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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冰山之下(1 / 1)

清晨的模拟光照准时亮起,将房间染成柔和的淡金色。伊芙琳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平静地吃完早餐。手腕上的监护环数据显示,她的生理指标在正常范围内波动,仅显示出“轻微睡眠不足”。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注意到自己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灰色的眼睛深处,某种东西却比以往更加锐利、更加清醒。

上午的例行检查由一位她不认识的年轻医生进行,马丁内兹博士没有出现。助理解释博士有紧急会议。伊芙琳顺从地配合检查,只在回答问题时,装作不经意地问:“博士最近好像很忙?”

年轻医生一边记录数据一边随口答道:“是啊,上层好像对某些长期项目的评估要求加速了,好几个部门都在加班。”

长期项目。评估加速。

伊芙琳点点头,不再多问。她安静地坐在检查椅上,目光低垂,仿佛在忍受某种轻微的不适。医生以为她是因为检查而疲倦,便加快了速度。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伊芙琳再次前往内部阅览室。这次她没有去触碰那些敏感的档案区域,而是选择了“联邦社会心理学与适应性研究”区域。她找了本厚重的《群体性创伤后社会整合模型》,在一个靠角落、但摄像头视野清晰的位置坐下,慢慢地翻看。她偶尔停顿,做笔记,眉头微蹙,仿佛在努力理解复杂的概念。她需要一个稳固的“行为模式”:一个努力康复、试图理解自身处境、逐步融入的病人。

然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阅览室进出的其他人身上。

她注意到,每隔大约四十分钟,会有一名穿着浅灰色制服的技术员进入,到“系统管理与日志记录”区域的书架上取放一些厚重的活页夹。那人动作麻利,目不斜视,似乎只是例行公事。伊芙琳记下了他的特征:中等身材,头发微卷,左耳戴着一个很小的、黑色通讯耳塞,制服胸牌上的名字是“凯勒”。

另一个常客是位年长的学者模样的人,总是穿着质地精良的便服,在“历史档案—非机密摘要”区域流连。他翻阅时极为仔细,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叹息。伊芙琳有一次在饮水机旁与他擦肩,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旧纸张和薄荷气味。他没有佩戴明显的身份牌。

第三天,伊芙琳在阅读时,故意将一支笔掉在地上。笔滚到了不远处凯勒的脚边。他正准备离开。

“抱歉。”伊芙琳轻声说,弯下腰去捡。

凯勒几乎同时弯下了腰,先一步捡起了笔。他的动作很快,但在将笔递还给伊芙琳的瞬间,他的指尖在笔杆上轻轻点了三下——两下快,一下慢。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与伊芙琳接触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移开,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伊芙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不动声色地接过笔,回到座位。

那是“信标计划”早期使用过的一种简易联络信号,代表“注意,可能有监听”。极其古老,几乎已被遗忘。如果不是她在档案里看到过关于其通信协议附录的零星记载,根本不会注意。

凯勒是什么人?一个同样在寻找线索的内部人员?一个试探她的陷阱?那信号是警告她小心监控,还是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强迫自己继续阅读,但书上的文字已经失去了意义。凯勒的耳塞、他胸牌上的名字、那精确而隐蔽的敲击……这些细节在她脑海中盘旋。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各种可能性。凯勒可能是一个突破口,但也可能是最危险的诱饵。她需要验证。

第二天,她改变了策略。她没有再去阅览室,而是在休息室待了很久,对着窗户“发呆”,偶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像是情绪低落时的随意涂鸦。实际上,她在梳理已知信息,尝试找出凯勒可能的活动规律或与其他人的交集。

机会在第三天下午到来。马丁内兹博士终于出现了,带着比平时更严肃的表情。她的检查更加详细,询问也更加深入,尤其是关于伊芙琳对b-7事件中“异常声响或光线”的记忆细节。

“科尔研究员,请再仔细回忆,除了哈里斯研究员最后的行为,你是否感觉到任何……不属于基地设备的声音?哪怕非常微弱,类似耳鸣,或者某种规律的脉冲?”

伊芙琳露出努力回忆的表情,最后迟疑地说:“我不确定……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噪音很大……但事后,在极度安静的时候,我好像……偶尔会隐约感到一种非常低沉的嗡鸣,像是一种……背景压力,时有时无。我以为那是创伤后的耳鸣或心理作用。”

马丁内兹博士的记录笔停顿了一下。“你能描述一下那种嗡鸣的特征吗?比如频率变化,是否与你的心跳或呼吸有关?”

“很难说……它似乎……是独立的。有时候感觉离得很远,有时候又好像就在耳边。”伊芙琳小心地选择词汇,将那天夜里感觉到的、以及从技术员对话中听来的“幽灵信号”特征,模糊地投射到自己的“症状”上。

博士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甚至有一丝紧绷。她详细记录了伊芙琳的描述,并额外测量了几项神经电生理指标。

“这可能很重要,科尔研究员。如果再有类似感觉,请立刻通过呼叫按钮通知我,无论何时。”

“好的,博士。”伊芙琳顺从地回答,内心却波澜起伏。马丁内兹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联邦对这类“信号”极度关注,甚至可能将某些感知视为与研究对象的关联指标。

检查结束后,伊芙琳“请求”在医疗中心内部的花园区(一个模拟自然生态的封闭圆顶空间)散步片刻,以“缓解检查带来的紧张感”。这个请求符合康复条例,马丁内兹博士略作沉吟后同意了,但提醒她必须在规定区域内,且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

花园区绿意盎然,空气湿润,模拟阳光温暖和煦。伊芙琳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走着,仿佛沉浸在久违的“自然”环境中。她的目光却在不经意地扫视。

她看到了凯勒。

他正和另一名技术员站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人都背对着主路。伊芙琳保持着散步的节奏和距离,慢慢靠近,借着潺潺的人工溪流声掩盖自己的脚步声。

“……所以归档路径确认了?‘织网’升级后,老协议的所有离线备份都要转移到‘坚冰’库?”这是凯勒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的,今天凌晨开始的物理转移。b-7关联的所有原始数据,包括那些未解译的底层噪声记录,全部都要进去。听说‘坚冰’库的访问权限又提了一级,现在需要至少两名o5级别的共同授权才能做读取操作。”另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敬畏。

“‘坚冰’……见鬼,那不是存放……”

“嘘!知道就行。总之,以后想碰那些老古董更难了。上面这次是铁了心要封存一切。”

“可是那些信号……最近不是又……”

“所以更要封存!老李说,控制中心的分析认为,某些活跃可能是对旧协议残留的‘回应式回波’,封存源头,才能切断潜在的联系路径。这是隔离策略。”

对话短暂停顿,只有溪流声。

“你觉得……那真的只是‘回波’吗?”凯勒的声音更低了。

另一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我不知道。但我昨晚值班时,看到‘幽灵信号’监测屏上,出现了一段持续了05秒的清晰结构……很像……很像非常古老的自动识别码,但缺损严重。系统把它标记为‘可能的设备干扰’,自动清除了。我没上报。”

“你做得对。”凯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现在上报任何异常,只会引来更严密的审查和……清理。做好本职工作,别多事。”

“嗯……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分开,朝着不同方向走去。

伊芙琳停留在原地,看着一株开着蓝色小花的植物,仿佛在研究它的形态。内心却如同遭遇地震。

“坚冰”库。她知道这个名字,在某个关于联邦最高机密存储设施的传闻中提到过。据说那里存放着被视为“过于危险或不可理解”而必须绝对封存的实体与信息。b-7的原始数据要被送进去……这意味着联邦决定将其彻底“埋葬”。

而技术员私下观测到的“清晰结构”和“自动识别码”,则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想:信号并非随机噪声,它携带着信息,尽管古老而破碎。

并且,联邦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人像凯勒一样,意识到了异常,却选择沉默,甚至在暗中观察。有人像那个技术员,看到了更多,却因恐惧或谨慎而隐瞒。

凯勒之前的敲击信号,也许并非针对她个人,而是一种处于类似困境中的人,在庞大监控体系下,下意识流露出的、寻求同类或警示的本能。

伊芙琳散步结束,平静地回到休息室。夜幕降临。

她再次取出金属残骸,放在掌心。冰冷的触感此刻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幻觉般的暖意,仿佛有某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正在与她手掌的温度,或者与她脑海中的思绪,产生着难以言喻的共鸣。

计划需要调整。直接接触凯勒风险太高,而且可能他已处于监视之下。接近“坚冰”库更是天方夜谭。她需要另辟蹊径。

如果“幽灵信号”是某种试图联系的古老存在,如果它能够对“旧协议残留”产生“回应式回波”……那么,她手中这块来自b-7现场、很可能与信标计划有关的金属残骸,是否本身就是一种“残留”?一块天然的、无法被系统完全屏蔽的“接收器”?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形。

她不能主动发送信号,那无异于自曝。但如果她能以某种方式,增强这块金属的“接收”能力,或者仅仅是创造一个让它更易“共鸣”的环境……或许她能捕捉到更多信息,理解信号的内容,甚至……判断信号的来源和意图。

这需要专业知识,需要设备,需要避开联邦无处不在的监控网络。

她想起花园区那些郁郁葱葱的植物,它们并非纯粹的装饰。为了维持模拟生态系统,那里有复杂的环境调节系统:湿度、温度、光照、养分循环……所有这些都由一个相对独立的子网络控制,虽然也接入主干网,但其数据流繁杂,警报阈值设置与核心区域不同,有时会出现短暂的、被认为是“生态参数正常波动”的数据异常。

或许,那里存在一个监控的薄弱点。一个可以让她短暂“实验”而不被立刻发现的窗口。

接下来的两天,伊芙琳表现得更加配合,更加“融入”。她主动与医护人员进行简短的、与康复相关的交谈,在集体活动中表现出适度的兴趣。她甚至开始阅读一些关于联邦社会重建和未来展望的通俗读物,并写下了几段积极思考的笔记(她知道这些笔记可能被查阅)。

她的“康复进展”似乎得到了认可。她被允许在花园区的活动时间延长至一小时,并且可以在指定区域内“进行轻度恢复性活动”。

她选择在每天光照模拟最接近黄昏的时段前往。这个时段,花园区的人通常最少,环境光线柔和,监控摄像头的分辨率可能受到模拟霞光的影响而略有下降(这是她的推测,但值得一试)。

她开始进行一些简单的伸展和慢走,但总是会在一处靠近人工溪流源头、被几块大型景观岩石和茂密植物半环绕的小空地停留。那里有一个维护接口面板,隐藏在一块仿木纹的盖板下,用于调节该区域的水循环和土壤湿度传感器。更重要的是,她发现那里的地面由一种多孔渗水材料制成,下方可能有空洞或管道间隙。

第三天傍晚,她确认四周无人,迅速蹲下,用改良过的发卡(这次尖端被磨得更细,并稍微弯曲)撬开了维护面板的简易锁扣。面板内部是标准接口和线路,还有一个小小的、用于本地诊断的数据端口。

她需要的不是接入网络,而是创造一个局部的、微弱的电磁环境扰动。她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几天悄悄收集的东西:一段从旧枕头里拆出的细铜丝(借口是枕头线头松动,自己整理时扯出的),一小块从失效的电子体温计里拆出的微型电容(以“不小心损坏”为由留下),以及一点作为绝缘和固定的、嚼过的口香糖(她声称是帮助缓解紧张的习惯)。

这些简陋的材料,加上她脑海中关于基础电路和信号放大的知识(得益于早期的科研训练),她迅速将铜丝绕在金属残骸上几圈,一端连接电容,另一端准备搭接在数据端口的接地引脚上。这不是一个有效的信号放大器,更像是一个粗糙的、被动的谐振腔结构。她希望,当外部存在特定频率的“幽灵信号”时,这个简陋的装置能与金属残骸产生某种微弱的协同振荡,或许能改变局部电磁场,进而被数据端口上灵敏度极高的接地监测电路(用于防止静电积累)捕捉到一丝异常,而这份异常,会被淹没在花园区繁杂的环境数据中,不会立刻触发安全警报,但如果有心人(或者她自己事后设法访问日志)……

她刚把铜丝搭上端口,还没来得及固定,一阵脚步声传来。

伊芙琳瞬间将装置塞进维护面板内侧的缝隙,合上盖板,将发卡藏入袖口,站起身,装作在研究岩石上的苔藓。

来人是那位年长的学者。他慢慢踱步过来,看到伊芙琳,微微颔首。

“傍晚的光线很适合思考,不是吗?”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书卷气。

“是的。”伊芙琳礼貌地回应,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学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也打量着岩石和溪流。“这里的生态模拟做得不错,几乎可以假乱真。只是……缺乏真正自然的那种‘随机性’。一切都是计算好的,连树叶的摆动频率都有最优算法。”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花了太多力气控制环境,有时却忘了,有些东西是无法控制,也不该被控制的。”

伊芙琳心中一动,谨慎地回答:“或许……可控带来安全。”

“安全……”学者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投向模拟的“天空”,那里正渐次亮起模拟的星辰,“有时候,过度追求安全,反而会让我们对真正重要的变化视而不见,甚至……害怕去看见。”他转过头,看着伊芙琳,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她平静外表下的暗流,“尤其是当那些变化,来自我们以为自己早已埋葬的过去时。”

伊芙琳感到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他是谁?这番话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

“过去……总是会留下痕迹。”她试探着说。

“是的。就像河床下的暗流,或者……宇宙背景里的噪声。”学者微微一笑,那笑容有些疲惫,有些了然,“痕迹可以被掩盖,可以被重新解释,但只要源头还在,共鸣就始终存在。关键在于,谁愿意去倾听那微弱的回声,谁又有勇气去分辨,那到底是噪音,还是来自深渊的呼唤。”

他点了点头,仿佛只是进行了一番随意的哲学探讨,然后便缓步离开了,消失在蜿蜒的小径尽头。

伊芙琳站在原地,心跳如雷。学者的话,几乎是在明示。他知道什么?他是“他们”中的一员,还是一个像凯勒那样的观察者?或者……是另一种更复杂的身份?

她不确定。但她知道,她的时间更紧迫了。学者的话提醒了她:联邦内部对“过去”的警惕和压制正在加强,而她的小动作,随时可能暴露。

她迅速重新打开维护面板,将那个简陋的装置更稳固地安置在数据端口旁一个不会影响正常功能的角落,用口香糖固定。然后小心地合上盖板,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离开了花园区。模拟的星辰在她头顶闪烁,冰冷而规律。

回到房间,她感到一阵虚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布下了一个极其脆弱、希望渺茫的“诱饵”。她不知道是否会有效果,不知道那“幽灵信号”是否会恰好经过,不知道即使有异常数据,她又能如何获取。

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主动尝试。在联邦这座看似密不透风的堡垒中,她找到了一条可能的裂缝,并朝里面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她等待着,聆听着,无论是通过手腕上冰冷的监护环,还是通过胸口那块似乎越来越温暖的金属,抑或是通过她自身那正在被悄然改变的、对某种古老频率越来越敏感的知觉。

冰山之下,裂痕正在蔓延。而深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执拗地,敲击着冰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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