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彬垣一路风驰电掣,将追云逐电靴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烟,在荒寂的琉璃大地与扭曲的怪石林中急速穿行。他不敢有半分停歇,神识全力展开,配合胸口空间珠内“真知”的持续扫描,小心翼翼地规避着可能存在的空间裂缝、能量乱流以及潜在的追踪者。
直到远离那处让他心惊肉跳的山谷近千里之遥,寻到一处被几簇巨大、色彩斑烂的水晶半包围的天然石穴,并在入口处迅速布下数层隐匿幻阵与预警禁制后,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下来。
石穴内光线昏暗,唯有晶壁折射出的迷离微光,映照出他略显苍白的脸庞。王彬垣盘膝坐下,并未立即调息恢复,而是先将那枚得自陨落体修的古朴储物戒指和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取了出来,置于身前。
望着这两件沾染着血腥气、却又可能蕴含一名金丹中期体修毕生积累的物件,王彬垣心情难以平静。一名能将肉身锤炼到堪比同阶法宝的体修,尤其可能是缺乏大宗门资源支持的散修或小门派修士,能走到这一步,其收藏绝不会简单。更何况,还有那缕让对方不惜燃烧精血、最终却为他做了嫁衣的太始真气。
“是福是祸,且先看看再说。”王彬垣定了定神,首先拿起那枚暗铜色、带有简单云纹的储物戒指。神识探入,立刻感受到一层不弱的神识禁制屏障。若其主尚在,以对方金丹中期的神识强度,破解起来还需费一番周折,但如今人死灯灭,这禁制便成了无源之水。他凝聚神识,化为一根无形尖针,对准禁制薄弱处小心冲击磨蚀。约莫一炷香后,只听“波”的一声轻响,屏障应声而破。
神识顺利探入戒指内部。空间约有十丈见方,比他常用的储物袋宽敞不少,但远不及空间珠的浩瀚无垠。里面分门别类堆放着不少物品,灵光闪铄,琳琅满目。
王彬垣心念一动,先将那些散发着强烈灵气波动的物品一一摄取出来,摆放在面前空地上。
灵石数量颇为惊人。下品灵石粗略估算不下三四十万;中品灵石亦有四五十万块,灵气氤氲;最让他眼前一亮的,是角落处一堆整齐码放、晶莹剔透的石头,赫然是一百二十多万块上品灵石!虽然他曾在外域和落云宗见识过上品灵石的珍贵,但一次性获得如此之多,依旧是一笔足以让金丹修士眼红的巨款,足够支撑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与花销。
灵材种类繁多,大多与淬炼肉身相关。有几块磨盘大小、入手极其沉重、闪铄着金属寒光的“庚金”,是炼制金系法宝和辅助锻体的上佳材料;有几个用特殊禁制密封的玉瓶,里面盛放着粘稠如膏、散发温润光泽的“地心玉髓”,正是当年在青泉集外,那玉玲胧被追杀时争夺之物,对温养肉身、修复暗伤有奇效。此外,还有一些他不认识、但气息晦涩古老的矿石和不知名妖兽的骨骼碎片,显然都是那体修多年闯荡搜集的珍藏。其中,一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赤红如烙铁、触手温热、内部仿佛有岩浆缓缓流动的“地火炎晶”引起了他的注意,此物蕴含的火系能量精纯而磅礴,是修炼火系神通或炼制火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
而最让他心中一震的,是压在几块矿石下方的一片完整的、色泽暗沉、骨质致密的骨片!骨片上,清淅地刻画着八个姿势极其古怪、扭曲的人形图案,旁边还附有几段用上古符文书写的神秘口诀,其风格、材质,与他当年在外域蚀风谷意外获得的那枚骨片残篇,分明同出一源!只是这片骨片上记载的内容,似乎比那残篇更加完整、深奥。
丹药瓶瓶罐罐数量不少。大多是疗伤、恢复气血、壮大气血的丹药,品阶从二阶到四阶不等。王彬垣仔细辨认,发现了几种颇为珍贵的体修专用丹药,如“龙象壮血丹”、“金刚锻骨丸”,皆是淬炼体魄、打熬筋骨的宝药。此外,还有三个用特殊寒玉盒小心保存的丹药,龙眼大小,呈暗红色,散发着一股狂暴的药力波动,王彬垣认出这是“爆元丹”,能在极短时间内激发修士潜能,大幅提升战力,但药力过后会元气大伤,甚至损伤道基,显然是那体修用来与人搏命的最后底牌。
玉简也有七八枚。王彬垣逐一查看。大部分记载的是一些粗浅的炼体功法、拳脚神通、遁术秘法,品阶不高,对他而言如同鸡肋,并无大用。
法器法宝数量不多,但质量颇佳。有一面边缘破损、灵光黯淡的暗金色小盾,材质极为特殊,似乎是一件强大防御法宝的残片,若能修复,威力定然不凡;还有几件细如牛毛的飞针、乌黑的梭形法器,看起来是用于偷袭或远距离攻击。最让他意外的,是一艘巴掌大小、造型古朴流畅的“穿云舟”,虽然只是三阶飞行法器,速度也比不上他的青虹遁天舟,但胜在小巧灵活,消耗法力较少,可作为备用代步工具。
清点完储物戒指,王彬垣又将那个储物袋打开。这个袋子空间小了许多,里面主要装着些日常用品、换洗衣物、大量的肉干清水,以及一些零散的、价值不高的低阶符录和常见材料。看来那体修是将身家性命都系于那枚储物戒指之上。
他将所有物品分门别类,灵石、材料、丹药等收入自己常用的储物袋和戒指,那面破损盾牌、穿云舟和几件奇特法器则留下备用或研究。当拿起那片完整的骨片时,他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其小心翼翼地送入了胸口空间珠内,与之前那枚残片放在了一起,准备日后仔细参悟。
做完这些,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两个温玉瓶和青色玉瓶上。里面封印着三缕“不纯”的太始真气——一缕是他自己虎口夺食所得,另外两缕,则是那体修用命换来、最终却落入他手的“遗物”。
“真知,”王彬垣在心中默念,呼唤器灵,“对这三缕太始真气进行最深度扫描对比分析,并推演所有可行的处置方案。能量消耗,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五以内。”他需要最客观、最精确的评估。
“指令确认,主人。”真知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响起。。
片刻之后,详尽的分析报告呈现在王彬垣的识海:
“扫描完成。三缕太始真气能量同源,本质皆为太始本源之气。纯度分析:第一缕(主人自行夺取),纯度约百分之六十七点三;第二缕与第三缕(得自体修),因孕育过程被更粗暴打断,且受到六名金丹修士攻击馀波及空间之力污染,纯度略低,分别为百分之六十五点一与百分之六十四点八。三缕真气内部法则碎片均呈高度混乱、无序状态,且混杂地脉浊气、破碎空间之力、异种气血等多种杂质,能量结构极不稳定,存在隐性崩溃风险。”
“处置方案推演如下:”
方案一:直接吸收炼化。
“风险评级:极高。预估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八。后果:极高概率导致金丹受到异种能量及混乱法则污染,根基严重受损,修为停滞乃至倒退。有超过六成几率引发心魔入侵或能量反噬,危及性命。收益:若能侥幸成功(概率极低),可对金丹品质有极其微弱的提升,对感悟太始法则有微不足道的辅助效果。结论:强烈不建议,形同自杀。”
方案二:尝试外力提纯。
“风险评级:高。根据现有知识库与空间珠功能模块评估,暂无任何安全、有效、可控的提纯方法。若强行调用高阶能量或未知秘法进行干涉,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一,超过九成九概率将导致真气结构彻底崩溃,能量瞬间消散,并可能引发小范围能量风暴。结论:现阶段不可行。”
方案三:用作炼器或制符辅料。
“风险评级:中高。太始真气层次过高,远超常规炼器、制符手法所能驾驭的范畴。强行尝试融入,极大概率导致法器胚胎或符录载体因无法承受其本源力量而结构崩坏,炼制失败,并有超过五成几率引发剧烈爆炸,危及炼制者。即便出现极小概率成功,所得物品属性效果亦完全未知,难以控制。结论:风险与收益严重失衡,不推荐。”
方案四:长期封存,以待天时。
“风险评级:低。可利用空间珠内部稳定环境及特殊力场,对其进行长期、安全封存,确保其本源能量不散不失。等待未来或许能发现特殊提纯秘法,或查找到能引导其自然补完、净化杂质的特殊环境(如某些混沌初开之地的内核、先天阵法枢钮等)。结论:当前最稳妥、最推荐之选。”
方案五:尝试相互融合。
“风险评级:极高。推演将三缕不纯真气强行融合之可能性。分析结果:由于三者纯度相近但内部杂质成分、混乱法则碎片存在差异,强行融合非但无法实现提纯升华,反而会因不同源能量的剧烈冲突,导致稳定性彻底丧失,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概率引发毁灭性能量爆炸,其威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金丹后期修士。存在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一概率引发未知异变,结果无法预测,吉凶难料。结论:极度危险,严禁任何尝试。”
方案六:持续研究解析。
“风险评级:中。在不破坏其基本结构的前提下,借助空间珠辅助运算能力,对其进行长期观察、记录、解析其能量构成模式与混乱法则碎片分布。需持续消耗少量能量(预估每月约百分之零点零一至零点零二)。收益:长期来看,或可逐渐加深对太始本源、宇宙初开法则衍化的理解,对主人推演‘’,尤其是‘巫’之解析万物规律一面,有潜在益处。但短期内无法带来直接实力提升。结论:可作为封存状态下之辅助行为,积少成多,或有厚积薄发之效。”
听完真知这详尽到近乎冷酷的分析,王彬垣沉默了许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无奈。果然,和他预想的相差无几。这三缕看似珍贵无比、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疯狂的太始真气,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却如同烫手的山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直接吸收是自毁道途,提纯无能为力,用来炼器制符得不偿失,融合更是自取灭亡。
“如此看来,也唯有‘封存’与‘研究’这两条路可走了。”王彬垣轻轻摩挲着温玉瓶冰凉的瓶身,心中已然明了。“便依此策。将这三缕真气分别封存于空间珠内,设置独立隔离局域,避免相互影响。同时,授权你每月消耗不超过百分之零点零三的能量,对其进行基础状态监测与被动解析。或许待我日后境界提升,对天地法则领悟更深,或是撞见了某种逆天机缘,再来处置它们不迟。”
他将三个玉瓶郑重送入空间珠内,与之前那缕分开存放,并设置了独立的隔离局域和监测标记。
处理完这最令人头疼的太始真气,王彬垣开始思量其他收获的用途。海量灵石自不必说,乃是修炼界硬通货,无论是用于自身修炼、购买所需,还是催动阵法符录,都不可或缺。
那些法器法宝,除了穿云舟留下备用,破损暗金小盾留待研究,其他的对他而言用处不大,打算日后寻个安全渠道,出手换取所需资源。而那枚记载着完整煅体秘法的骨片,无疑是此行除灵石外最大的收获!其价值,或许更在那些灵石之上。
将所有收获清点完毕,王彬垣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财富冲昏头脑。他深知,这一切都创建在运气与挺而走险之上,其中伴随着莫测的杀机。那体修金丹中期修为,最终却落得身死道消、为人作嫁的下场,更是给他敲响了警钟——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尤其是在太初秘境这等险地,任何一丝贪念与疏忽,都可能招致万劫不复之灾。
“外物虽好,终是辅助。我的根本,仍在于自身修为境界的提升,在于‘精气神’三者的极致圆满与平衡,在于对‘’这条独一无二路径的探索与践行。”王彬垣闭上双眼,内视丹田中那枚缓缓旋转、铭刻着九窍雷纹、吞吐着鸿蒙造化气的金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无限生机。
“太始真气虽暂时无法利用,但此次秘境经历,让我对这等高阶本源能量的性质与危险有了切身体会。‘真知’的推演亦指出,长期解析观察,或能于细微处加深对宇宙法则的理解。这或许正是‘巫’之道的体现——通过客观、理性地观察、解析天地万物存在的规律与能量形态,来加深对这片寰宇的认知。”
“而‘仙’之道,则是向内求索,挖掘自身潜能,提升生命本质,追求与天地同寿。我需尽快将这些收获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与道行。《太初鸿蒙造化经》的修炼乃重中之重,绝不能有丝毫松懈;炼体之术需结合新得的完整骨片秘法,寻机尝试,进一步强化肉身‘精’元;天雷剑的温养与运用也需更加精熟,以期发挥其更大威能……”
他开始结合新得的资源与信息,重新规划接下来的行动。首要之事,是彻底消化此次所得,稳固当前金丹中期的境界。其次,需寻觅一处绝对安全之地,尝试参悟并修炼那“骨片煅体”秘法,弥补肉身可能存在的短板。同时,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继续在这太初秘境中谨慎探索,或许还能有其他意想不到的发现。而最重要的,是必须时刻保持最高警剔,毕竟合欢宗与碧水天宫的人很可能还在附近局域活动,自己捡漏之事若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思绪渐渐理清,王彬垣的心境也重归古井无波。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这次的经历,既是危机,亦是难得的磨砺与机缘。他收敛所有杂念,服下几颗有助于凝神静气的丹药,双手掐诀,开始全力运转《太初鸿蒙造化经》,周身泛起淡淡的混沌色光晕,沉浸在深层次的修炼之中,巩固着修为,也为接下来的未知旅程积蓄着力量。石穴之内,只剩下他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晶壁折射出的、流转不定的迷离微光,仿佛将外界的一切纷扰与杀机,都隔绝在了那层层禁制之外。太初秘境的旅程,危机与机遇并存,还远未到结束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