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的匕首刺向列昂尼德后心,动作狠辣决绝,毫无征兆!这一击若是落实,列昂尼德绝无生还可能。电光火石间,列昂尼德却以一个完全不符合其年龄的、近乎本能的敏捷侧滑,险险避开了致命处,手肘猛然后撞,格开了夜枭的手腕。匕首划破他肋部的衣物,带出一溜血珠,落入浑浊的河水中,瞬间晕开淡红的痕迹。
“为什么?!”列昂尼德的低吼混杂着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在水中与夜枭缠斗的身影因河水的阻力而显得扭曲。他试图钳制住夜枭,但夜枭如同水中的毒蛇,攻击刁钻凌厉,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丝毫不顾及从排水管道缺口处不断射来的子弹!
“牧羊犬”的怒吼和压制射击的枪声,管道内追兵逼近的脚步声和呼喊,河水冰冷的冲刷,以及这突如其来的、原因不明的内讧,让河岸边的局面混乱到了极点。宋博士抱着安娜蜷缩在巨石后,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她完全无法理解夜枭的行为!列昂尼德刚刚才不惜威胁守夜人高层要保护安娜,为什么转眼间夜枭就要杀他?
“住手!先上岸!”“牧羊犬”一边向管道缺口倾泻子弹,延缓追兵冲出,一边对着水中缠斗的两人厉声喝道。河水严重影响了射击精度,他也无法贸然开枪,生怕误伤。
一直被宋博士紧紧抱在怀里的安娜,身体突然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仿佛在经历极度的梦魇。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那只被河水浸湿、苍白的手背上,之前那个模糊的、由她自己无意识划出的鸟爪印记周围,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扩张,清晰地浮现出几道纤细、妖异、如同用血丝精心勾勒出的羽翼纹理!
那纹理栩栩如生,仿佛有生命般在苍白的皮肤上微微搏动,与冰冷河水的冲刷形成诡异的对比,正好应和了她昏迷前那句破碎的俄语呓语,“血……在翅膀上”!
“安娜!”宋博士失声惊呼,这景象超出了她的医学认知,带着一种非自然的、令人心悸的邪异感!她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擦,却发现那血丝纹理仿佛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根本无法抹去!
宋博士的惊呼声吸引了正在水中搏斗的两人和岸边的“牧羊犬”。
列昂尼德在格挡的间隙瞥见安娜手背的变化,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尽褪,那表情不仅仅是震惊,更夹杂着一种深可见骨的恐惧和……某种仿佛印证了最可怕猜测的绝望!他动作瞬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迟缓!
夜枭抓住了这个破绽!她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硬生生用肩膀扛下列昂尼德一记重击,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猛地锁向列昂尼德的咽喉!她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仇恨和决绝,仿佛与列昂尼德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
“因为你身上有‘乌鸦’的臭味!”夜枭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扭曲,带着彻骨的寒意,“从你喊出那个代号开始!罗斯托夫的血……早就脏了!”
“乌鸦”的臭味?罗斯托夫的血脏了?这话信息量巨大,且恶毒无比!难道列昂尼德与“乌鸦”那个红鸦头目有勾结?甚至……与圣殿有更深的渊源?夜枭的刺杀是基于这个判断?
列昂尼德被锁住咽喉,脸色涨红,奋力挣扎,却因刚才的分神和受伤而落入下风。他艰难地反驳,声音断断续续:“胡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伊莲娜是怎么死的!”夜枭低吼,手上力道更重,“我知道你们家族……为‘基石’付出了什么代价!现在……还想用安娜……继续……?!”
她的指控如同毒箭,每一句都指向罗斯托夫家族最深的隐秘和伤痛!
“牧羊犬”眼看列昂尼德即将被扼毙,管道内的追兵又即将冲出,形势危急到了极点!他不再犹豫,对着夜枭和列昂尼德身边的河水“砰!砰!”连开两枪!溅起的水花和近距离的枪声终于让疯狂中的夜枭动作一滞!
“够了!” “牧羊犬”怒吼,“要死也别死在这里!追兵到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排水管道的缺口处,猛地探出两个戴着防毒面具、手持冲锋枪的身影!正是“红鸦”的佣兵!他们发现了目标!
“发现目标!岸边!”一名佣兵大喊,枪口瞬间抬起!
“牧羊犬”反应极快,立刻调转枪口射击,子弹打在缺口边缘,火星四溅,将两名佣兵暂时逼退。但更多的脚步声正从管道内传来!
水中的夜枭和列昂尼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醒。求生的本能暂时压过了私怨。列昂尼德趁机挣脱了夜枭的锁喉,剧烈咳嗽着。夜枭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中的杀意未减,但也不再纠缠,转身奋力向岸边游去。
“带安娜先走!向上游!进林子!” “牧羊犬”一边持续火力压制管道缺口,一边对宋博士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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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博士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安娜手背上那诡异无比、仿佛在呼吸的血色羽翼,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无数疑问,用尽全身力气抱起安娜,踉跄着向上游方向的密林跑去。每跑一步,都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裤腿,刺骨的寒意不断袭来。
夜枭率先爬上岸,浑身湿透,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正在挣扎靠岸的列昂尼德,又看向“牧羊犬”:“你掩护,我断后!” 她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目光死死盯着管道缺口,准备近身搏杀。
列昂尼德终于爬上岸,肋部的伤口不断渗血,脸色苍白,他复杂地看了一眼夜枭的背影,又望向宋博士和安娜逃离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最终,他一咬牙,也转身向上游追去。
“牧羊犬”打光最后一个弹匣,将空枪砸向缺口,延缓了追兵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飞奔,追上宋博士和列昂尼德。
四人拼命向上游奔跑,身后是红鸦佣兵冲出管道后的叫喊声和零星的枪声。幸运的是,河岸地形复杂,巨石林立,灌木丛生,为他们提供了天然的掩护。追兵在失去突然性后,也不敢贸然深入,射击变得稀疏。
狂奔了五六分钟,确认暂时甩开了追兵,四人躲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内讧,让气氛降到了冰点。
宋博士第一时间检查安娜的状况。女孩依旧昏迷,呼吸微弱,但令她心惊的是,安娜手背上那血色的羽翼纹理,在离开河水后,竟然开始缓缓变淡,最终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皮肤下几不可见的淡红痕迹,仿佛刚才那妖异的一幕从未发生。
这诡异的现象让她遍体生寒。这到底是什么?安娜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瘫坐在对面、捂着伤口喘息的列昂尼德,声音因疲惫和恐惧而颤抖:“罗斯托夫先生!安娜手背上……那是什么?!还有,夜枭的话……是不是真的?你和‘乌鸦’……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直接关系到他们是否还能信任这个“叔叔”。
列昂尼德面对宋博士的质问,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苦,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但最终却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疲惫的叹息。他避开了宋博士的目光,看向一旁眼神冰冷、充满敌意的夜枭,苦涩地说道:
“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现在只能说……安娜手上的变化,和她听到、看到的某些东西有关……那是……罗斯托夫家族的诅咒,也是‘基石’计划最黑暗的核心之一……至于‘乌鸦’……”
他话未说完,一直沉默警戒的“牧羊犬”突然打断了他,目光如炬地盯着下游河岸的方向,低声道:“别说了……有情况。”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下游远处,河对岸的山林间,有几道明显的车灯灯光正在快速移动,沿着盘山公路向上游方向驶来!灯光式样并非守夜人或红鸦的装备,更像是……民用越野车?
几乎同时,在他们藏身处的侧后方高地上,也隐约传来了引擎声和狗吠声!是另一股搜索力量!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前有未知车辆,后有追兵,侧面也有搜捕队!真正的绝境!
列昂尼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安娜,又看了看眼前绝望的局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猛地抓住“牧羊犬”的手臂,声音急促而坚定:
“不能去上游了!计划改变!我们得冒险过河!到对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