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谢必安从怀中取出两本装订好的册子,双手呈给林轩:
“殿下,这是您要的《一剑光阴》与《万象心法》。属下将所知口诀、招式、运行路线以及一些修炼关窍和心得,都记录于此。”
林轩接过册子,入手颇有些分量。
册子是崭新的,纸张墨迹也新,显然是刚写成不久。
他翻开《一剑光阴》第一页,里面不仅文本工整,还配有一些简洁却精准的招式线条图,旁边用更小的字批注着发力技巧、应对变化等心得,一看便知是倾注了心血。
他很是诧异,抬头看向谢必安:
“这么快?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夜他们回府时已近黎明,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时辰。
谢必安面色不变,淡淡道:
“清晨所写。属下回房后并无睡意,便先行默写,以免耽搁殿下。”
林轩看着谢必安的眼睛,又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册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不会一直没睡,就为了写这个吧?”
“属下……”
“谢必安。”
林轩打断他,脸色微微一板,语气带上了命令的意味:
“事情要处理,但你的身体难道就不要了?九品武者也是人,不是铁打的!现在,立刻,马上去休息!”
谢必安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轩知道他想说什么:
“给范闲递帖子的事你不用管,本王会让弘成走一趟。他与范闲也算相识,由他出面,更显自然。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好好睡一觉。”
“可是殿下,护卫之事……”
谢必安还想坚持,他总觉得林轩身边不能离了人,尤其是经过昨夜被追踪之事。
“府里还有其他护卫,光天化日,京都之内,还能出什么事?”
林轩挥手,态度坚决:
谢必安对上林轩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殿下是认真的,且心意已决。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殿下这是在关心他。
最终,他抱拳躬身,低声道:
“属下……遵命。”
见谢必安应下,林轩脸色稍霁,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是对本王最大的负责。”
“是。”
谢必安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似乎比平日稍微轻快了一丝。
谢必安离开后,林轩站在廊下,手中摩挲着那两本尚带墨香的册子,沉吟片刻。
“来人。”
声音不高,但话音落下不过几个呼吸,一道身影便从院门外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属下杨攻城,参见殿下。”
来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普通,身形中等,属于扔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他步履沉稳,气息内敛,正是二皇子府八大家将之一的杨攻城,修为八品下,在八大家将中实力垫底,为人谨慎,办事稳妥,忠诚度尚可,但也仅限于“奉命行事”的程度。
林轩看了他一眼,直接吩咐:
“两件事。第一,你现在去一趟靖王府,寻世子李弘成,告诉他,本王明日午时在醉仙居设宴,邀范闲一聚,让他代为转达。”
“第二,”林轩顿了顿,目光扫过手中谢必安给的册子,语气加重,“派人去搜罗各类功法、招式秘籍,本王只需借阅,短则半日,长则数日,必定原物奉还,绝不损毁。要求:品级不得低于五品,且内容不可重复。凡提供者,视秘籍品级,赏银五百至一千两。若有八品秘籍,赏银五千两。
他本想说九品秘籍赏万两,但念头一转便作罢。
九品秘籍堪称镇族之宝,拥有者非富即贵,或是宗门、或是家族的内核传承,根本不会为这万两银子心动,反而容易惹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
杨攻城听得一愣,眼中闪过讶异。
搜罗秘籍?殿下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要开始习武?但现在才开始习武是不是太晚了点……而且这般大张旗鼓的借阅,只要五品以上,还许以重金,也未免有些奇怪。
但他深知为下属的本分,不该问的绝不多问,立刻收敛心神,抱拳应道:
“属下遵命!这就去办。”
“恩,去吧,速去速回。”
“是!”
杨攻城起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府邸重重院落之间。
林轩拿着两本册子回到书房,并未急着翻阅。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心中思量。
“悟性提升”这天赋,触发条件明确——需“阅读完毕”。
这意味着他必须认真看完,理解文本图谱内容,而非草草翻过。若真是如此,那一上来就阅读高品秘籍,只怕难有成功的机会。
想到这些,林轩只能将手中的册子先行放下:
“罢了,保险起见,还是先看看其他品级的秘籍再说吧~!”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日头渐渐西斜,书房内的光线变得柔和。
将近傍晚时分,书房外终于传来杨攻城的声音:
“殿下,属下复命。”
“进来。”
杨攻城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不小的木匣。他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走到书案前,将木匣轻轻放下打开。
里面整齐叠放着十馀本厚薄不一的书籍册页。
“殿下,”杨攻城禀报道,“按您吩咐,属下先去了靖王府,世子殿下已应下,说会亲自去范府邀请范公子,明日午时醉仙居,世子届时也会到场。”
“恩,很好。”林轩点点头,目光落在木匣中的秘籍上,“这些是……”
“回殿下,这是属下今日搜集到的部分秘籍。”杨攻城语气略带一丝忐忑,“共十三本。其中五品秘籍三本,六品品五本,七品功法与招式各一本,八品功法一本。”
林轩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才十三本,是不是太少了点?’
虽然他早有预料秘籍不会很多,但府上养着的武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居然才这么点儿~!
杨攻城敏锐地察觉到了林轩神色间那丝不悦,连忙解释道:
“殿下恕罪。功法秘籍在各家都是紧要之物,轻易不肯示人。属下已尽力游说,许以重金,并承诺殿下只是借阅,绝不外传且短期即还。这些是愿意当即提供的。还有一部分,主人需要时间默写抄录,言明需一两日方能送来,属下已登记在册,届时再去取。”
林轩面色稍霁,原来还有后续。这倒是合理,高深功法记在脑中,要默写出来确实需要时间。
他手指轻轻敲击木匣边缘,看似随意地问道:
“那本八品功法是谁的?”
杨攻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林轩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这杨攻城的天赋似乎还不低啊,无人教导就能修炼到八品下的程度,若是有人指点,那现在岂不是八品上,甚至是九品了~!’
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而是继续问道:
“除了你的,可还有其他人的?”
杨攻城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之色,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不必他回答,林轩已然明白。
不想交,或者说不愿意轻易交出来。
‘其心可诛啊。’林轩心中冷笑。
这八大家将,名义上是他的亲信武力,但其中真正死心塌地如谢必安者,恐怕不多。
大多数人依附于他,更多是看重二皇子这块招牌带来的权势和资源,是一种利益结合。
平日里听令行事无妨,但要他们交出视若性命的武道根本?那就要掂量掂量了。
看来,自己这位二皇子,在有些人心中,分量还不够重,威慑还不足够。
林轩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继续为难杨攻城。
他清楚杨攻城的处境,在八大家将中实力靠后,让他去逼迫其他人,也不现实。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攻城,你今日办事用心,本王记下了。这本《厚土决》,你修习多年了吧?可曾感到八品中阶的瓶颈?”
杨攻城一愣,不明白殿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老实答道:
“回殿下,属下卡在八品下已有三年,始终难以突破。这《厚土决》虽稳健,但进阶缓慢,甚至感觉有些后继乏力,恐怕也只能到此了……”
林轩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说道:
“谢必安步入九品之事想必你应该已经知晓了吧~!”
杨攻城神色微动,上次二皇子遭遇刺杀,谢必安展现出来的九品实力早已不是秘密。
林轩微微颔首,故作高深的说道:
“谢必安天赋不错,但想踏入九品终究还差了点,若无外力帮助,只怕他这辈子都会停留在八品巅峰~!”
杨攻城心神巨震,猛地抬头,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谢必安突破九品与殿下有关?一定是这样~!否则谢必安卡在八品这么年多,怎么可能说突破就突破呢~!’
林轩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极具诱惑力的语气说道:
“你跟随本王这些年,办事也算是用心,这些本王都看在眼里。好好努力,未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即便九品艰难,八品中上还是没问题的,再不济也足以保你富贵一生~!”
杨攻城心神剧震,他不是蠢人,相反,他很聪明,否则也不会以八品下的实力稳坐八大家将的位置。
殿下这番话,招揽之意已再明显不过,而且这不是普通的招揽,是如同谢必安一般亲信的招揽。
只要他彻底投效,展现价值,未来就有机会得到殿下的“赏赐”,突破瓶颈,甚至窥望更高境界!
届时,他便不再是八大将中任人使唤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几乎没有任何尤豫,“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斩钉截铁:
“属下杨攻城,蒙殿下不弃,愿誓死效忠殿下!从今往后,唯殿下之命是从,刀山火海,绝无二话!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这一次,不再是例行公事的“属下遵命”,而是明确的政治表态和人身依附。
林轩满意地笑了。他伸手虚扶:
“起来吧。你的心意,本王知道了。日后用心办事,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谢殿下!”
杨攻城重重磕了个头,这才起身。
就在这时,林轩忽然话锋一转:
“本王记得……流晶河畔的‘明月楼’、‘藏芳阁’,还有西城那几家‘清吟小班’,是你在看管吧?”
杨攻城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
杨攻城瞬间瞳孔皱缩,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自己放弃这些产业,难不成是要收权?可殿下不是刚收了自己吗?
他的变化,林轩自然看在眼里,他轻轻放下茶杯,意味深长的说道:
此话一出,杨攻城瞬间明白过来:
‘对啊,殿下对谢必安和范无咎的信任是有目共睹的,可他们何时接管过那些产业~!原因竟然是这个,那殿下不让我再接手,是在保护自己~!’
想明白这些,杨攻城哪还敢尤豫,立马兴奋的躬身道:
“恩,去吧。记住,干净,稳妥。”林轩挥了挥手。
“是!属下明白!”
杨攻城又磕了个头,这才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直到走到廊外,他才深吸一口气,然后挺直腰板,只觉得胸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和动力。
他目光扫过府中其他几位家将院落的方向,嘴角不由得撇了撇,露出一抹鄙夷的冷笑:
“一群没脑子的蠢货,殿下是何等身份,会贪图你们那点破功法~!殿下若是想要,什么样的功法得不到?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