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躺下,侧过身,看着仍旧有些局促地端坐着的桑文,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淅,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桑文轻咬嘴唇,还是慢慢躺了下来,身体有些僵硬地平躺着,目光死死盯着帐顶的绣纹。
林轩低笑一声,手臂穿过她的颈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窝。
另一只手则轻轻抚上她的手臂,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担心”他低语,“就象那晚一样,只是睡觉。”
温暖坚实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还有他沉稳的心跳声,终于让桑文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她迟疑了一下,极小幅度地,将脸更贴近了他的胸膛,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硬硬地硌着自己,她以为是林轩身上戴的玉佩之类,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过去,想把它挪开。
“别……”
林轩的制止晚了一步。
下一秒,两人的身体同时一僵。
桑文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她惊呼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整个人瞬间从脖子红到额头,羞得恨不得立刻消失。
“殿、殿下……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语无伦次,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睁开。
林轩暗自苦笑,上次是真的累死,所以早早就睡着了。可这次美人在侧,他若是没点反应,那可就真不是男人了。
他缓了缓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下次,别乱摸了,嗯?”
“没、没有下次了!”桑文把脸死死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桑文再也不敢了……”
看她羞成这样,林轩既觉得可爱,又有些心疼,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好了好了,没事,睡吧。”
桑文在他怀里点点头,却还是不肯把脸露出来。
良久,久到林轩以为她已经睡着时,怀里忽然传来细若蚊蚋的声音:
“殿、殿下……若是难受吗?桑文也可以的……”
林轩一愣,随即失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别胡思乱想,睡觉。你再乱动,本王可就真难受了。”
这下桑文立刻不敢动了,乖乖窝在他怀里,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夜色渐深,可林轩却没有丝毫睡意,反而心头冒出了一股浓重的悔意。
这哪是什么香艳的享受?分明就是酷刑!
佳人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淡淡的体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隔着薄薄寝衣能清淅感受到那玲胧的曲线。
而自己,偏偏不久前才亲口说了“只是睡觉”,现在哪怕浑身燥热,某个部位精神得堪比连夜操练的士兵,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忍着。
林轩仰头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内心泪流满面:
‘让你装君子!让你体贴!!
他一遍遍默念清心咒,数羊数到几千只,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到某些不该飘的地方。
直到窗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蟹壳青,困倦才终于压制住兴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殿下……殿下?”
林轩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桑文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浅荷色的衣裙,衬得肌肤如玉。
她正微微俯身,关切地看着他,见他醒来,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未散尽的羞赦。
“桑文?”林轩声音沙哑,脑子还钝着,“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桑文掩嘴轻笑,眼波流转:
“殿下,这都快晌午了,日头都晒过头顶啦。”
林轩一怔,扭头看向窗户,果然见到窗外明亮的阳光洒落在树叶上。
他暗自苦笑,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这一觉竟沉到了中午。
身体还有些酸乏,尤其是某处经过一夜“站岗”的兄弟,终于偃旗息鼓,只剩下满满的倦怠。
他撑着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只着中衣的上身。
桑文脸颊微红,连忙转身去一旁架子上取来外袍,动作却比昨日从容了些许。
“殿下,”她一边服侍林轩穿衣,一边轻声禀报,语气带上了几分正色,“鉴查院一处的朱格朱大人来了,人已在偏殿候了快两个时辰。谢先生一直拦着,但朱大人执意要见您,说是有紧要公务。眼看时辰不早,桑文怕再拖下去,对殿下声誉有碍……”
林轩系衣带的动作微微一顿,睡意瞬间去了大半。
鉴查院一处主办?朱格?
他竟来得这么快?
按照原本的轨迹,他应该明天才会查到司理理头上,然后去醉仙居扑个空。
看来,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让一些事情的节奏发生了变化。
但人既然找上门了,这一面就非见不可。
“知道了。”林轩神色恢复平静,拍了拍桑文的手,“不必担心,本王去会会他。”
……
偏殿内,气氛凝滞。
朱格背着手站在殿中,一身鉴查院标准的暗色服饰,面色沉肃,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与不耐。
他本就长得严肃,此刻拉长着脸,更显得气势逼人。若非此地是皇子府邸,他恐怕早已按捺不住。
脚步声传来,朱格立刻转身,见到林轩步入,哪怕心中再是不满,也只能压下情绪。
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硬邦邦的:
“鉴查院一处主办朱格,参见二殿下。”
林轩仿佛没看见他脸上的不快,慢悠悠走到主位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这才抬眼,笑容温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朱大人公务繁忙,怎么有空一大早就来本王府上?”
朱格直起身,不想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公事公办:
“殿下,下官奉命调查昨日牛栏街刺杀范闲提司一案。现有线索表明,醉仙居的花魁司理理,可能与此案有重大关联。下官今晨前往醉仙居拿人,却被告知,司理理已被殿下带回府中。故此,下官特来请殿下将人犯移交鉴查院,以便深入审讯,查明真相。”
果然是为了司理理。
“原来如此。”林轩点了点头,却话锋一转,“人,确实在本王这里。”
朱格精神一振,正准备开口。
岂料林轩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现在还不能交给朱大人。”
朱格脸色一沉:
“殿下这是何意?难不成殿下对此人”
“朱大人言重了。”
林轩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并非包庇,只是此女牵扯范闲被刺一事。本王还有些线索没有问清楚,待本王弄清楚事实,自会将她移交鉴查院,届时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殿下!”朱格上前一步,声音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急切,“调查审讯之事,乃是我鉴查院分内之责!殿下身份尊贵,何需亲自过问此等之事?不如将此女交给下官,鉴查院必定全力以赴,尽早破案,缉拿真凶,也好给二殿下一个交代~!”
林轩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交给鉴查院?朱大人,不是本王信不过鉴查院的能力,实在是……鉴查院近来的一些表现,让本王很难放心啊。”
朱格眉头紧锁:
“殿下何出此言?”
林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朱格:
“那本王倒要问问朱大人。前次,有人蓄意造谣,诬陷本王声誉。此事,朱大人主管的一处,可曾查出幕后主使?给本王一个明确的交代?”
朱格神色一僵,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那件事他心知肚明,长公主也有所交代,早已成了不能深究的糊涂帐。
他硬着头皮道:
“二殿下,造谣诬陷之事,相关人等已受惩处,此案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了结?”林轩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好一个‘了结’。那本王再问,不久前,本王于醉仙居门前光天化日之下遭人行刺,若非本王命大,早已毙命当场。此事,朱大人又查出了什么?凶手何在?主谋是谁?”
朱格额角隐隐见汗。
醉仙居刺杀,线索断得干净利落,明显是京都内部高层手笔,但他能说吗?他敢深究吗?
他只能含糊道:
“此案……贼人狡猾,线索寥寥,正在全力追查中。观其手法,或与北齐……”
朱格脸色微变,后背却瞬间被冷汗浸湿,心里开始打鼓:
‘二皇子这到底是何用意,莫不是要撕破脸吗?’
林轩见他神色阴晴不定,脸上浮现一抹玩味的神色:
朱格张了张嘴,喉咙里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让他当面言明此事,那等于将他,将一处,甚至将鉴查院都架在火上烤!
一旦日后真相以任何形式泄露半分,那他就是欺君罔上、渎职包庇的重罪!莫说官位,性命都难保!
看着朱格哑口无言、冷汗涔涔的模样,林轩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漠然。
他失去了继续周旋的耐心,直接端起了茶杯:
“既然朱大人不敢言明,也无法让本王相信鉴查院一处能公正彻查此案,那么司理理,暂时就留在本王这里。刺杀之事,本王自会调查。朱大人,请回吧。”
“二殿下!”
朱格急了,眼看软硬兼施都没用,他只能搬出最后的底牌,语气强硬起来:
“调查牛栏街刺杀一案,乃是陛下亲自下旨~!是奉命行事~!殿下若执意扣留重要嫌疑人,阻挠鉴查院办案,便是违逆圣意!此等后果,殿下可要想清楚!”
“圣意?”林轩挑眉,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玩味,“陛下命鉴查院查案,可未曾明旨一定要将司理理交到你朱格手中吧?”
朱格一愣。
林轩好整以暇地继续道:
“本王还是那句话,人,可以交。但鉴查院想接手调查,得换个人来。你朱格,本王信不过。”
“你……”朱格气结,脸涨得通红,“下官乃是一处主办!此案正是一处分内之事!除了下官,一处还有谁能负责此案?”
“怎么没有?”林轩语气轻松,“范闲不就是现成的吗?他是鉴查院提司,又是本案的被害人,于公于私,他都有权、也有理由调查此案。本王对他,倒还有些信任。”
“范闲?!”
朱格一听这个名字,心头火气再也压制不住。
范闲与二皇子关系匪浅,让他来查,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正中二皇子下怀?
“殿下!此事乃陛下旨意,交由鉴查院处理!岂可儿戏,随意指定人员?殿下若是执意如此,便是公然抗旨!下官……下官定当如实禀明陛下!”
“抗旨?”林轩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本王何时抗旨了?陛下让鉴查院查,本王也同意让鉴查院查,只是对具体经办人有所要求罢了。这顶多算是建议,何来抗旨之说?朱大人若觉得本王此举不妥,大可以现在就进宫,到陛下面前参本王一本。本王在此静待佳音。”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让朱格没了辙。
硬抢?这里是二皇子府,有谢必安那个杀神在,他带来的几个人根本不够看。
讲理?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句句戳他软肋。
搬出陛下?对方明显不在意,还让自己去参对方一本。
朱格胸口剧烈起伏,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带不走人了。
他死死盯着林轩,眼中怒火与忌惮交织。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二殿下今日之言,下官铭记于心!此事,下官定会一字不差,禀明陛下,由陛下圣裁!”
林轩端起茶杯,吹了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朱大人请便。本王就不送了。谢必安——”
他话音未落,谢必安如鬼魅般出现在朱格身旁。
他怀抱长剑,目光阴冷的盯着朱格,虽未说话,但那股无形的气势已经扑面而来。
朱格被谢必安的目光刺得皮肤一紧,仿佛他若是敢拒绝,谢必安便会立马将他扔出去。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朝着殿外走去,背影充满了愤懑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