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一脸震撼。
这已经超脱了莱恩对“毒”和“瘟疫”的常识判断,任何毒素按理说都要犹豫个侵入的过程和时间,可眼前这一切,更像是直接跳过了这个阶段。
九节蛇是瞬间被拖进了疾病的中段,并迅速向着重病发展。
它开始犯错,原本黄澄澄的十八只竖瞳都暗淡了一些。
其中一颗蛇头试图扑击撕咬詹娜,却不知为何偏移了方向,利齿狠狠咬在了另一条蛇颈上。
被咬的蛇头吃痛之下立刻展开反击,却咬到了另一条蛇颈上。
九条蛇颈完全陷入了混乱,就连蛇躯也开始扭曲着向自己的身体缠绕,打结。
詹娜站在原地,歪了歪头,像在倾听什么声音。
“…嗯,左边。”她忽然轻声说道,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下一刻,九节蛇左侧的两条蛇颈同时抽搐,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彼此狠狠撞在了一起,鳞片碎裂,鲜血飞溅。
粘稠的血液还没等落在地面,就在半空中被什么东西吞噬不见。
九节蛇开始试图后退。
不是调整姿势,而是本能的想要逃离。
它的躯体疯狂扭头,却一直无法顺利转向。
神经信号的混乱让它一次又一次地打结,原本无坚不摧的庞大身体,此刻反而成了累赘。
詹娜迈步向前,可步伐就像那九头蛇一样不稳,落点错乱,甚至会一脚踩空跌进地面上的沟壑里。
可她的手却始终平举,牢牢指向九节蛇,让它的身体不停恶化。
莱恩忽然明白了。
攻击九节蛇的并不是她,而她一直举着的手,似乎在维持“某种东西的显现”。
九节蛇就像一个高烧中的病人,再也无法准确控制自己的身体。
詹娜又一次摔倒,莱恩忍不住喊出了声。
爬起来的她却眨了眨眼,像是刚意识到有人在说话,可视线却看向和莱恩声音相反的方向:“…你刚才说什么?”
莱恩心里猛地一沉。
她的状态似乎和九节蛇绑定在了一起。
不论那个阿兹洛斯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九节蛇现在确实被它伤的不轻——
三颗蛇头同时垂落,重重砸在地面,剩余的蛇颈疯狂扭动却再也无法形成带有威胁的进攻。
莱恩看到剩下的几颗蛇头正在胡乱喷吐着酸液,毒雾,黑烟,却只能让它自己的身体伤得更重。
“姥姥的,这到底是个什么能力?”
莱恩咂舌,第一次对女巫的战斗力有了直观的认知。
就在他以为詹娜会一鼓作气彻底干掉这东西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异常”正在飞速退去,连带着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主人,似乎也闭上了双眼。
詹娜周围的黑暗气息重新变得稀薄,脚下的影子剧烈波动,随即像是被猛地拽了一把,重新从四面八方缩回到了她的脚下。
月光重新撒向大地,清晰如常,夜色也恢复了原本的亮度。
空气中那股奇怪的气味,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淡了下去,九节蛇身上的辛辣气息重新占据了莱恩的鼻腔。
阿兹洛斯的存在,正在消退。
詹娜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有失血或是受伤,那般惨白更像是被高烧持续折磨几日的病人,裸露在外的皮下血管浮现出淡青色的纹路,连带着原本隐藏在皮肤下的黑色纹路也变得清晰许多。
她看着向自己奔来的莱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声音还没来的及发出她的身体便向前歪去。
“詹娜——!”
莱恩几乎是扑到了她的身前,在她到底之前一把将她接在怀里。
入手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詹娜的体温高的吓人。
即便是隔着衣物,那股热度依旧传导在莱恩的身上,像是搂着一块刚从火中取出的木炭,灼的他掌心发麻。
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眉心紧锁,干裂的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开合,吐出一些支离破碎,听不清是什么语言的低语。
她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而就在同一时刻,九节蛇也发出了几道嘶哑的蛇嘶。
那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和凶性,只剩下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有一丝纯粹的恐惧。
莱恩抬头,看见那庞大的身躯在恢复行动力后飞速后退。
它的蛇颈不再混乱,可视线再也不敢看二人一眼,如同来时那般贴地而走,扭动着仍在抽搐的蛇躯,朝着北方逃去。
被伤的不轻的它根本不敢回头,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夜风重新吹动,卷起地面的尘土和草屑,空气中的辛辣味渐渐散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莱恩猛地扭头。
九节蛇的红色光点还没从感知中消失,可更远处却猛地亮起了一片刺目的红光。
不是一两百,也不是上千。
而是成片的红点,自感知尽头的地平线浮现,像在夜幕中流淌的星河,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
十里。
这是他目前的感知极限。
这个距离对普通人而言尚且遥远,可对于那些有着战马,机关兽的联邦叛军和霍尔顿启示会来说,只算是一次短距离的突袭。
莱恩吞了口唾沫。
他太熟悉这种红点的分布方式了。
那不是零散的探索队伍,不是他逃跑以来一直搜索自己的小队或中队配置。
那是已经完成集结,有着明确目标的,兵种混合的军阵。
上一次见到这种军阵,是在卡塞尔河。
自己被生擒的地方。
他们终究还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了,但莱恩可以肯定对方绝不是为自己而来。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詹娜,又看了看周围被九节蛇肆虐的战场。
是为詹娜的能力?
还是因为九节蛇搞出的混乱?
这些都不重要了。
毕竟这里的异常已经让他们察觉,就像夜空中的报信弹一样亮眼。
莱恩收回了试探的手。
詹娜的额头更热了,呼吸也比刚才变得更乱,心脏跳动的声音堪比战鼓,让他有种下一刻就会不堪重负爆炸的错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力气不大,可指节却白的吓人。
莱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詹娜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眼下只剩自己能救她。
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小小的行囊上。
詹娜一共带了两个包袱,一个是小的,装着完成的药剂和几块干粮。
另一个是大的,装着她的坩埚,收集的材料,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炼金工具。
他抱着詹娜拎起行囊,转身在战场中快速搜索。
可周围已经被那条王八蛇拍的七零八落,土块遍地,那只本就不显眼的大包袱在夜色中更是找不到究竟落在了什么地方。
不但詹娜的包袱,就连自己背着的,好像也在先前被蛇躯拍的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没时间找了,红点正在快速逼近这里。
他将那个仅剩的小包袱重新系紧,挂到肩上,随后调整姿势,将詹娜挂在了背上。
她的身体隔着几层衣料,仍在向他的后背传来惊人的热度。
詹娜的头无力的靠在他的肩侧,呼吸的热气喷在他的颈上,伴随着断断续续的低语。
“…别…别吵…”
“…我…把门…关上了…”
这些话毫无逻辑,像是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