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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拍下座位(1 / 1)

落石崖,刘家的老窝深处,子时的风沙显得格外刺骨。寒风卷起的沙粒如同冰冷的刀片般,狠狠地砸在“墨轩苑”外围那青色的禁制之上,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刺耳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这片荒凉之地的无情与险恶,也象是在为即将开始的暗流涌动敲打着节拍。

拍卖场位于墨轩苑深处,是一个临时改造的场所,但其内部的装修却极为讲究,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精心设计的痕迹。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吸音绒毯,墙壁上镶崁着能散发柔和白光的萤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不会刺眼。穹顶不高,却巧妙地运用了空间阵法,使得场内并不显得压抑,反而有一种内敛的奢华。整个场内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滴水成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混合着各种灵草熏香和修士身上淡淡的法力波动,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王彬垣坐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身穿一件灰扑扑、毫无法力波动的普通法袍,收敛了自身大部分气息,仅将修为维持在筑基三层左右,混迹在几十个修士之中,就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毫不起眼。然而,他那低垂的眼睑下,眼神却异常锐利,尤如潜伏在暗处的猎鹰,借助偶尔抬眼打量周围环境的间隙,偷偷观察着场内的每一个人,试图从他们的神态、衣着、气息以及随从的只言片语中,找出潜在的对手和可能的变量。

这次拍卖会是由中州岭南的陈家组织的,拍卖的物品并非实物,而是那能够跨越星辰风暴带、抵达修仙圣地中州的破空舟的座位。尽管拍卖会的规模并不大,参与人数严格受限,但其规格却相当之高。前来参加的修士们,要么是像刘家这样在外域拥有一定势力和根基的地头蛇代表,要么就是像王彬垣这样,通过特殊途径获得凭证、身怀巨款或重宝、急于返回中州的“幸运儿”或“亡命徒”。场内的修士们修为都不低,最差的也是筑基后期,金丹修士更是有好几个,分散坐在前排或独立的包厢内。甚至,王彬垣那经过《星辰冥思法》和《太虚观想法》锤炼、远超同阶的神识,还能隐约感觉到一两股晦涩难明、却又令人心悸的神念波动如同蛛网般笼罩着全场,显然是有元婴老祖在暗中关注着这场关乎人才和资源流动的拍卖。

拍卖台是用一整块静心黑玉精心雕琢而成,这种黑玉不仅质地坚硬,更能有效隔绝神识探查,从而确保拍品的神秘性和公平性不被泄露。主持拍卖的是陈家的一位中年修士,他的脸庞瘦削,颧骨高耸,眼神锐利如鹰隼,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中期,自称陈管事。他说话简洁明了,没有多馀的寒喧和废话,直接宣布了拍卖的开始,声音平静而有力,清淅地传遍了整个拍卖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件拍品,破空舟甲字三号座位,起拍价八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陈管事言简意赅,甚至没有对破空舟的舒适度或安全性多做一句介绍,因为懂得都懂,不懂的也没资格坐在这里。

话音刚落,竞价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八十五万!”一个声音从左侧包厢传出。

“九十万!”右侧一名身穿锦袍的胖修士立刻跟上。

“一百万!”前排一位气息沉稳、戴着斗笠的修士沉声开口,直接将价格抬升了一个台阶。

价格如同脱缰的野马,迅速攀升。王彬垣心中一惊,尽管他早已根据钱三通的信息和自身判断有所准备,但这样的起始价和竞价热情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中州,对于所有外域修士来说,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那里不仅有更浓郁纯净的灵气、更完整高深的传承和更广阔的天地,更重要的是,有机会结出更高质量的金丹,甚至窥探元婴大道的奥秘,这是困守外域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他没有急于出声,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看似平静,实则心神高度集中,冷静地观察着场内的竞价情况和主要竞争者的神态。前三个座位(甲字三号、二号、一号)分别以一百五十万、二百二十万、二百六十万的天价被不同包厢里或气息深厚的修士拍走。那些拍下座位的人,有的面露喜色,有的则气息平稳无波,显然背景深厚,财力惊人,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第四件拍品,破空舟丁字一号座位。”陈管事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古井无波,“起拍价八十万上品灵石。”丁字号座位通常位置稍差,灵气浓度也可能略低,但只要能登上破空舟,这些都不是问题。

机会终于来了!王彬垣深吸一口气,压下微微加速的心跳,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淅:“九十万。”他直接加了十万,试图展现出一定的决心和气势,希望能吓退一部分实力不济的竞争者。

“九十五万。”一个有些阴柔、带着点漫不经心味道的声音从左侧的一个包厢中传来,正是之前参与过竞价的那个。

“一百万。”右侧那个身材魁悟、皮肤黝黑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跟了上来,他之前也竞拍过另一个座位,但失败了。

“一百一十万。”王彬垣毫不尤豫地再次加价,幅度依然不小。

“一百一十五万。”那阴柔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意味,仿佛在欣赏着猎物徒劳的挣扎。

“一百二十万。”壮汉似乎有些尤豫,加价的幅度明显变小,声音也低沉了一些。

“一百三十万。”王彬垣再次大幅加价,试图用这种连续强势的报价压垮对手的心理防线。

场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一百三十万上品灵石,对于许多没有背景依靠的金丹散修来说,可能已经是倾尽所有甚至负债累累才能凑出的数字了。不少目光再次隐晦地扫过王彬垣这个坐在后排、修为“低下”的修士,猜测着他的来历。

那阴柔声音轻笑一声:“呵呵,这位道友倒是心急。一百三十五万。”依旧是不紧不慢,仿佛灵石在他口中不过是寻常的数字。

壮汉沉吟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放弃了争夺。压力全部来到了王彬垣和那阴柔声音的主人之间。

王彬垣心中一沉,对方显然还有馀力,而且似乎盯上了自己。他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一百四十万!”这个价格,已经接近他心理预期的第一道防线了。

“一百四十五万。”阴柔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既定的程序。

王彬垣眉头紧锁,神识微动,与藏于胸口血肉、与他性命交融的空间珠内的器灵“真知”急速交流。由于能量宝贵,他不敢轻易动用“真知”的算力,此刻只是最基础的心神联系。

“真知,估算我目前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总值,包括灵石、易于变现的材料和成品符器。”他在心中急切地询问道。

“主人,扣除预留的用于日常修炼和应急的必需部分,您目前可直接动用的上品灵石约为一百五十万。加之地火蜥龙部分材料、囤积的各类三阶符器、以及部分灵材库存,总价值约折合上品灵石二百六十万。但需要提醒您,部分物品,尤其是非热销类的符器,急切间难以变现,在此拍卖会中,若以物抵价,实际折价可能仅能作价二百三十万左右。”真知冷静无波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回应道,如同冰冷的算盘给出了最终结果。

二百三十万!而对方显然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价格眼看就要突破一百五十万大关,并且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一百五十万!”王彬垣几乎是咬着牙报出了这个数字,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几乎是他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源的极限了,再往上,就必须开始大规模变卖身家。

果然,那阴柔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猫捉老鼠的玩味:“一百五十五万。”轻松地再次加价五万。

王彬垣沉默了片刻,拍卖场内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都聚焦到了他这个看似普通的筑基修士身上。能出到这个价格,已然证明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要么身怀巨款,要么背后有人,要么就是有什么惊人的奇遇。各种探究、好奇、甚至隐含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让他感觉皮肤都有些刺痛。

他脑子里如同闪电般飞快地算计着各种可能性。灵石的数量显然不够了,只能依靠其他物品来进行交换。他之前耗费大量心血炼制和囤积的众多符器,虽然设计新颖且实用,在钱三通的渠道里也卖得不错,但大多数仅达到三阶水平,单个价值有限,均价也就数万灵石,再加之数量众多,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精确计算出总价值,而且陈家鉴定师会如何评估这些“非主流”的符器也是个未知数。那些从地火蜥龙身上获得的四阶材料固然珍贵,但主要的精血和心核他要留着自己修炼《九劫涅盘身》,能拿出来的部分,价值也远远不足以弥补当前的灵石缺口。

“一百五十五万,第一次。”陈管事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仿佛催命符一般,让王彬垣心头一紧,血液都似乎加速流动起来。

拼了!王彬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大声说道:“陈管事,在下灵石暂时不足,愿意拿等价的物品来换!”这是他早就预料到可能需要走的一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被动。

陈管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仿佛见惯了这种场面:“可以。但必须经过我们陈家的鉴定师当场评估,而且只能按评估市价的七成计算价值。”这是拍卖行的铁律,旨在控制风险和维护陈家利益,无法更改。

王彬垣不再尤豫,一挥手,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了拍卖台上。里面装着他精心挑选的部分资源:几十件各式各样的三阶符器,包括改良版的金光盾符、疾风靴、敛息佩等;地火蜥龙那处理过的、闪铄着暗红光泽的整张鳞皮;几瓶封印完好的地火蜥龙精血;以及若干他在外域收集或自己炼制的三阶灵材,种类繁杂,但都是硬通货。

一个满头白发、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者缓步上台,正是陈家的资深鉴定师。他先用神识仔细扫过储物袋中的每一件物品,然后又拿起几件符器和材料仔细端详,甚至输入一丝法力测试其反应。过了一会儿,他对陈管事低声传音几句。

陈管事面无表情地宣布:“所有物品,综合估值四十八万上品灵石。按七成算,可以折抵三十三万六千上品灵石。加之道友之前报价的一百五十五万,总计一百八十八万六千。道友,你是否继续加价?”他直接将皮球踢了回来,并默认王彬垣之前的报价是一百五十五万,而非对手的一百五十五万。

还不等王彬垣开口,那个阴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笑着说道:“一百九十万。”直接将零头抹去,轻松压过了王彬垣灵石加物品的报价,意图明显,就是要让他知难而退。

王彬垣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拳头在袖中暗自握紧。对方显然对他的底细有所猜测,或者根本不在乎他有什么,纯粹是财力碾压。

他又一挥手,这次是几个造型精致、贴着封灵符的玉瓶和一枚散发着淡淡灵光、显然记载了重要信息的玉简。“这是沸血药剂的完整丹方和生机凝血膏的炼制方法玉简。虽然不是成品,但其思路独特,效用显著,对炼体修士突破瓶颈和危急时刻的救治大有裨益,其价值,想必鉴定师前辈自有公断。”这是他结合巫师世界药剂学和修仙界丹道自行改良的方子,原本是打算作为压箱底的知识储备,此刻也顾不上了。

鉴定师再次上台,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瓶,揭开符录嗅了嗅药气,又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以神识仔细阅读其中的内容。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随后又低声向陈管事传音,这次时间稍长。

陈管事微微挑眉,语气中终于带上了几分认可:“丹方和药剂的独家炼制方法,思路新颖,效用评估为上佳,估值六十万上品灵石。按七成算,可以换四十二万。加之之前的灵石和物品折价,道友目前可动用的总额度为二百三十万六千上品灵石。”这个价格已经相当高了,看来陈家对这些独特的知识产权价值给予了高度认可。

“二百三十五万。”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咬住,只加了四万四千,却再次压得王彬垣几乎喘不过气来。对方似乎对他的所有底牌都了如指掌,每次加价都精准地卡在他的心理极限之上一点点。

王彬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焦虑万分,如同火烧。他还能拿出什么?空间珠实验室的存在绝对不能暴露,那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底牌。三才剑罡符、蜥龙护心镜这些保命的底牌法器也不能动用,否则就算拍到座位,路上也可能遭遇不测。小挪移符和雷震子的制作方法更是双刃剑,一旦拿出,恐怕立刻会成为所有势力觊觎的对象,怀璧其罪,就算拍到座位,也未必有命登上破空舟。至于那枚得自南沧秘境、关乎上古宗门天道宗的“天道令”,更是牵扯太大,绝不能轻易示人。

“二百三十五万,第一次。”陈管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丧钟敲响在王彬垣心头。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放弃了登仙阁那虚无缥缈却可能一步登天的机缘,选择了破空舟这条看似更稳妥、更符合他“巫仙”积累之路,难道这条路也要被人生生堵死在这拍卖场上?强烈的挫败感和不甘涌上心头。十年外域的挣扎求存,无数次险死还生,好不容易看到了返回中州、接触更广阔天地的希望,难道就要在此断送?南沧域的王家,巫师世界的传承,空间珠的秘密,还有那冥冥中似乎指引着他前往中州的天道宗线索……一切都要成为泡影?

不!绝不!他王彬垣(王斌)两世为人,历经生死,从巫师世界到修仙世界,从无法修炼的废人到如今的筑基修士、符器大师,岂能倒在这最后一道门坎之前!

就在陈管事那毫无感情色彩的“第二次”即将出口的瞬间,王彬垣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交织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由于极度紧张和内心的挣扎,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和撕裂:“且慢!”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个一直与他竞价的包厢,那厚重的帘幕猛地一动,似乎后面的人也坐直了身体,一道锐利如剑、隐含怒意的目光穿透帘幕,直射在王彬垣身上。

无数道神识也如同触手般悄然探来,试图更清淅地感知这个突然站起身的“疯狂”筑基修士。场内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程度。

王彬垣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尤豫和恐惧都挤压出去,一字一句,清淅无比地说:“我以此物,折价竞拍!”他手中,赫然多出了一物。

那并非什么光华四射的法宝,也不是灵气逼人的材料,而是一枚令牌。这枚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凉,材质不明,表面铭刻着玄奥无比、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云纹道痕,中心一个古朴苍劲的篆体“仙”字,仿佛蕴含着无尽奥秘,散发出一种微弱却至高无上、令人心生敬畏的道韵。它一出现,整个拍卖场的空间似乎都微微荡漾了一下,隐匿于虚空中的那几道强横神念骤然变得清淅,充满了惊疑、震撼与难以掩饰的灼热。

“这是……登仙令?!”台下,有人失声惊呼,声音尖锐刺破了拍卖场死寂的帷幕。

轰!整个拍卖场瞬间炸开了锅!仿佛一滴冷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什么?登仙令?!”“那个五百年一现、持之可入登仙阁求取仙缘的登仙令?!”“他竟然有登仙令!居然……居然舍得拿出来换一个破空舟的座位?!”“此人到底是谁?!一个筑基修士,如何能得到连元婴老祖都梦寐以求的登仙令?”

无数道或贪婪、或震惊、或疑惑、或杀意凛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王彬垣身上,让他感觉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脊背发凉。他知道,从拿出登仙令的这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可以隐藏在人群中的普通筑基散修了。他身怀重宝的秘密,他可能拥有的其他机缘,必将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落石崖,甚至传入那些真正掌控外域、俯瞰众生的元婴老祖乃至更高存在耳中。未来的路途,必将布满荆棘,风险极大!但他已别无选择!这是他能拿出的、价值足够震撼、并且理论上“不属于”他自身修炼体系依赖的、唯一能瞬间扭转局面的筹码!

那间一直与他竞价的包厢帘幕猛地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掀开,露出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嘴唇很薄的年轻男子,他死死盯着王彬垣手中的令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暴怒之色,仿佛到嘴的鸭子突然飞走了。他身边,一位穿着灰色长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瞳孔骤缩,低声道:“少爷,确是登仙令无疑!那股独特的道韵,做不得假!”

陈管事脸上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示意鉴定师上前。那须发皆白的老鉴定师此刻双手都微微有些颤斗,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登仙令,先是仔细摩挲材质,然后双眼微闭,调动神识深入探查,甚至动用了某种消耗精血的秘术,眼中闪过一丝白光,仔细扫描着令牌上的每一道纹路。良久,他睁开眼,对陈管事重重地点了点头,传音确认,语气无比肯定。

陈管事目光锐利如刀地瞥了王彬垣一眼,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他喉咙微微一动,清了清嗓子,用比之前凝重了数倍的语气,缓缓开口道:“这枚令牌,经过我陈家鉴定师仔细鉴定,确认是如假包换的登仙令!此物之珍稀,关乎五百年仙缘,其价值,绝非寻常灵石所能衡量,堪称无价之宝!”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看向王彬垣,“按照我们拍卖场的规矩,若有特别珍贵、难以估量之物品,是可以由卖主提出交换条件,与拍品进行置换的。道友,你打算用这枚珍贵的登仙令,换取些什么呢?”

王彬垣感受到四周投射来的目光更加炽烈,仿佛要将他彻底点燃、吞噬。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沉声说道:“我只求一个破空舟的丁字一号座位!”

他首先明确了目标,然后,在所有人以为他就此满足时,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另外,我还需要一份能够助我修炼到金丹境界的炼体传承!品阶必须不低于地阶!并且要求是完整前中期、无重大缺陷的传承!”

他坚定地提出了附加条件。仅仅用登仙令换取一个座位,哪怕是最差的座位,也实在是太过吃亏,简直是明珠暗投,会让人怀疑他的智商。既然已经亮出了登仙令这等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宝物,就必须将其价值最大化,兑换成当前对自己最具价值、最能弥补短板、支撑未来道途的东西!一份高阶的、直达金丹的炼体传承,正是他目前急需的,不仅能大大弥补他在“精”之一道上的短板,夯实根基,还能为未来凝结高质量金丹打下最坚实的基础,其长远价值,甚至超过一件普通的法宝。

陈管事闻言,眉头微皱,沉吟了片刻。这个要求,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破空舟座位是现成的,地阶以上的炼体传承虽然珍贵,但以陈家的底蕴,并非拿不出来,只是用来交换一个“机会”(登仙令本身也只是入场券),需要权衡。

他最终开口道:“道友的要求,合情合理。请稍等片刻,此事陈某需向上禀报。”他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闪铄着银光的传讯符,低声对着符咒说了几句,然后将传讯符激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厅顶部。

拍卖场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安静。所有人都摒息凝神,等待着陈家高层的最终决断。那名阴鸷的青年脸色铁青,目光如毒蛇般狠狠瞪了王彬垣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在他身边老者的眼神制止下,不甘心地坐回了包厢,帘幕也随之落下,但那股怨毒的气息却隔不断。登仙令的出现,彻底摧毁了他凭借财力碾压的打算,这已经不仅仅是灵石多少的问题了,涉及到更高层面的权衡和可能存在的、他也不敢轻易触碰的规则。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王彬垣能清淅地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他能感觉到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这是他两世为人以来,赌得最大的一次!

终于,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陈管事手中的另一枚传讯符突然亮起微光。他迅速拿起,神识沉入其中查看。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王彬垣,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复杂的光芒,有欣赏,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上面已经同意了你的条件。用这枚登仙令,换取破空舟的丁字一号座位,再加之一份《九劫涅盘身》的前三重完整功法。此功法品阶定位地阶上品,乃至准天阶,足以让你修炼到金丹圆满境界。虽然只有三重,但其价值,远超普通地阶功法,甚至对一些元婴期体修都有参考价值。道友,你是否满意?”

《九劫涅盘身》!王彬垣心中剧震,单是听到这个名字,便感受到一股历经磨难、向死而生的磅礴意境!这绝非寻常炼体功法!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和激动,毫不尤豫地点头,声音沉稳:“非常满意!多谢陈管事,多谢陈家!”

“成交!”陈管事不再尤豫,手中那柄小巧的静心黑玉锤轻轻落下,敲在玉磬之上,发出“叮”一声清脆悠扬的鸣响,宣告着这笔足以震动落石崖高层的交易顺利完成!

只见一枚崭新的、上面刻着“破空丁一”字样的白玉令牌和一枚古朴厚重、泛着幽暗黑光的玉简,被陈管事亲手托着,化作两道流光,缓缓飞向王彬垣。王彬垣伸出微微有些颤斗的手,郑重地将两样东西接住,先是仔细检查了白玉令牌中的信息,确认是破空舟座位凭证无误,然后又小心地将神识探入黑色玉简,瞬间便被开头那玄奥恢宏的总纲所吸引——《九劫涅盘身,以劫力淬体,于死境涅盘,九劫之后,肉身成圣……》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磅礴的信息和深奥的义理,已然让他心潮澎湃!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尤豫,将手中那枚引得无数人眼红的登仙令,轻轻放在了鉴定师递过来的一个铺着柔软锦缎的玉盘之上。交易完成!

手握温润的白玉座位令牌和冰凉的传承玉简,王彬垣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如愿以偿的狂喜和轻松,也有身份彻底暴露的担忧和沉重,更有对前路未卜的凝重。他成了全场最亮的焦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记下了他的容貌、气息,盘算着如何从他身上攫取更大的利益,或者干脆将他这个“移动宝库”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陈管事似乎看出了他的困境和隐忧,淡淡地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全场,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王道友既然已经拍到了座位,便是我陈家破空舟的客人,也是我们陈家的贵客。在破空舟正式启航之前,你可以暂时居住在我们陈家安排的客舍,安全方面,我陈家自然会负责,绝不会让宵小之辈惊扰了贵客。”这番话既是给予安全保障的承诺,也是一种变相的庇护和掌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几个气息晦涩的包厢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对王彬垣说道:“当然,若是王道友闲来无事,愿意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为我们落石崖据点炼制些符器,指点一下后辈,我们陈家也会给予道友相应的资源回报,绝不会让道友白白出力。”这番话既是给予一个合理的、留在陈家庇护下的理由,也是一种隐晦的招揽之意,更是一种对王彬垣“符器大师”身份的再次确认和利用。

王彬垣心中迅速权衡利弊。此时离开拍卖场,无疑是自寻死路,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尾随而至。接受陈家的庇护,借助陈家的威势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无疑是当前最安全、最明智的选择。至于帮忙炼制符器,正合他意!既能赚取一些资源弥补此番拍卖的巨大消耗,也能借此机会与陈家这个中州大族创建更良好的关系,确保后续行程的顺利,同时还能借此掩盖内心的波澜,找些事情来做,避免在等待中胡思乱想。

他立刻拱手,对着陈管事深深一礼,态度谦逊而诚恳:“多谢陈管事厚爱!晚辈对制符、炼器确实略有涉猎,承蒙陈家不弃,愿意在此期间为落石崖的建设略尽绵薄之力,也算是报答陈家的庇护之恩。”

“好!王大师爽快!”陈管事脸上露出一丝真正满意的笑容,王彬垣的识趣和表态让他很受用,“拍卖会结束后,会有人带你去客舍休息,明日自会有人与你对接具体事宜。”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彬垣住进了陈家在内区安排的一个独立小院,环境清幽,确实有陈家的筑基修士在外围轮流值守,名义上是听候差遣,实则也隔绝了众多不怀好意的窥探,让他暂时得以喘息。

他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中研究那枚记载着《九劫涅盘身》的黑色玉简。越是深入研究参悟,他越是感到震惊,同时也越是兴奋。这《九劫涅盘身》果然玄妙无比,与他之前修炼的《五行锻体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简直是云泥之别。它不仅仅是简单地锤炼身体强度、密度,而是引动天地间的各种奇异能量和劫力(如风煞、火煞、雷煞甚至心魔之力)入体,通过近乎自虐、破而后立的方式,一次次地摧毁、重塑肉身,在极致的毁灭中孕育新生,追求肉身的不朽与涅盘。每一重的提升,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风险,动辄便有肉身崩毁、修为尽废之虞,但成功后带来的好处也是惊人的,不仅是肉身力量的暴涨、防御力的极致增强,还能深度反馈“精气神”,对法力凝聚、神识增长都有极大助益。特别是这功法对资源的吞噬量极大,正好能最大限度地利用他手中那些来自外域凶兽的、蕴含着狂暴能量的精血和心核。

“真知,分析推演这个功法,与我现有的《五行锻体术》根基、星辰冥思法以及巫师世界的肉身能量结构理论进行融合优化,制定出风险最低、效率最佳的修炼方案。”王彬垣下达了命令,同时将一缕神识沉入空间珠,连接上那沉寂许久、因能量恢复而重新活跃的器灵。

“任务已接收。”真知冷静而高效的声音响起,随即开始了一系列复杂的计算和推演,将庞大的信息流转化为王彬垣可以理解的修炼图谱和注意事项。

与此同时,王彬垣也没有忘记向陈家“汇报”自己的工作意愿。陈家方面反应迅速,第二天就派来了一位负责后勤和炼器坊的筑基管事,态度客气地送来了一大批用于制作符器和炼器的材料,种类繁多,质量从一阶到三阶不等,数量颇丰,显然他们既想切实试探一下王彬垣这个“符器大师”的成色,也确实需要提升落石崖据点自身的武装力量和后勤保障水平。

王彬垣心知肚明,也没有丝毫藏私,立刻投入到工作中。他并没有急于去制作那些标新立异、引人注目的创新符器,而是首先针对落石崖据点修士最常用、也最急需的一些基础符录和法器进行了务实的改良。例如,他优化了“金光盾符”的符文结构和灵力导路,在保持法力消耗基本不变的情况下,成功地将符录的持续时间和整体防御力提升了近两成;他还改进了制式法器“青锋剑”的炼制流程和内核符文刻印技术,使得剑身更加坚韧锋利,灵力导通性也得到了显著增强,而且得益于流程优化,批量生产的成本还有所降低。

此外,他还根据那位陈家管事描述的据点修士巡逻、狩猎、防御等实际须求,设计了几款新的实用符器。比如一款名为“聚元蒲团”的辅助修炼符器,能够轻微地聚集周围空间的灵气,加快用户的法力恢复速度,虽然其效果无法与真正的灵脉洞府相媲美,但对于常驻灵气相对稀薄狂暴的外域的修士来说,已经是非常实用的工具了;还有一套三枚一组的“预警阵旗”,布置起来简单快捷,能够感应并提前警告特定范围内的邪气、魔气或强大妖气波动,极大地提高了巡逻小队在外域险地的安全系数。

这些改进和创新,虽然不如“小挪移符”和“雷震子”那样令人惊艳骇俗,但胜在实用、普惠,能够实实在在地提升落石崖陈家基层修士的整体实力和生存能力,从底层修士到管事长老,经过一段时间的使用验证后,无一不对王彬垣的才华赞不绝口,认为他名不虚传,而且为人务实,不搞花架子。王彬垣“符器大师”的名声也因此越来越响亮,甚至隐隐有盖过他身怀登仙令传闻的趋势。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通过各种关系找到陈家管事,希望能请王彬垣出手定制符器。王彬垣对此倒也来者不拒,但只接三阶及以下的订单,并且严格规定交货时间和数量,以免过度占用自己的修炼和研究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他与陈家负责后勤和炼器坊的修士们也逐渐熟悉起来。大家经常在一起交流切磋炼器心得,王彬垣从他们那里学到了更多中州主流炼器体系的特点、流派和常用技巧,丰富了自己的知识库;而他偶尔在不暴露内核秘密的前提下,透露出的源自巫师世界的独特视角、精准到苛刻的材料物性分析手法以及一些模块化、标准化的设计思路,也让那些习惯了传统炼器模式的陈家修士大开眼界,感觉受益匪浅,对王彬垣更是敬佩。

日子就这样在白天忙碌炼器制符、晚上专心修炼《九劫涅盘身》和真知推演的优化方案中,一天天平静而充实地过去。有了地火蜥龙那枚蕴含着庞大生机和火土能量的心核、以及大量收集来的凶兽精血作为资源支撑,他的炼体进展异常迅速,肉身强度与日俱增,气血也变得更加磅礴充沛,连带着丹田中的液态法力也愈发凝练精纯,修为在水到渠成之下,悄然突破到了筑基九层,并且稳步向着筑基后期(十层)的门坎迈进。

身份暴露所带来的危机,在陈家这把保护伞下,暂时得到了缓解。至少在落石崖陈家控制的内核局域内,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对他动手。但他那经过锤炼的神识,能敏锐地感觉到,暗地里始终有若有若无的目光在盯着他小院的动静。尤其是那位曾在拍卖会上与他激烈竞价的阴鸷青年及其护道老者,好几次“偶然”地出现在他住所附近的街道上,或者在他去炼器坊的路上“巧遇”,眼神中的寒意和探究之意毫不掩饰。

王彬垣心中明了,因此更加小心谨慎,绝不轻易离开陈家的内核局域,所有活动范围基本限定在住所、炼器坊和负责对接的管事处三点一线。他所有的希望和精力,都寄托在那艘即将到来、承载着他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破空舟上。

这一天,他刚刚完成了一批“聚元蒲团”的制作,正在静室调息,陈管事亲自前来拜访,脸上洋溢着比以往更加和善的笑容:“王大师,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你改良的那些符器和设计的新物件,可是帮了我们落石崖大忙,家族上下都是赞不绝口啊。这是家族的一点心意,还请大师务必收下。”说着,他递过来一个做工精致的储物袋。

王彬垣接过储物袋,用神识一扫,发现里面不仅装有五千块上品灵石,还有不少品质上乘的三阶、甚至少量四阶的炼器材料,总价值远超他这段时间工作的正常报酬,显然陈家有意借此进一步与他交好,或者说是一种投资。他拱手致谢道:“陈管事真是太客气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些都是王某分内之事,当不得如此重谢。”

陈管事笑了笑,摆手示意他不必谦虚,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郑重说道:“还有一件要事要告知大师,破空舟已经抵达外域预定的虚空锚点,目前正在做最后的检修和跨域大阵的能量注入工作。预计再过半个月,便能正式靠港,接引乘客登船了。请大师提前做好准备,届时可能会有些匆忙。”

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王彬垣心中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仿佛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但他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保持平静,郑重地拱手道:“多谢管事告知!王某晓得了,定会提前准备妥当。”

半个月!终于要迎来这一天了!通往中州的大门,即将为他开启!

送走陈管事后,王彬垣独自站在小院的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和阵法禁制,远眺着那未知的、据说灵气如雨、天骄如云的中州方向,眼神深邃而复杂,有期待,有警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南沧域的王家如今不知怎样了?天玄大陆的修仙界广袤无垠,巫师世界的知识还有多少可以挖掘融合?空间珠的秘密何时才能完全揭开?那天道宗又是否如典籍中记载那般宏伟?还有那冥冥中似乎存在的、关于先祖和人类宿敌的线索……前方的道路,充满了未知的机遇,也必然伴随着更巨大的危机和挑战。

他下意识地紧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因修炼《九劫涅盘身》而日益强大的气血力量,以及丹田中奔腾不息、愈发精纯的法力,还有脑海中那融合了两世记忆、浩瀚如烟的知识与智慧。“中州……天道宗……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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