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通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寝殿内洒下柔和的光斑。
林轩站在铜镜前,舒展着手臂,由着桑文为他系上腰间的玉带。桑文动作轻柔细致,指尖偶尔不经意掠过他的腰际,带来一阵微痒。
“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桑文轻声问,仔细地将玉带上的环扣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
桑文手上动作一顿,眼中立刻浮起担忧,仰起脸看他:
“可是伤口又疼了?”
林轩转过身,忽然伸手将她揽近,下巴抵在她发顶,故意拖长了语调:
“恩……伤口倒是不疼,就是总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她轻轻挣了挣,声音细若蚊蚋:
“殿、殿下又说胡话了……”
就在林轩还想继续逗弄之时,寝殿外却传来谢必安那熟悉的声音:
林轩顿时无语,忍不住低声吐槽道:
桑文闻言掩嘴轻笑:
门被推开,谢必安一身玄色劲装,抱剑而入。
他先是向林轩躬身行礼,又对桑文微微颔首,算作招呼,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峻。
“果然如殿下所料,梅执礼回乡的车队出事了。”
桑文知趣地退后半步,将最后一点衣领褶皱抚平,安静地垂手侍立在一旁,目光却关切地落在林轩身上。
林轩似乎毫不意外,走到桌边坐下,示意谢必安也坐。
谢必安摇头,依旧肃立。
“说说看,具体情况。”林轩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
“梅执礼的车队今晨天未亮时出城,行至城外十馀里的落雁坡时,遭遇一伙蒙面马匪截杀。”
谢必安语速清淅:
“车队共计五十馀人,包括十多名仆役、二十馀名护卫、几名婢女,还有一名老管家,尽数被屠,无一生还,财物也被劫掠一空。”
“说来也奇怪,属下并未在车队中发现梅执礼及其家眷的踪迹~!”
虽然在原着中并没有明确交代梅执礼是生是死,但以他对庆帝的了解,庆帝若真想杀梅执礼,便不会交代他不要早起,还保他荣归故里,平安一生~!
不过既然梅执礼没有死,那林轩可就要想想,该怎么从他身上赚些命运值回来。
谢必安见林轩沉默良久,略一迟疑,还是说道:
“殿下,此事颇为蹊跷,梅执礼的车队刚出京都就被马匪截杀,时间太过巧合,况且京畿重地,哪个马匪敢如此猖狂,只怕这些马匪的身份不简单吧~!”
林轩闻言,有些意外的憋了眼谢必安:
“呦,谢必安,最近有长进啊,连这都能看得出来~!”
谢必安被夸得有些脸红,有些局促的回道:
“跟了殿下这么久,京都的事也多少知道一些~!”
“恩,你猜的不错,那马匪就是陛下刻意安排的~!”
“什么?!陛下?!”谢必安一惊,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形:“难不成陛下是看梅执礼不顺眼,想以除后患?”
林轩无语的摇了摇头,刚夸你聪明一点,你就开始犯傻:
“陛下若是想杀梅执礼,等你去时,看到的就是一具的尸体了~!”
这下谢必安就更想不明白:
“既然陛下不想杀梅执礼,那又何必再安排马匪截杀呢?”
林轩无奈,只能完整的解释道:
“昨日梅执礼帮助太子对付范闲,可谓是有目共睹,但陛下却并不希望太子动用官场力量,梅执礼一事便是陛下对太子的警告,只是这个警告若是轻了,太子可能不会放在心上,可若是重了,又显得陛下薄情寡恩,寒了文武百官的心。于是便有了这场假刺杀,既警告了太子,以后梅执礼再出现,又不会显得陛下薄情寡恩~!”
林轩点点头:
随即转头对着谢必安吩咐道:
“这样,必安,你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给我盯着京都进出的马车和人群,特别是鉴查院的人马,一旦发现梅执礼的行踪立马来报~!”
谢必安见状有些疑惑:
“殿下,您这是要?”
林轩并没有过多解释:
“你照做便是,找个机会将梅执礼带回来。!若是事不可为,那就当没有此事,安全第一,明白吗~!”
谢必安没有丝毫尤豫,抱剑躬身:
“属下明白。
林轩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严肃的嘱咐道:
“记住,事不可为,宁可放弃。一个梅执礼,还不值得你以身犯险。”
谢必安微微一怔,冷峻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刹那,他重重点头:
谢必安走后,林轩看着一旁乖巧懂事的桑文,嘴角微微勾起,正想继续自己的“挑逗”大业,可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下人的禀报声:
“范闲?”
林轩一愣,这才想起接下来的剧情。
此时范闲应该是知晓了陛下的旨意——婚事不变,这会儿他八成是来找他的鸡腿姑娘的。
果然不久后,寝殿的房门被撞开,范闲像阵旋风般卷了进来,头发都有些微乱,额角还带着细汗,显然是飞奔而来。
他身后,范若若和范思辙紧跟着,范若若脸上带着些许无奈,范思辙则是一脸看热闹的兴奋。
范闲气息未匀,眼睛却亮得吓人,一步冲到林轩面前,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鸡腿姑娘’的身份?她现在在哪儿?!”
林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阵势逼得微微后仰,手里刚端起的茶杯顿在半空。
他挑眉,看了眼被撞得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又看向眼前这张写满急切的脸,慢悠悠地将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范闲脸上的急切瞬间转化为狂喜,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绕过桌子,凑到林轩身边,几乎要粘贴来了:
“真的?!你真的知道?!是谁?她现在在哪儿?快告诉我!”
林轩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本王知道归知道,可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
范闲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僵住,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瞪着林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林轩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你耍我?!”
“哎,这话可不对了。”
林轩轻轻拨开他指着自己的手指,一脸无辜:
“是你问本王知不知道,本王如实回答了‘知道’。外一回事吧~!”
“我……”
范闲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想把眼前这张俊脸按进茶杯里的冲动,咬着牙道:
“好!你说,要什么条件?只要告诉我鸡腿姑娘的下落,我范闲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天害理!”
“哦?”林轩扇子一停,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什么要求都行?那……咱们那个赌约,你主动认输,行不行?”
“想都别想!”范闲想都没想,立刻跳脚,“除了这个!换别的!”
“别的啊……”
林轩拉长了语调,扇子又摇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范闲,那眼神象是在估量一件不太值钱的货物:
“别的……本王暂时没什么兴趣啊。你看你,要钱吧,估计还没本王多;要权吧,你自身难保;要人吧……”
他的目光故意在范若若身上停留了一瞬,引得范若若脸颊微红,别开视线,范闲立刻象护崽的母鸡一样侧身挡住。
“咳!”范闲重重咳了一声,脸色黑如锅底,“李承泽!你正经点!件,任你开~!”
林轩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凑近范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低声道:
“范闲,你这么着急找鸡腿姑娘,是想做什么?该不会是……想带着人家姑娘私奔,逃离京都这是非之地,好顺理成章地推掉陛下的赐婚,赢得我们之间的赌约吧?”
范闲浑身一震,如同被雷电劈中,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轩,仿佛看到了怪物。
“你……你怎么……”
他喉咙发干,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确实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最隐秘的计划!
他连若若都完全不知情,李承泽怎么会知道?这家伙难道真会读心术不成?
林轩欣赏着他震惊到近乎惊恐的表情,心情大好,重新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说:
“你看,既然咱们有赌约在身,你找鸡腿姑娘是为了赢我,那我要是帮了你,岂不是等于让我主动认输?这种自断臂膀的蠢事,本王象是会做的人吗?”
范闲这下是真的急了,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了两圈,抓耳挠腮。
他看着林轩那副老神在在、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手痒无比,若不是在皇子府,他真想冲上去将林轩吊起来,严刑逼供!
“李承泽!你……”范闲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简直……无耻之尤!”
“过奖过奖。”林轩笑眯眯地拱手,全盘接收。
眼见兄长被二皇子拿捏得死死的,又急又气却无可奈何,范若若轻咬下唇,上前一步,对着林轩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却带着决然:
“二殿下,若我哥的赌约……认输,您是否就肯告知那位姑娘的下落?”
“若若!”范闲大惊,一把拉住妹妹的手臂,“不行!绝对不行!这怎么能认输!”
“哥!”范若若挣脱他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若那位姑娘对你如此重要,认输一次又何妨?难道一纸赌约,比你的心意还重要吗?”
“这不是赌约的问题!”范闲急道,“这是原则问题!而且……而且这混蛋明显在耍我们!”
他狠狠瞪向林轩。
眼见范闲和范若若还在不断争执,林轩终于不耐烦的摆手打断:
他叹了口气,一副“我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看向范闲:
“范闲,你想见鸡腿姑娘,也不是完全没得商量。”
范闲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
“你说!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林轩竖起一根手指:
“你先帮本王医治一个人。”
“治病?”范闲一愣,随即拍着胸脯道,“这个我倒是在行~!谁病了?人在哪儿?我现在就去!”
林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的未婚妻——晨郡主,林婉儿。”
“……”
寝殿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范闲脸上的急切和自信瞬间凝固,化作一片茫然和错愕,他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范若若最先回过神,美眸中满是惊讶:
“殿下是让我哥……治疔郡主的肺痨?”
她眉头微蹙,担忧道:
“可是郡主的病,宫中御医、天下名医都看过不少,皆是束手无策。我哥如何能有办法?”
范思辙也在一旁小声嘀咕:
“就是啊,郡主的病不是都说治不好吗……”
林轩却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尚未从震惊中完全清醒的范闲身上,语气笃定:
“其他人或许不行,但是你哥可以。”他顿了顿,带着一丝调侃,“你说是吧,范闲?范神医?”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诧异的盯着范闲,似乎没想到范闲居然还是个神医,连肺痨都能治愈。
范闲也被这声“范神医”叫得一个激灵,这才从“未婚妻”、“肺痨”这几个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但来自现代的他对肺痨很清楚,也就是现代所谓的“肺结核”,这病并非无药可医,只是需要正确的抗菌治疔和漫长的疗程,还是有很大机会可以痊愈的。
只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其认知不足,缺乏明确有效的治疔方法,才会被人认识是绝症。
范闲却没管他们的反应,紧紧盯着林轩:
“是不是只要我治好郡主的肺痨,你就带我去找鸡腿姑娘?”
林轩爽快点头:
“那是自然,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