“雁过还会有痕,只要耐心,总会有迹可循。”
季崇礼目光落在远处,嘲讽地勾了勾唇,“你父亲是个趋势利弊的小人,今日,我便要让你亲眼看着,他的谋算落空,陷入万丈深渊。”
出乎姜棠的意料,季崇礼眼里竟然看到了熟悉的狠戾,还有空洞洞的寒意。
“纵使穷凶恶极之徒,也知道有些钱财不能敛,有些贵人招惹不得。”
姜棠眯了眯眼,望向道上唯一的一辆马车,“你又如何能断定,此事一定会成?”
睿王又不是吃素的,身边的人岂不会看不透姜明渊的算计,一旦知道姜明渊手中的“姜棠”是假的,会立即反口咬死姜明渊,今日这场戏,季崇礼怕是要失望了。
“因为那马车里的女子,是我安排的!”
季崇礼收回视线,看了姜棠一眼。“这世间不是所有人的命都是无价的,譬如,槐树巷里的,就能二十两买一条贱命。”
姜棠的心骤然往下一沉,季崇礼去槐树巷买了一条命,替她死?
“姜棠,我对你,势在必得!”
季崇礼上前一步,逼近她身前,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她的耳廓。
那语气不是情话,不是许诺,而是带着绝对自信的宣告,仿佛她早已是他囊中之物,无论用何种手段,都要将她牢牢攥在手心。
“季崇礼,你今日带我来,并不是真的让我看戏。”
姜棠突然意识到什么,后退一步,直直地盯着季崇礼,“对吗?”
季崇礼眯了眯眸子,与不远处站着的木生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他蓦地抬手,扯过姜棠,“别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前面就传来一声马嘶,紧接着,马车戛然停下,巨大的惯性让车内之人瞬间失去重心,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甩出车厢,重重摔在地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隔着数丈远都清晰可闻,姜棠瞳孔骤然紧缩,视线死死钉在那道身影上——女子穿着、发髻与她一模一样的,身高,就连背影都七分相似。
这果然是一场居心叵测的算计,根本不是掳错人这么简单。
山坳两侧的密林里突然又冲出一队人马,直冲着马车而来,只见东荣抽出腰间的刀,拉起地上的女子,一边抵挡土匪的刀,一边护着那女子后退。
姜棠看得清楚,东荣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可眼前这些“土匪”个个悍不畏死,招式狠辣刁钻,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眼看着就要退到山崖边上了……
果然如此!姜明渊是想让她掉落山崖,死无对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意外失足,睿王的人就是人证。
姜明渊让东荣亲自办此事,一则是让睿王相信马车里的人是她,二则,姜明渊从始作俑者变成救女心切,好一招进可攻,退可守!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道尽头而来,隐约可见一队身着玄色衣袍的人马正策马疾驰,竟是睿王的亲卫!
局势骤然收紧,崖边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喧嚣!那为首的“土匪”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突然舍弃缠斗的东荣,手腕猛地一翻,竟从腰间摸出弩箭箭头寒光闪烁,对准了东荣身后的女子。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女子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哀嚎,只闷哼一声,胸前便绽开一朵刺眼的血花。
那身与姜棠一模一样的衣衫胸前瞬间被染红,她双目圆睁,眼底还残留着未尽的惊恐与茫然,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孤鸟,直直朝着身后万丈深渊坠了下去。
姜棠一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冷风夹杂着雪花,吹的她脸颊生疼,遍体生寒。
季崇礼神色淡然,像是早就猜到了一般,唯有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锐光。
“你们到底是何人,竟然杀了景阳侯府的世子夫人,好大的胆子!”
东荣站在崖边上怒斥了一声,孤身一人,对上那站成一排,杀气腾腾的匪徒们。
匆匆赶来的睿王护卫,闻言脚下一顿,不约而同的朝着东荣身后望去,只见山崖边上的树枝上还挂着一片布料。
“住手!”
季崇礼突然出声。
山匪们的动作猛地一顿,杀气顿滞;东荣也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巨石后面,季崇礼一手紧紧攥着姜棠的手腕,缓缓走了出来。
姜棠猝不及防被他拽入众目睽睽之下,鬓发微乱,眼底满是错愕与愠怒。
“刚刚落下山崖的女子,并非景阳侯府的世子夫人。”
季崇礼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山崖上显得极为突兀。
此话一出,山匪们面面相觑,皆是变了脸色,还是那匪首率先反应过来,叱骂道,“老子管他什么夫人,人财两要!”
东荣瞳孔骤然震颤,像是被惊雷劈中,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慌乱。
他猛地看向季崇礼身侧的女子,那熟悉的眉眼、清冷的气质,分明就是真正的姜棠!她怎么会在这里?和季崇礼在一起?
“季大人,为何在此?”
半晌,东荣脸色煞白,嘴唇嗫嚅着出声。
见东荣如此反应,姜棠心中愈发笃定,季崇礼是黄雀在后,怕是要借助东荣的手,在睿王护卫的面前,坐实她“死”的真相。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刚刚说跌落山崖的那个女子是景阳侯府的世子夫人。”
他说着,猛地将身侧的姜棠往前轻轻一推,让她彻底暴露在睿王护卫的视线里,“那……她又是谁?”
睿王的护卫们闻言,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姜棠。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众人皆是一惊,这才是景阳侯府的世子夫人姜棠!
“你竟然敢阳奉阴违?!”
为首的护卫统领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一切。
东荣口中“坠崖身亡”的世子夫人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那方才坠崖的定然是替身!姜明渊竟敢阳奉阴违,用替身戏码蒙骗睿王,甚至意图混淆视听!
东荣朝土匪们看了一眼,咬牙低喝,“动手!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