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驷马难追!”
范闲立刻接上,生怕他反悔,伸手就要去拉林轩的骼膊:
“那还等什么?走!现在就去给郡主看病!”
林轩却象泥鳅一样滑开,嫌弃似的拍开他的手:
“急什么急!赶着投胎啊你?好歹你也准备准备,起码也要有个名医的样吧,否则就你这样急吼吼的赶过去,只怕连皇家别院的大门都进不去~!”
范闲动作一顿,觉得有理,点点头:
“对,是我太急了。我这就回范府,去拿我的药箱和……”
“不必了。”林轩打断他,转身对着寝殿外扬声道,“来人,把本王让准备的东西拿进来。”
话音刚落,一名下人便捧着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分了好几层的深色木制药箱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范闲看着这个明显是崭新、但配置齐全、甚至有些工具他都没见过的药箱,再次愣住了。
他猛地抬头,用审视外星人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轩,眼神里充满了狐疑、警剔和不可思议。
“李承泽……”范闲缓缓开口,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我会来?连药箱都提前给我备好了?”
他越说越觉得惊悚:
“你老实交代,你是会未卜先知,还是在我身上装了什么窃听器?”
林轩被他那“看妖怪”的眼神盯得心里有点发毛,暗呼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浪了~!
他强自镇定,脸上摆出一副“你少自作多情”的表情,嗤笑一声: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本王原本就想让你出手救治郡主,所以提前让人备了些可能用上的医药之物,以备不时之需。谁知道你刚好撞上来?”
接着他故作气愤的拿起药箱,作势要递给下人:
“要要要!我要!”
范闲一听“嫁人”二字,哪还顾得上深究,连忙一把抢过药箱抱在怀里,生怕林轩反悔:
“谁说不要了!这就很好!非常专业!”
他打开药箱快速扫了一眼,里面不仅有这个时代常见的银针、艾绒、药瓶、纱布,还有一些造型奇特、明显是特制的小工具,甚至有几个密封的瓷瓶贴着标签,写着“清肺散”、“固本丸”之类的名字,看墨迹也是新的。
这准备得……也太周全了点吧?
范闲抱着药箱,心情复杂地看了林轩一眼,这家伙身上的谜团真是越来越多了。
林轩见他收下药箱,转身对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桑文温声道:
“桑文,你也去收拾一下,随我们一同去。”
“啊?”桑文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柔声问道:“殿下,我…我…我也去吗?”
殿下带范闲去给郡主看病,带她去做什么?
林轩故作神秘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过她的纤腰,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笑意低语:
“你当然得去。带你去看一场……嗯,很有意思的大戏。”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桑文脸颊微红,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是,桑文这就去准备。”
看着桑文离去更衣的背影,范若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虽然她承认自己对二殿下颇有好感,可二殿下已经有桑文姑娘了,根本不符合自己理想中的伴侣~!
而范闲抱着药箱,忍不住吐槽:
“我说李承泽,我们是去治病,又不是去郊游!你带桑文姑娘去干嘛?”
他总觉得林轩没安好心。
林轩白了他一眼:
范闲嘴角抽搐,信你才有鬼!
不多时,桑文换了一身素雅而不失精致的衣裙。
一行人出了二皇子府,坐上马车,朝着皇家别院的方向驶去。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马车在皇家别院气派的朱红大门前缓缓停下。
林轩率先落车,抬眼望去。
别院门前守卫森严,四名身着甲胄的侍卫肃立两旁,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一看便知是宫中精锐。
见到林轩,领头的侍卫统领明显一愣,连忙上前几步,单膝跪地行礼:
他身后的侍卫们也跟着齐刷刷跪下。
林轩随意地摆了摆手:
统领躬敬起身,随后撇向范闲一行人:
“请殿下稍待,末将这便去通禀。”
“不必麻烦。”林轩却笑了笑,径直朝大门走去,“本王又不是第一次来,自己进去便是。”
说着,他已带着范闲等人迈过了门坎。
那统领张了张嘴,终究没敢阻拦——二皇子是郡主的亲表哥,时常来探望,确实不算外人。更何况,他一个侍卫统领,哪敢真的阻拦皇子?
只是看着范闲等人跟着进去的背影,统领心中暗暗叫苦,赶紧对身边一名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会意,快步朝内院方向跑去。
一行人进了别院,迎面便是一位身着浅碧宫装、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官。
她见到林轩,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恭谨,上前福身行礼:
“奴婢参见二殿下。殿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林轩认得她,是长公主安排在婉儿身边的女官之一,姓周,做事一板一眼,最是讲究规矩。
“不必多礼。”林轩指着范闲,语气随意,“本王遇见一名医,正好带来给婉儿瞧瞧病。”
周女官的目光落在范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很快又舒展开,依旧维持着得体笑容:
“那殿下先到偏殿歇息片刻,奴婢去通禀一声~!”
林轩点头。
周女官再次福身,转身离去,步履不疾不徐,背影端庄。
范闲拎着药箱,站在林轩身侧,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别院……倒是雅致。”
皇家别院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移步换景。
此刻他们所在的是前院的偏殿,殿内陈设清雅,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紫檀木的桌椅光洁如镜,角落里还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兰花,幽香淡淡。
只是这偏殿里除了他们,再无旁人,连个奉茶的下人都没有。
桑文安静地站在林轩身侧,目光温顺地垂着,时不时还会为几人斟茶倒水~!
范若若则好奇地打量着殿内陈设,偶尔目光会飘向林轩,又很快移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通过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范闲起初还能耐着性子,在殿内踱步,欣赏墙上的画作。
可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仍不见有人回来,他不禁有些焦躁起来。
他忍不住走到林轩身边,压低声音:
“二皇子,这都多久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该不会……是你之前得罪过郡主,郡主故意晾着你吧?”
林轩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道:
“急什么?这才等多久?就算是要晾,也轮不到本王。”
“那轮到谁?”范闲挑眉,“总不能是轮到我吧?我可第一次来。”
林轩终于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你说对了,还真是晾着你。”
“我?”范闲一愣,“为什么?”
林轩用折扇指了指范闲的脸,又指了指他怀里抱着的药箱:
“真以为你稍微乔装打扮一番,别人就认不出你来了?刚才那女官在长公主身边伺候多年,岂会认不出你来,既然知道你来,他自然要去禀报长公主?”
范闲心头一跳:
“禀报长公主?那……长公主不会把我们赶出去?”
林轩嗤笑一声,重新闭上眼睛,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
范闲疑惑:
“为什么?”
“经过昨日京都府那一出,长公主那般精明的人,岂会看不出你对这桩婚事也心有怨气?你今日突然跑到别院来,说是给婉儿看病,在她眼里,多半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指不定是来想法子让婉儿更厌恶你,好彻底搅黄这门亲事~!
范闲一听,眼神顿时一亮:
林轩鄙夷的瞪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嘀咕:
“等你见到了林婉儿,看你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不过面上还是警告道:
“你可别打这主意,你是本王带进来的,出了什么事可是要牵连到本王身上~!”
范闲顿时讪讪一笑:
接着他突然来到林轩身边,一屁股坐下,满脸不解和郁闷的看向林轩:
“我就是想不通了,既然双方都不满意这婚事,陛下为什么还非要坚持?他到底图什么?”
林轩没睁眼,唇角却勾了起来:
“你想知道?”
范闲眼睛一亮,立刻凑到林轩身边,语气带着期待:
“你知道?快说说!”
他可是见识过林轩神通广大的本事,说不定还真知道内情。
林轩微微凑近范闲,盯着范闲那张写满好奇的脸,忽然露出一个极其璨烂又有些欠揍的笑容,慢悠悠地道:
“想知道啊?那你去问陛下啊。”
范闲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随即转化为浓浓的恼怒。
可林轩看他越是气愤,心情就越发的舒畅,还一脸“无辜”的表示:
“你这问题的答案,普天之下只有陛下自己最清楚,你不去问陛下,问我有什么用~!”
“你……!”范闲指着他,手指都在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狠狠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过身去,背对着林轩,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
‘从今以后,我范闲要是再信这家伙的鬼话,我t就不是人!’
一旁的范若若看着哥哥又被二皇子气得跳脚,忍不住抿唇轻笑,摇了摇头。
桑文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笑意。
就在几人说笑之际,之前离开的周女官终于姗姗来迟,对着林轩福了一礼:
“二殿下久等了,郡主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请殿下随奴婢移步~!”
林轩拿起桌上的纸扇一展,缓缓站起身,对范闲等人使了个眼色:
“走吧,正主儿等着呢。”
范闲精神一振,连忙抱起药箱,范若若和桑文也起身跟上。
然而,几人刚走出偏殿没几步,一道带着明显不悦的年轻男声便从侧面骤然传来: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锦蓝华服、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骄横之气的青年男子,正带着两名随从,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步履生风,眼神锐利地扫过林轩一行人,最后死死盯在了林轩身上。
正是林婉儿的二哥,相府二公子,林珙。
林珙本就在长公主李云睿麾下效力,而李云睿明面上又是太子的坚定支持者,他自然对林轩与太子对立的二皇子没什么好脸色。
只是碍于对方身份尊贵,他也不能太过放肆。
他走到近前,先是敷衍地对着林轩拱了拱手,语气生硬:
“见过二殿下。不知殿下今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范闲疑惑,低声询问范若若:
“这人谁啊?
范若若低声回应:
“这位是林相的二公子——林珙,也是林婉儿的二哥,算是太子一脉,对林婉儿更是宠爱有加~!”
范闲心中了然,怪不得会对二皇子这种态度。
林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中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
“林二公子不必多礼,本王也是来得突然。”
林珙直起身,目光掠过林轩,落在了他身后拎着药箱,一副普通医者打扮的范闲身上,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中的不满毫不掩饰:
“听闻二殿下今日带了一位‘名医’来为小妹诊治?”
他特意在“名医”二字上加重了读音,带着浓浓的质疑。
“正是。”林轩坦然点头,指了指范闲,“之前曾与婉儿谈起,今日才有时间带他来为婉儿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