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农场下方,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将冰冷的金属世界染上不祥的血色。厚重的安全闸门正在隆隆下降,自动防御武器的枪管如同毒蛇般从墙壁和天花板探出,发出细微的校准声。技术人员的撤离脚步声杂乱远去。留给他们的时间,不是以小时计,而是以分秒计!
而现在,竟然又冒出来一个意图不明的第三方?!局势彻底失控了!
“第三方?!是谁?‘渡鸦之眼’吗?”叶卡捷琳娜一把抓住宋博士的胳膊,声音因急切而嘶哑,她显然也通过骨传导耳机听到了通讯。
“信号特征不符!加密方式更古老,更……冷酷!目标明确是抢夺核心数据!”宋博士急促地转述着阿列克谢的话,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碎裂。
“顾不上那么多了!”“火花”嘶吼着,指着下方那个被栅栏围起的核心接口区,“必须立刻下去!在闸门完全关闭、防御系统完全激活前连接中继器!”
如何下去?平台距离接口区有近十米高差,光滑的金属壁几乎没有着力点。而且下方已经有数道红外扫描光束开始交叉移动。
“走维护梯!那边!”“幽灵”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铁,他指向平台侧面一条几乎被粗大线缆遮挡的、陡峭的垂直铁梯,铁梯向下延伸,消失在弥漫着热蒸汽的黑暗中。那是维护人员检修用的通道,风险极大,但可能是唯一路径。
“我打头!你们跟上!注意扫描间隔!”“幽灵”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他如同阴影般滑到梯口,深吸一口气,如同灵猫般迅速向下攀爬,动作精准地避开了一道扫过的红外线。
“百灵交给我!”叶卡捷琳娜对宋博士喊道,她将几乎昏迷的“百灵”背在背上,用撕碎的布条固定,动作干脆利落,尽管左臂的伤口因用力而渗出血迹。她紧随“幽灵”之后开始下爬。
宋博士和“火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火花”将数据中继器紧紧绑在身后,宋博士则握紧了手枪。两人一前一后,开始攀下这通往地狱或希望的垂直通道。
梯子冰冷而湿滑,机器的轰鸣和警报声在狭窄的空间内被放大,震耳欲聋。热蒸汽不时喷涌而上,灼烫皮肤,阻碍视线。每一次移动都必须万分小心,下方的红外扫描网越来越密集。
突然,下方传来“幽灵”一声压抑的低吼和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是短暂的、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遭遇守卫!自动化战斗机器人!”“幽灵”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伴随着激烈的搏斗声。他已经和农场内留守的自动防御单位交上火了!
“加快速度!”叶卡捷琳娜厉声催促,她的攀爬速度加快,但背负着“百灵”,动作明显吃力。
宋博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奋力向下,手掌被粗糙的梯子边缘磨破,火辣辣地疼。当她终于下到梯子底部时,眼前的情景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幽灵”正凭借一堆废弃的服务器机柜作为掩体,与两台造型狰狞、如同机械蜘蛛般的自动战斗机器人周旋。机器人的多管枪口喷射出致命的火舌,打在金属机柜上火花四溅。“幽灵”的身法如同鬼魅,闪避、还击,匕首与枪械并用,一时间竟不落下风,但显然被死死拖住。
而他们的目标那个核心接口区,就在不到二十米外!但它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没有任何掩体,而且至少有三道交叉的红外扫描墙正在规律移动!
“必须冲过去!”“火花”焦急地喊道,他指着扫描光束移动的间隙,“间隙只有三秒左右!”
这是自杀式的冲锋!但别无选择!
“我掩护你们!”“幽灵”在激烈的交火中吼道,“叶卡捷琳娜!带他们冲!”
叶卡捷琳娜没有丝毫犹豫,她将背上的“百灵”放下,靠在机柜后,对宋博士和“火花”吼道:“跟着我的节奏!冲!”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扫描光束的移动规律。就在光束交错移开的瞬间,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宋博士和“火花”紧随其后!
二十米的距离,在平时转瞬即逝,此刻却如同跨越生死鸿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肺部像要炸开,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永恒。宋博士能感觉到红外线擦过身体的热感,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他们即将冲过最后一道扫描墙的瞬间,异变再生!
“砰!砰!砰!”
几声极其突兀、来自完全不同方向的枪声响起!子弹不是射向他们,而是精准地打在了那几台正在与“幽灵”交战的自动战斗机器人身上!火星四溅,一台机器人的传感器被击中,动作瞬间僵直!
不是“幽灵”开的枪!也不是守夜人的武器声音!这枪声更沉闷,更独特!
第三方!他们真的来了!而且就在服务器农场内部!
宋博士三人趁机冲过了扫描区,扑到了核心接口区的栅栏外。栅栏门是电子锁,但已经被警报系统锁定。
“脉冲器!快!”“火花”大喊。
宋博士手忙脚乱地掏出ep装置,贴在锁盘上启动。锁盘闪烁熄灭。“幽灵”也摆脱了机器人的纠缠,冲了过来,合力撞开了栅栏门。
接口区内,几个不同规格的物理端口静静矗立。时间所剩无几!头顶的闸门已经下降了四分之三!
“火花”迅速找到对应的端口,将数据中继器连接上去!中继器上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表示正在尝试建立连接和上传数据!
成功了……吗?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带着电子杂音、但异常清晰的声音,通过服务器农场内部的广播系统响彻整个空间,说的竟然是英语:
“‘涅盘’协议密钥?很有意思的玩具。可惜,归我们了。”
话音刚落,“火花”惊恐地发现,中继器上的指示灯突然全部变成了红色!上传进度条瞬间中断!连接被强行切断了!
“不!他们……他们劫持了数据流!”“火花”绝望地喊道。
第三方不仅在场,而且技术实力恐怖到能瞬间抢夺他们的数据链路!
“找出他们!”叶卡捷琳娜眼中杀机迸现,举枪警惕地扫视四周。服务器农场内部结构复杂,巨大的机柜形成了无数视觉死角。
突然,从对面一排机柜的阴影中,走出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穿着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但剪裁极其合身的作战服,戴着完全遮住面容的战术头盔,头盔的目镜是诡异的纯黑色,不透光。他们手持着造型奇特、带有大型消音器的冲锋枪,动作协调统一,如同冰冷的杀人机器。为首一人,身材高挑,步伐从容,手中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刚才的广播显然出自他口。
“放下武器。你们没有胜算。”为首的神秘人用那经过处理的冰冷声音说道,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叶卡捷琳娜。他身后的两人则分别锁定了“幽灵”和“火花”。
气氛瞬间凝固。一方是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宋博士五人,另一方是装备精良、神秘莫测的三名第三方特工。自动防御系统虽然暂时被第三方干扰,但头顶的闸门即将彻底合拢,他们如同瓮中之鳖。
“你们是谁?”叶卡捷琳娜枪口对准对方,毫不退缩,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回收者。”神秘人头领的回答简洁而傲慢,“‘基石’的数据,不属于‘守夜人’,也不属于你们这些……叛乱者。它属于更高的秩序。”
更高的秩序?这说法让宋博士不寒而栗。难道还有比“幽灵”和“普罗米修斯之火”更庞大、更可怕的势力在幕后?
“数据我们已经拿到了,”头领晃了晃手中的设备,“至于你们……是意外的收获。叶卡捷琳娜·彼得罗娃,还有你,宋博士。你们的价值,远超那些冰冷的数据。”
他们不仅知道“涅盘”协议,还清楚每个人的身份!情报能力深不可测!
“宋博士!分析出来了!劫持数据的信号源……部分编码结构……与几十年前一个被列为‘永久封存’的绝密项目‘方舟’的遗留协议碎片高度吻合!这不可能!那个项目早就……”
“方舟”项目?又一个从未听过的名词!阿列克谢的话戛然而止,似乎受到了强烈干扰。
第三方头领仿佛能洞察他们的通讯,纯黑的目镜转向宋博士,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伊万诺夫长官还是这么……怀旧。可惜,‘方舟’早已不是过去的‘方舟’了。”
他知道了阿列克谢的存在!甚至还用了“长官”这个称呼!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所有人。他们不仅任务失败,连自身都成了别人的猎物。底牌被看穿,退路被断绝。
突然,一直沉默的“幽灵”动了!他毫无征兆地向侧后方一台还在运行的服务器机柜扔出了一枚烟雾弹!浓密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
“分散!找掩体!”叶卡捷琳娜瞬间反应过来,一边开枪压制对方,一边拉着宋博士向旁边的机柜后翻滚。
枪声再次爆发!第三方特工的反应快得惊人,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射过来,打在机柜上叮当作响。混战在狭窄的接口区和密集的服务器丛林间爆发!
“火花”试图重新连接中继器,但发现端口已经被第三方远程锁死!“幽灵”凭借高超的战术素养与一名特工缠斗在一起,匕首与枪械碰撞出火花。叶卡捷琳娜和宋博士被火力压制在掩体后,抬不起头。受伤的“百灵”倒在角落,生死不明。
而头顶,最后的闸门缝隙,只剩下不到半米!一旦合拢,这里将成为真正的钢铁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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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个服务器农场猛地一震!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了一半,警报声变得异常刺耳和混乱!巨大的主服务器阵列发出了过载般的轰鸣和闪烁!
“怎么回事?”第三方头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疑。
通过尚未完全合拢的闸门缝隙,可以看到外面主基地的方向,爆起了冲天的火光和更加剧烈的爆炸声!交火的规模远超之前!
“……‘渡鸦之眼’……他们发动了总攻!目标是……是‘共鸣腔’!他们在强攻‘共鸣腔’!机会……最后的……”
通讯彻底中断。
“渡鸦之眼”在这个最混乱的时刻,选择了强攻“共鸣腔”!是为了拯救安娜?还是为了别的目的?但他们的行动,无疑给这潭死水投下了一颗巨石!
第三方头领显然也收到了信息,他快速对着通讯器低语了几句,语气急促。然后,他看了一眼即将完全关闭的闸门,以及仍在负隅顽抗的叶卡捷琳娜等人,做出了决断。
“任务变更。优先确保数据转移。撤离!”他对手下命令道。
三名第三方特工迅速停止攻击,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借助烟雾和机柜的掩护,向农场深处另一个方向退去,速度极快,显然有预设的撤离路线。
他们的目标首先是数据,而不是缠斗。
压力骤然消失,但宋博士等人并未感到轻松。闸门即将彻底关闭,外面“渡鸦之眼”的强攻结果未知,而“涅盘”协议密钥已经被第三方夺走!
“闸门要关了!”“火花”绝望地看着头顶只剩下一条缝隙的光亮。
叶卡捷琳娜眼神疯狂闪烁,她猛地看向接口区侧面一条不起眼的、标有“高压冷却液紧急排放”的红色管道阀门。
“赌一把!”她嘶吼着,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扳动了那个巨大的阀门!
“轰!”
一股极其寒冷的、白色的高压冷却液如同巨龙般从管道口喷涌而出,瞬间冲向即将合拢的闸门缝隙!极寒与金属闸门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瞬间产生了大量的白雾和剧烈的应力!闸门合拢的动作猛地一滞,甚至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微微变形,留下了一个狭窄的、不规则的空隙!
“走!”叶卡捷琳娜拉起宋博士,率先从那缝隙中钻了出去!“幽灵”扛起“百灵”,“火花”紧随其后。
五人险之又险地逃出了即将成为坟墓的服务器农场,滚落在外面冰冷的走廊地上。身后,闸门在液压系统的作用下,发出扭曲的金属呻吟,终于彻底合拢。
他们暂时活了下来,但任务彻底失败,密钥被夺,而且身陷更加混乱和危险的战场核心——外面,“渡鸦之眼”的强攻正在与“守夜人”的守卫激烈交火,枪声、爆炸声、警报声响成一片。
下一步该怎么办?安娜在哪里?“涅盘”协议还有希望吗?
宋博士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走廊尽头闪烁的火光和奔跑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叶卡捷琳娜靠墙坐着,剧烈地喘息着,她看着手中那把沾满污泥和血迹的铜钥匙,眼神复杂难明,低声自语,仿佛在询问某个看不见的人:
“伊莲娜……这就是你预见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