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秘境内核局域的边缘地带,紊乱的灵气流虽比中心处稍缓,但那股源自太古的沉重威压依旧无处不在,如同无形的枷锁,束缚着闯入者的法力与神识。王彬垣藏身于一处天然形成的狭小石窍之内,窍口被他以幻阵遮掩,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
他花了足足数日工夫,吞服了不少丹药,才将之前强行催动嗜血古藤、施展撼山藤杀术以及连续使用高阶符录所带来的法力亏空与心神损耗弥补回来。丹田内,那颗九窍雷纹金丹重新焕发出温润而深邃的光华,缓缓转动,精纯的鸿蒙造化气流淌在经脉之中,令他的状态恢复到了巅峰。
心神沉入胸口空间珠,那缕黯淡混沌的太始真气依旧在隔离局域静静悬浮。“真知”。
“看来,这秘境中的天大机缘,并非单凭悍勇与几分急智就能稳稳拿到手的。若无正确的法门与足够的耐心,强行索取,反倒可能弄巧成拙,空欢喜一场。”王彬垣回想起自己引爆石笋、打断真气凝聚的举动,此刻细想,不禁背后渗出些许冷汗。当时只觉是妙计脱身,如今看来,实是莽撞无知,白白糟塌了一处可能孕育纯净太始真气的宝地,只得了这么个“鸡肋”般的残次品。这让他对这片上古秘境的内核规则,更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
状态既已恢复,他便不再于此地久留。悄然撤去幻阵,再次激发匿影遁形纱,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淡薄虚影,小心翼翼地在这片杀机暗藏的古地中穿梭。此番,他不再奢望能再撞大运遇到无主的太始真气,只求能更谨慎地探索,或许能寻到一些上古修士遗落的灵材碎片、丹药残渣,或是于某处僻静之地,感悟此地残留的破碎法则痕迹,用以夯实自身道基,也算不虚此行。
如此潜行了两日,期间数次感应到远处传来的剧烈灵力波动与厮杀之声,但他皆如避蛇蝎,远远绕行,绝不掺和。
这一日,他途经一片奇异之地。眼前是一座由无数巨大、色彩斑烂的水晶簇构成的峡谷,阳光通过紊乱的灵气照射下来,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晕。而在峡谷中央,一口约莫丈许方圆的“泉眼”尤为引人注目。那并非涌出泉水,而是不断吞吐着混沌色的氤氲之气,气息磅礴古老,正是太始真气凝聚的征兆!与之前所见那狂暴的旋涡不同,这口“气眼”显得异常平和稳定,混沌之气如呼吸般缓缓旋转律动,中心一点混沌之光逐渐明亮,显然正在孕育着纯净的太始真气。
然而,这祥和景象之下,却是剑拔弩张的肃杀氛围。六道身影分作两派,遥遥对峙。一边是三名身着粉紫纱衣、体态婀挪、眼波流转间自带勾魂媚意的女修,功法气息缠绵悱恻,引人遐思,正是合欢宗的门人。另一边,则是三名身着水蓝色道袍、周身缭绕着清澈水汽、面容冷峻的修士,袍袖上绣着“碧水”云纹,乃是碧水天宫的弟子。
双方各据一方,人数相当,修为均在金丹初、中期。他们并未生死相搏,而是彼此牵制,道法、飞剑、丝带、宝珠等法宝光影在空中交错碰撞,轰鸣不断,却都有意无意地控制着威力,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中央那口至关重要的混沌气眼。他们的攻击更多是威慑与干扰,防止对方过于靠近气眼,或是抢先收取那即将孕育成熟的“果实”。
王彬垣隐匿在远处一根巨大的蓝色水晶柱后,借助“真知”的增强感知,将场中情形尽收眼底。刹那间,他心中壑然开朗,如同醍醐灌顶!
“原来……原来如此!我此前竟是做下了蠢事,枉自沾沾自喜!”他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和明悟,“这太始真气的孕育,需待其水到渠成,自然成熟,方可得其纯粹本源,蕴含完整法则。似我那般鲁莽打断,虽引得真气逸散,看似得手,实则如同强行催熟一枚灵果,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内里早已败坏!这些大宗门弟子,显然深谙此中关窍,故而只相互牵制,维持平衡,却无人敢真正惊扰气眼本体,都是在等待瓜熟蒂落的那一刻!”
想通此节,王彬垣脸上不禁有些发烫。自己无人指点,全凭一股狠劲和运气乱闯,差点断送道途而不自知。修仙之路,传承、见识与经验,往往比一时的勇猛精进更为重要。
他凝神观察,那混沌气眼的旋转越发流畅自如,中心那点混沌之光愈发明亮夺目,散发出的本源气息也越发精纯磅礴,显然太始真气即将彻底成型。合欢宗与碧水天宫双方修士的争斗也随之愈发激烈,灵光爆闪,喝骂不断,但依旧保持着最后的默契与克制,无人敢越雷池一步去直接攻击气眼本体。
然而,就在这紧张万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气眼和对手身上的刹那,异变骤生!
一道狂暴、凶戾、带着玉石俱焚般决绝气息的身影,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猛地从山谷另一侧的晶簇丛中暴起!其目标,并非场中任何一人,而是直指那口即将孕育成功的混沌气眼!
“是他!”王彬垣瞳孔骤然收缩,那古铜色的魁悟身躯,赫然正是之前与他争夺太始真气、被他以嗜血古藤和天雷剑阻挠过的金丹中期体修!
此刻,这体修脸上再无之前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扭曲的狠厉与疯狂,眼中燃烧着“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的毁灭火焰。或许是被王彬垣之前的“成功”案例所“启发”,又或许是自觉无力从六个大派弟子手中虎口夺食,把心一横,竟选择了这条破罐子破摔的绝路——毁掉平衡,谁也别想好过!
“都给老子去死!”体修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周身气血如同烧开的熔岩般沸腾起来,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虬结如龙,一只凝聚了其毕生功力的拳头,带着崩碎山岳、搅乱风云的恐怖巨力,毫无保留地狠狠砸向那口看似稳定、实则相对脆弱的混沌气眼!
“住手!”
“尔敢!”
“疯子!”
合欢宗与碧水天宫的六名修士见状,齐齐脸色剧变,惊怒之声炸响!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有人如此不顾代价,行此绝户之计!想要出手阻拦,却因距离和之前的对峙牵制,已然不及。
“轰隆——!!!”
一声远比王彬垣之前制造出的动静更为恐怖的巨响,在山谷中猛然炸开,震得无数水晶簌簌抖动!体修那凝聚了金丹中期全部气血精华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击在混沌气眼的内核之处!
平衡,瞬间被彻底、粗暴地打破!
那原本缓缓旋转、趋于完美的气眼,猛地一滞,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哀鸣,随即轰然爆裂!比王彬垣之前所见更加汹涌、更加混乱的混沌气流,如同失去了控制的洪荒巨兽,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冲刷!这一次,逸散出的太始真气,颜色更加黯淡浑浊,气息更加狂暴紊乱,内部可见明显的黑色浊流与斑驳杂质,显然因为孕育过程被更加强横的力量粗暴打断,其“不纯”与“受损”的程度,远超王彬垣得到的那一缕!
就在气眼爆开的刹那,那体修似乎早有准备,脸上肌肉抽搐,带着肉痛与决绝,手中一个灵光不俗的青色玉瓶法宝瞬间开启,瓶口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勉强将距离他最近、也是最粗大的一股混乱太始真气收入瓶中。动作干脆利落,显然对此流程并不陌生。
得手之后,体修毫不停留,脸上狠戾之色更浓,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殷红刺目的本命精血!
“血遁术!”
精血瞬间燃烧,化作一股浓郁的血色光华将其周身紧紧包裹。血光一闪,其遁速骤然飙升到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长虹,不管不顾地朝着山谷外亡命飞遁!这血遁术乃是燃烧修士本源精血换取极限速度的保命秘术,对元气损伤极大,甚至可能动摇道基,但此刻为了逃出生天,体修显然已不顾一切。
“哪里逃!”
“留下真气!”
“纳命来!”
合欢宗与碧水天宫的六名修士从最初的震惊和暴怒中回过神来,顿时气得三尸神暴跳!煮熟的鸭子不仅飞了,连锅都被砸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六人此刻再也顾不得之前的门派之见,同仇敌忾,各种压箱底的神通、法宝、飞剑,如同狂风暴雨般,铺天盖地地向着那道亡命飞遁的血色长虹轰击而去!
剑光分化,如天河倒卷;桃花瘴气弥漫,蚀骨销魂;碧波翻涌,化作遮天巨掌;更有阴雷暗火、玄冰毒刺……六大金丹修士的含怒一击,威力足以移山填海,毁灭一方!
那体修虽凭借血遁术速度激增,但终究从二边对峙中心起步,身处围攻中心。只见血色长虹被无数道恐怖的能量攻击追上、淹没、撕扯。
“咔嚓…噗——!”
即便隔得极远,王彬垣也能清淅地听到护体罡气如同琉璃般破碎的声音,以及体修那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血色长虹瞬间黯淡、扭曲,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受了致命的重创。但血遁术的搏命之效确实惊人,竟硬生生扛住了这第一波毁灭性的集火,拖着几乎支离破碎的身躯,速度不减,如同燃烧最后的生命,眨眼间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只留下一路洒落的猩红血珠和狂暴未散的能量馀波。
“追!”
“绝不能让他带着真气跑了!”
“分头追!”
六名派弟子怒火滔天,各展精妙遁术,化作数道惊鸿,紧追不舍。山谷之中,方才还灵光闪耀、杀声震天,转瞬间便为之一空,只留下满地狼借的晶簇碎片、逐渐消散的混乱能量,以及那口被彻底毁去、只剩残骸的混沌气眼遗址。
王彬垣潜伏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他亲眼目睹了“模仿自己”行为的惨烈后果。那体修虽然成功夺走了一缕不纯真气,但付出的代价恐怕远超其承受能力,能否在那六大高手的衔尾追杀下侥幸活命,希望缈茫。这让他对自己之前的“成功”更加感到一阵后怕与侥幸。
“此地已成是非旋涡,毫无价值,速速远离为妙。”王彬垣心念急转,就欲悄无声息地退走,远离这片即将可能再次爆发冲突的局域。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准备催动匿影遁形纱与青风靴的刹那,两股冰冷、强横、充满了审视与杀意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枷锁,几乎同时精准地锁定了他藏身的水晶柱!
“恩?还有一只藏头露尾的老鼠?”
“鬼鬼祟祟,窥伺在侧,定是那厮的同党馀孽!”
竟是那合欢宗与碧水天宫的修士!他们并未全部追出,竟各自留下了一人,看守这被毁的气眼遗址,同时清扫可能存在的“隐患”!这两名留守修士,一名是合欢宗那位姿容妖艳、眼带桃花的女修,金丹中期修为;另一名则是碧水天宫那位面容冷峻、目光如水的男修,亦是金丹中期。他们之前或许未能完全察觉王彬垣这缕近乎完美的隐匿气息,但方才体修引发的巨大混乱和能量冲击,加之王彬垣一瞬间的气息波动,立刻便被这两名经验丰富的金丹中期修士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被两大金丹中期修士的气机死死锁定,王彬垣顿时感觉如同被两条毒蛇盯上,周身空气仿佛凝固,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麻烦大了!”他心中猛地一沉。解释?在这种情形下毫无意义,对方明显已将他视作了必须清除的威胁。
生死关头,王彬垣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是一种本能!他根本没有任何废话或尤豫,双手早已扣住的符录瞬间激发!
左手一挥,数张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扰灵符”如同枯叶般无声飘出,并非攻向敌人,而是在空中自行燃尽,化作一片无形无质却极其诡异的灵力波动,瞬间干扰、扭曲了对方神识的精准锁定,让那合欢宗女修和碧水天宫男修的神识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和模糊,如同水中望月。
几乎在扰灵符生效、对方神识出现凝滞的同一刹那,王彬垣右手疾甩,一沓共计十二张赤红如玉、灵气内蕴的“连珠爆炎符”如同脱缰野马,分成两拨,如同流星火雨般分别射向那两名留守修士!这些爆炎符乃是他精心炼制,每一张都蕴含着足以威胁金丹修士的狂暴火元之力。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响起,炽热无比的火浪与冲击波瞬间将两名修士所在局域吞没,耀眼的光芒甚至暂时驱散了山谷中的迷离光晕!这复盖性的猛烈攻击,目的并非指望能重创两名金丹中期,而是制造更大的混乱与视线阻碍,阻挡他们的追击步伐,为自己争取那至关重要的逃生之机。
趁此良机,王彬垣毫不尤豫地捏碎了一枚小挪移符!银白色的空间之力瞬间涌现,如同蚕茧般将他包裹,空间波动开始剧烈荡漾。
然而,或许是因为刚才爆炎符的猛烈爆炸进一步扰乱了附近本就脆弱不稳的空间结构,又或许是在对方气机干扰下仓促催动符录,未能完美控制落点。王彬垣只觉周身被狂暴的空间之力疯狂撕扯、挤压,天旋地转、五脏移位之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传送,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模糊景象。
待那令人作呕的传送不适感渐渐消退,他勉强稳住身形,神识第一时间扫向四周,却愕然发现,自己并未出现在预想中百里外的安全地带,而是……身处一片陌生的、布满了灰白色碎石的荒滩之中。
更让他头皮发麻、心脏骤停的是,就在他脚边不到五步远的地方,一具残破不堪、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尸体表面覆盖着焦黑、冰霜、腐蚀、撕裂等多种恐怖伤痕,胸口一个巨大的空洞几乎将其拦腰斩断,早已气息全无,死得不能再死。从那魁悟的体型轮廓和残存的几片古铜色皮肤碎片,王彬垣一眼就认出——正是那名施展血遁术逃走的金丹中期体修!
“这……这真是……”王彬垣心中涌起一股极其荒谬、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冥冥中有一双无形之手在拨弄命运。自己为了逃命胡乱使用小挪移符,竟然阴差阳错,直接传送到了这体修的陨落之地?!这是何等诡异的运气!
他迅速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仔细扫描四周,并未发现合欢宗与碧水天宫追兵的踪迹,想必是他们重创体修后,搜寻不到确切位置,已然离去,或者被引到了更远的地方。
看着眼前这具刚刚还生龙活虎、施展血遁、如今却已凉透、连金丹都可能已在逃亡路上崩溃的尸身,王彬垣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这可是一名金丹中期体修的全部身家!尤其是……他拼了老命、甚至搭上自己道基前程抢到的那缕不纯的太始真气,极有可能还在那个储物法器或者掉落的玉瓶里!
机缘就在眼前,风险与收益并存!
王彬垣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激动,动作快如鬼魅。他先是以神识再次确认四周安全,尤其警剔是否有追踪印记或陷阱。随后,迅速蹲下身,毫不客气地将体修手指上一枚样式古朴、隐有灵光的储物戒指撸了下来,又将其腰间一个鼓鼓囊囊、材质不凡的储物袋扯下。目光一扫,果然在旁边碎石中发现了那个滚落在地、封印尚存但灵光有些黯淡的青色玉瓶(里面正是那缕不纯的太始真气),立刻一并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指尖一弹,一缕精纯的丹火落在尸体之上。金丹修士的丹火威力不凡,很快便将尸体连同周围的血迹焚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毁尸灭迹后,王彬垣再次激发匿影遁形纱,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认准一个与来时路、以及与那两大宗门可能追击方向都截然不同的偏僻方位,将追云逐电靴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如同惊弓之鸟,片刻不敢停留。
感受着怀中那枚沉甸甸的储物戒指、鼓囊的储物袋以及那个装着第二缕不纯太始真气的玉瓶,王彬垣心情复杂难言。这番经历,当真是造化弄人,祸福难料。自己本想低调潜行,却无辜被卷入风波;无奈逃命,却意外捡了个“天大便宜”。虽然这“便宜”沾满了血光,且依旧是令人头疼的“不纯”真气,但终究是落在了自己手中。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古人诚不我欺。这太初秘境,果然一切皆有可能,生死机缘,只在瞬息之间。”他心中暗叹,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无际、荒凉死寂的秘境古地之中。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隐秘之地,仔细清点这次的意外收获,并好好思量,该如何处置这两缕如同烫手山芋般的“不纯”太始真气。是冒险尝试炼化,还是另寻他法利用?这需要慎之又慎的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