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擒贼先擒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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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鞑靼射手的火力比二十五天前强了近一倍,前排的重火枪手换上了更为犀利的隼鹰火枪,后排则用轻型的蝎铳加强了那些杂七杂八古董枪的力量。

亦剌温带着他的工匠和慕僚,仔细挑选出枪管铁质更佳,砂眼较小的火枪分配给久历战阵的老射手,强令他们装填加倍的火药。

太师清楚,自己不能失去金都山。雇佣手枪骑兵和骆驼炮手已经让在沙地上讨生活的西河部不堪重负,他平生第一次虔诚地向蒙戈祷告,期盼无所不能的至高之神能以伟力加诸自己嗑了大草的军队,让他们沙蝮蛇一样死死咬住敌人,把毒液狠狠射进肌肉里。

“前进!”青色狼头旌旗缓缓挥动,双方骑兵默然地爬上了马背,在步兵背后集结,静静抽出了刀枪。经历了半天的血战,每个活人都麻木了。没有人再会去想什么建功立业的宏大话题,他们只是这么立着,等待着杀死对方或是被杀死。只有盔甲在铿然巨响中破开,飞溅出血肉和淡黄的脂肪,才能稍稍拨动沉睡的灵魂。

亦喇温沉默地把鼓手拉下来,举起大槌。这面巨型战鼓在鞑靼联军攻破曳河,直逼巍京时蒙成。制成时杀死了三十二个奴隶在鼓上涂满鲜血。

几乎每个人都认为他们会再次夺回失落的“故土”,金色的温暖的流着奶与蜜的故国。然而现在他们仍是鬼一样游荡。这些人只会怀念自己已失去的,而早忘了他们为什么失去。

“金都!金都!”

“回家!回家!”

亦剌温挥起了鼓槌,苍老的胸腔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每个鞑靼士兵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酒精和致幻草茎,而是黄金的战士的滚烫血液。

鼓声激越地响起,这些鼓足勇气的战士踏步向前,他们纷纷扔下奇形怪状的护身符,真正的勇士不需要这些草芥

他们的对手不动如山,静静立着。这三排转战了大半个帝国的老兵中渐渐飘起了轻轻的吟唱,随着添加的声音越来越多,这吟唱汇成了一股磅礴的洪流:

“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倭奴兮手足同仇!”

“勇士们!害我们山河沦丧,万里同悲的凶手就在眼前!把他们打回老家去!”

“查理大帝万岁!光复河山!”

推进!

双方都以一种极为狂热的冷静向前推进,没有人先开第一枪。双方都有大量出色的火枪手,他们明白,五十步内的一轮实打实的齐射足以让最强大的军队伤亡近半,彻底崩溃。

骑兵们只是慢慢机动,所有人都清楚,冲击这样严整的步兵方阵只是在找死。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轰!”上千支火枪爆发出雷鸣的怒吼,铅弹啸叫着撕碎肉体,再坚固的盔甲都象纸一样脆弱。飞散的火绳点燃了药池的火药,腾起诡谲的火焰。钢轮击打煫石,爆出炽热的火星。

“上剌刀!”老神父挥起了巨大的黑旗。活着的士兵将剌刀插进枪管,分散成三人小组,突向那头鞑靼蛮牛的双角。双方骑兵再次从两翼跃出,后方的长矛手举矛前压,长弓手拧过身子,撅起屁股,向斜上方抛射箭矢。

鞑靼长矛手本应上前,然而亢奋的火枪手抡起枪托,拔出弯刀,吼叫着冲上前。铁色和红色的洪流撞在了一起。

三十匹焉支健驼迈着柔软的大步,从金都山侧的几个大矿坑中向战场疾驰而来,背上的沙袋一跳一跳地颤动。

血战的双方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动,总督用望远镜疑惑地看着那些奇特的动物,他只在巍京大学的博物书中见过这些庞大的生灵。

“是骆驼炮!大炮!炮兵!快传令!打骆驼!”唯一的焉支人冯遇吉男爵抢过总督的望远镜,手舞足蹈地大喊。

总督如梦初醒,一剑鞘抽在了旗语兵的背上,军营和炮兵之间的三座临时用平板车和沙袋筑起的信号台上次第挥舞起了红黑两色旗帜。

“打……黄马?!”夏尚德转过望远镜,看向了速度渐渐放慢的骆驼。气候的剧烈变化使这种巨大的动物几乎在岭北绝迹了。

“左一刻!上两刻!倍装药!”炮兵飞快敲下炮尾的楔子,推动沉重的炮架,在炮轮下打进斜台形的木楔抬高炮口。

“色!色!色!”

骆驼在穿金河岸边跪下,主人亲热地蹭着它们毛绒绒的头颅,亲吻着自己无言的战友。炮手们并没有绑住骆驼的双脚,只是掀开了骆驼背上的毛毡,三磅铜炮上凝着一层露水,炮手们拔开炮口的布塞,插上引线。

“开火!”

双方炮兵几乎同时开炮。骆驼炮发射的弹丸如同泥牛入海,钻进进了帝国士兵和鞑靼士兵碾磨血肉的战场。六磅炮发射的炮弹多数掉进了穿金河,只有夏尚德亲自瞄准的那尊炮,击碎了一匹倒楣的骆驼。未绑上脚的骆驼纷纷挣扎著,想要站起来逃走。

炮手们抱着骆驼头,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另一些人立刻从皮袋中倒出碾碎的硝石,混进角筒中与硫磺木炭拌和。拔开角筒尖端的塞子,向晃动的炮口中装填。

“倍加药!实心弹!”刘成栋总督拔出剑,留守营地的十门三磅弗勒士炮被推出营门,在左翼排开。总督不顾铁炮炸膛的风险,命令这些士兵装上了过多的火药和炮弹。

“开火!”这些帝国军政部监造的铁炮发出哑喑的轰鸣,一门炮的炮口炸开了花瓣似的铁条,炮手哀嚎着倒在地上。其馀九枚炮弹歪歪扭扭地飞向了远方,深深扎进了雪泥里,激起了零零落落的雪幕。

骆驼哀哀叫着挣扎,炮手们稀稀拉拉地放出几炮,大部分炮弹都因为开炮时的晃动钻进了穿金河里。

“将军!鞑子兵要败了!”

“临阵两炮,对得起饷银了!拉骆驼,扔辎重!去七子海找勃烈!”

骆驼炮兵拉起如蒙大赫的骆驼,扔下弹药辎重,沙包毡片。向北转向,脱离战场。

“勃烈!勃烈!奥吉格!你的兵呢!”亦喇温绝望地大喊。

他的面前,鞑靼骑兵已经力不能支,纷纷转向撤出了战场,营地中留守的兵士见势不妙,一扔武器和头盔,拉过马夺路而逃。

鞑靼火枪手和煫发枪团的拼刺很快分出了胜负,这些徒有蛮勇的射手和他们的枪托弯刀在久于战阵,深谙小队作战的老兵面前仅有一合之力。

在冲垮了鞑靼火枪手的第一波冲锋后,许青藤神父和陈洪清在战场上挥舞着集合的狮子旗东奔西跑,在鞑靼人左翼又集结起了数量可观的火枪手,为后方的长矛方阵让开了一条进攻的道路。

他们冒着巨大的危险拔出剌刀,迅速装弹后用枪托墩地,上好弹药,瞄准了还算完整的鞑靼人长矛方阵。

一轮齐射。

鞑靼人象割草一样被打倒。

如松男爵击溃了鞑靼右翼的骑兵,转向左翼与赵世襄将军合兵集结,猛冲鞑靼人左翼。

这个庞大的方阵崩溃了,鞑靼勇士的勇气热血也崩溃了。

“撤!快撤!”亦剌温绝望地高喊,狼头旌旗向后挥舞。

来不及了。

重甲骑兵将溃逃的鞑靼步兵驱向了穿金河,沉重的盔甲和袍靴长出了许多双小手,把主人生生拖进了冰冷的河水里。这些绝望的可怜人拼命在冰水里挣命,手脚拍开薄薄的冰凌,不过几息之间就冻僵在了河水里,沉重的尸体一时间堵塞了河道。

“太师!快走!”几个亲卫拼命架起亦剌温,往主营地撤退。这个雄心勃勃的西河太师喷出一口浓黑的血,星星点点溅射在厚重的牛皮鼓面上。

先锋的骑兵已经冲进了鞑靼轻骑的营区,挥刀砍杀还未跑掉的残敌。后续的重骑兵则下马搬开鞑靼人设置的拒马,砍开鹿角,为后续进攻扫清道路。獾不紧不慢地遛着马,用细长的宽刃箭射杀曾经的同族。

主营地中的鞑靼人纷纷爬上作为防御工事的车顶,弯弓射箭。他们将两门缴获的弗勒士炮和剩馀的杂旧火枪布置在营门前,防御骑兵的冲击。营地里士兵们的家眷奔走哭叫,寻觅着自己的丈夫儿子。

如松男爵遥遥举枪,在颠簸的马背上瞄准了那面巨大的牛皮战鼓。

一声闷响,紧绷的牛皮鼓面炸开两个大洞,似有什么烟尘似的东西,隐隐绰绰地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旋舞着飞起,是鞑靼人征服帝国的雄心壮志?

唉,我更愿意相信那是三十二个被长久束缚在鼓中,受尽苦楚而无法解脱的无辜奴隶的灵魂。

“收兵!”总督的军营中传来铜钟的阵阵震响。刘成栋先生清楚地知道,仅靠发射霰弹和葡萄弹的轻炮不可能击破车阵的防御,命令疲惫的军队再次进攻只会徒增伤亡。

总督命令主力部队烧毁鞑靼轻骑兵的,退至金都山右侧扎营。为鞑靼人让开逃跑的路。

他驱使那些更善于土木建造而非上阵打仗的世兵环营挖掘壕沟,将大炮拖至新营地而炮口对准旧营地。

总督命令亲卫们在旧营地的各处布置稻草人。随后拿出了几枚成济世将军发明的簧轮发火地雷,上足发条之后把这些暴躁易怒的钟表埋在了几个大稻草人旁边,引火的铜线拴在扎稻草人的架子上。总督阁下甚至恶趣味地为最大的一个亲手穿上了自己的衣服,戴上盔帽。

这个老辣的军人命人烧起篝火,让自己的鞑靼骑兵围坐着烧酒煮肉。聚集起被俘获的鞑靼人家眷,散给他们酒食吃,让这些又惊又怕的人恢复些许气力后对着金都山呼唤自己的亲人。

老神父,陈洪清,赵世襄,夏尚德以及冯遇吉,塔斯汀和各位领主都被总督和如松男爵请进中央帐篷奉上热红酒取暖。

临时征召的士兵和土拨鼠一样的世兵们抬回死伤者。随军神甫用小油刷蘸着清油在死者额前点几点,把伤者抬进医疗帐篷救治。巡逻的哨兵和轻骑兵驰出了营地。

随军厨师从大锅里捞出大块煮透的牛肉羊肉,在翻滚的热汤里下入切细干菜,煮熟的大米,雪白的腌肥肉。士兵们十人一队,摘下头盔抓起雪蹭蹭,排在翻腾的大锅前。

领主们回到了各自的帐篷,当总督终于可以稍稍安歇时,冯遇吉男爵带着四个卫士,撞进了总督的帐篷。

四个壮汉“砰”的一声扔下了一门变形的三磅铜炮,那正是被炸碎的骆驼身上背负的武器。

冯男爵挥退了卫兵,赶走了总督的亲卫,这个前任牧师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惊惶神色。

他压低声音,揪过总督,颤斗着声音:“刘公,你看,兹事体大……”

总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强作镇定:“亲爱的同僚……这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小擦痕……”

“成栋兄!别自欺欺人了!”男爵颤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祸事了!那是个磨掉一半的百合花纹章……”

那是焉支总督的纹章!

塔斯汀爵士正和他的小队正飨受着大战后的犒劳。爵士把热烧酒分送给他的战士,和万寿整个脑袋拱进巨大的锅形盔里,发出野猪拱食的哼哼声。傅齐全用小刀削下晶莹的腌肥肉,包着细白糖一卷卷填进嘴里。鱼梁递给爵士一整根煮羊腿,见爵士摆摆手才张口撕咬起来。

獾垫着狼皮坐在远离火堆的地方,身旁放着一壶酒。他用一块鹿皮擦拭血迹斑驳的大弓,细细为弓弦上油。

“请爵士大人到中心帐篷商议要事。”传令兵向塔斯汀爵士躬身行礼。

营地外传来一阵喧哗:“捉到一个奸细!捆翻了!抬进来!太沉了!猪一样!”

过了一小段时间,塔斯汀爵士捆着一个奇特的人回到了他的士兵面前,后面四个士兵抬着一只木箱。

“子芋!那个从克兰商队里捉住的胖子!”傅齐全,鱼梁放下肉,和万寿抬起汤水淋漓的脑袋,獾放下了长弓。

“我们要执行一个秘密任务。”爵士言简意赅地说。身后的士兵放下箱子,是五把镔铁短刀和十支四掌长的簧轮手枪,里面装好了铁砂和小铅弹。

这支神奇的小队摸进了金都山一条废弃的矿道,爵士走在最前面,用一条粗皮索捆着子芋。这个胖家伙头上绑着一盏防风灯,肥肉一颤一颤,火苗一闪一闪。

塔斯汀爵士至今对这别开生面的审问难以忘怀。

“子芋!你这贱胎投敌叛国!私授鞑靼人战术!加力痛打这厮!”刘成栋总督大声喝斥。

当亲卫掉转枪杆把子芋狠打几回合,冯遇吉男爵就会款款温柔地走出来,搽净肥脸上的血。

“子芋兄,足下世代簪缨,必是一时胡涂。你且招认西河太师与焉支行省有何勾当,方可稍赎罪愆。”

这个狡猾的胖子被打蒙了。

于是刘成栋总督勃然变色:“将你这包脂油,桩实了三五百丸人参鹿胎合的丸子!使细纱蘸脂油裹了你身子,作个长明灯,三五十日通身都炼化了,老爷还要把你颈子上这包膏油拔下喂狗!”

男爵便扯住总督:“读书人的清白,你臭丘八污得么!我要为他鸣冤!上告巍京!”

仍不招供便接着打。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

被折磨的心力交瘁的子芋终于供出了西河太师与焉支总督的秘密交易。还有一个意外之喜,西河太师亦剌温藏在先前总督的金银匠们清理出的一个天然石室中。

“我带路!长官别打了!”

精干心腹,异族面孔。精干行动,快速擒拿。

“塔斯汀!!!”

“干瘦老汉三角眼,驼背瘸腿戴金银,活着带来。”

“每人赏银二千镑,五十个奴隶,战利品随便挑。亲爱的塔斯汀男爵。”

这六个人行走在漆黑的矿道里,为了隐蔽,他们只穿着棉衬甲,腰上挂着短刀火枪。漆黑的洞里挂着一串串小蝙蝠,水滴的滴嗒声磨的人心里发毛。

幽微的灯火映亮了昏暗的巷道,一大片金黄从眼前掠过。

“是赤金?”未来的塔斯汀男爵掏出子芋嘴里的毡片。

“不,是黄铁。或者说,愚人金。我的大人”子芋含混地说。

嘘……

“勃世隆!勃世隆!奥吉格骗你爷爷!我剐了你!”巷道尽头传来亦剌温发狂的叫声,“割零了你这对兔子!勃烈!勃烈!”

爵士噗地吹熄了灯,所有人拔枪在手,一声令下,生狼一样撞进了那石室。

亦剌温正对一座烛台,发狂怒吼。

“救!”命还没出口,和万寿一肘捣在脸上,和傅齐全头脚一抓,扛抬起来。

卫兵碰撞的刀枪响了起来,獾,鱼梁,爵士双手持枪,暴雨一样的铁砂劈头盖脸射出。

“快跑!”

一颗铅弹打中了堆放在墙角的火药桶,掀起的气浪把七个人都冲出了石室。

一件罩衣飘飘忽忽地飞到了爵士的头上,上面绣着一朵金色的百合花。那是焉支总督勃世隆的纹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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