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愿意去？”
空气凝固了。只有医疗设备轻微的运行声和“百灵”压抑的抽泣声。绝望像浓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寸空间。
宋博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她看着桌上那个刚刚被打开的金属盒，里面躺着那个名为“渡鸦协议终极后门启动密钥key”的微小文件，它承载着伊莲娜同归于尽的决绝，也承载着拯救安娜的唯一可能。代价是毁灭“摇篮”和无数意识链接体，包括可能还在里面的叶卡捷琳娜和“幽灵”。这个抉择，太重了。
“火花”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技术专家面对终极挑战时的狂热和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我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服务器架构我熟悉，物理接口的位置和接入方式，我能最快找到。需要有人负责技术接入。”
他的主动请缨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一直蜷缩在角落的“百灵”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是恐惧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压倒后的决绝。“我……我也去！”她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狠劲，“我熟悉基地内部的部分结构和巡逻规律……也许……也许能帮上忙。队长他们……可能还在里面……我不能……不能再躲着了……”对叶卡捷琳娜的愧疚和对“白鸽”小队覆灭的痛苦，似乎转化成了赴死的勇气。
宋博士看着他们，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她才是这一切的核心，是安娜的母亲，是伊莲娜托付秘密的人。她怎么能躲在安全的后方？
“我也去。”她向前一步，声音因紧张而沙哑，但目光直视着阿列克谢，“我是安娜的母亲，我有责任……也必须去。”她需要亲眼看到女儿，哪怕结局是毁灭。
几分钟后，隔间的一面墙壁变成了巨大的显示屏，展示着“守夜人”主基地核心区域的详细三维结构图，其中“服务器农场”和“共鸣腔”被高亮标出。图像精细到令人咋舌，连通风管道和检修通道都清晰可见，显然“避风港”的情报能力远超想象。
“服务器农场位于‘摇篮’地下三层，与‘共鸣腔’相邻但有独立安保系统。”阿列克谢用激光笔指点着地图，“入口有三道防线：外围巡逻队、生物识别安全门、内部动态监控和自动防御武器。仪式启动前半小时，内部技术人员会撤离，安保交由自动化系统，这是唯一的窗口期。”
他放大“服务器农场”内部结构，“核心服务器阵列在中央机房，需要最高权限才能进入。但根据伊莲娜的早期设计图，有一条为极端情况预留的紧急维护通道，从下层冷却系统管道可以绕过正门，直达阵列后方的一个检修口。这个通道的存在是绝密，大概率未被‘幽灵’修改或完全监控。”
一线生机！
“你们的任务：一、通过紧急通道潜入服务器农场；二、找到阵列后方的物理接入端口；三、将这台经过特殊改装的数据中继器连接上去。”阿列克谢指向技术人员搬来的一个鞋盒大小、布满接口和指示灯的黑匣子，“它会自动尝试与‘避风港’的主系统建立隐蔽链路，并上传‘涅盘’协议密钥。一旦连接成功，我们会远程监控仪式进程，在权限开放的瞬间启动协议。”
计划清晰，但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装备。”阿列克谢示意队员拿来三套紧身的黑色潜行服和配套装备。“这是最新的光学迷彩服，能一定程度扭曲视觉和热成像信号，但并非隐形，不能完全依赖。武器以 silenced 手枪和近战匕首为主，尽量避免交火。通讯使用骨传导耳机，加密频道。另外，”他拿出三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片，“这是单次使用的电磁脉冲发生器，近距离可瘫痪小型电子设备或门锁，但也会暴露你们的位置，慎用。”
时间紧迫，简单的装备穿戴和战术讲解后，阿列克谢最后强调：“记住，你们只有一次机会。仪式启动后，整个核心区域将成为禁区。无论成功与否，必须在仪式开始前撤离，或者……找到绝对安全的隐蔽点。‘涅盘’协议的破坏范围是未知数。”
沉重的气氛再次笼罩下来。这几乎是一个自杀式任务。
“叶卡捷琳娜队长……如果他们还活着，有可能在附近吗？”宋博士抱着一丝希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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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谢调出另一幅监控画面，上面是基地内部几个关键通道的实时热能扫描模糊影像（显然“避风港”有能力进行有限度的渗透式监控）。其中，在通往“共鸣腔”的一条次要管道附近，有几个微弱且移动迅速的热源信号，正与后方更强的热源（追兵）交火。
“他们还在战斗，正在向‘共鸣腔’方向移动。”阿列克谢语气凝重，“但被‘蝰蛇’的精锐小队咬得很紧。你们可能会在服务器农场附近遭遇他们……或者他们的追兵。”
这意味着任务的不确定性更大了。
没有时间再犹豫。阿列克谢将一枚造型古朴的铜质徽章交给宋博士，上面刻着复杂的齿轮和星芒图案：“这是‘避风港’的信物。如果……如果你们能遇到叶卡捷琳娜，把这个交给她。她会明白。”
宋博士紧紧握住徽章，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
“出发吧。”阿列克谢拍了拍“火花”的肩膀，目光扫过三人，“愿运气站在良知这一边。”
在两名“避风港”队员的带领下，宋博士、“火花”和“百灵”穿过山腹基地的通道，来到一个隐蔽的出口。外面风雪依旧，但夜色更浓。一辆经过伪装的、引擎声极低的雪地运输车等在那里。
上车前，宋博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避风港”口，阿列克谢·伊万诺夫站在那里，身影挺拔如松，目光深邃地望着他们，像一尊为逝者送行的雕像。
车辆在风雪中悄无声息地滑行，利用地形和夜色掩护，向着守夜人基地的方向驶去。车内气氛压抑，三人检查着装备，默不作声，各自消化着巨大的压力和恐惧。
“百灵”突然低声对宋博士说：“宋博士……如果……如果我回不来，请告诉我弟弟……我尽力了……”她的眼中含着泪光，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宋博士握住她冰冷的手，用力捏了捏，什么也没说。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火花”则一直低头捣鼓着他的终端和那个数据中继器，进行最后的参数校准，嘴里念念有词，沉浸在自己的技术世界里，仿佛这样能隔绝外界的恐惧。
车辆在距离基地外围防线还有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停下。剩下的路，需要他们自己潜行过去。目的地是地图上标记的一个废弃排水口，那是紧急通道的起点。
三人下车，瞬间被风雪吞没。能见度极低，寒冷刺骨。他们打开光学迷彩，身影在雪地中变得模糊不定，如同三道幽灵，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黑暗中那座巨大的、灯火通明的钢铁堡垒逼近。
每靠近一步，死亡的威胁就真切一分。基地外围的探照灯光柱不时扫过雪原，巡逻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他们必须像影子一样移动，利用每一个地形起伏和阴影。
经过近半小时艰难且神经紧绷的潜行，他们终于抵达了目标地点，一个位于陡峭山坡下、被积雪和冰凌半掩的混凝土排水口。铁栅栏早已锈蚀，被“火花”用工具轻易撬开。
洞口漆黑，散发出污水的恶臭和冰冷的寒气。这就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火花”率先钻了进去，宋博士和“百灵”紧随其后。管道内狭窄、湿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头灯微弱的光线摸索前行。污水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脚下是黏滑的淤泥。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管道向下倾斜，深入山体。根据地图，他们需要前行约五百米，到达一个岔路口，然后向上进入冷却系统管道。
寂静的管道内，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心跳声和脚踩淤泥的噗嗤声。紧张感几乎令人窒息。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火花”猛地停下，举起拳头示意安静。他侧耳倾听，脸色微变。
“前面……有声音！”他压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宋博士和“百灵”立刻屏住呼吸。果然，从管道深处，隐约传来了模糊的、像是许多人涉水前进的哗啦声，还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和金属摩擦声！
有人！而且不止一个！正在从管道深处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是敌是友？是基地的巡逻队？还是……叶卡捷琳娜他们？
三人迅速关闭头灯，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管壁上，心脏狂跳。手中的武器握紧，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