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昭心里一松,慢慢坐回椅子,顺势又靠在了椅背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校服内层,已经被一层薄汗浸湿了。
好险,赌对了。
要是二十五根弦也是错的,那他真没招了,看来在这个鬼地方,知识有时候真的能保命。
校领导继续着他的抽查,接下来的问题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多是抽背课文段落,或者询问简单的文言词汇解释。有了前面的恐怖示范,幸存者们无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战战兢兢地应对,生怕再触碰到某个未知的死亡规则。
温简昭注意到,谢瑾那伙人应对得相对从容,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检查。而其他一些落单的新手,则在恐惧和知识储备不足的双重压力下,又减员了两三人。
“检查结束。”
校领导带着老师离开了教室。
所有人都瘫软在座位上。
“吓死了。”
“我都毕业多少年了,总算又体会了一次背书的乐趣。”
“不得不说,高中真的是人一生知识的巅峰时刻啊……”
温简昭也轻轻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困意再次翻涌上来,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喂,”之前给他扔纸团的后桌男生又戳了戳温简昭的背,“大佬……不,哥,你刚才太猛了,那种问题都知道,哥,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温简昭侧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蓝白校服。
男生也意识到自己问得蠢,连忙改口:“我是说,哥你年纪看着不大,懂得真多。下次要是还有这种要命的问题,能不能稍微提点小弟一下?我叫李洋,我一定……”
温简昭刚想让他停一下,却感觉到另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视线存在感很强,并不让人感到被压迫,温简昭顺着感觉望去。
几排座位之外,那个叫谢瑾的长发男生正静静站着,侧对着这边,在和同伴低声说话。
温简昭很确定,刚才那道目光就来自他。
此刻,谢瑾似乎并未在看他。他微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发梢几乎及腰,大部分头发并未束起,只是用一根黑色发绳在脑后极松散地拢了一下,免得完全披散。
温简昭收回目光,心里留了个问号。
这个谢瑾,从最开始起身说老师辛苦了,到后来面对检查时的相对从容,再到刚才……他总觉得这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不是算计,不是好奇,也不是拉拢失败后的恼火,倒像是在担心什么?
他们很明显不认识,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号人物。是因为自己是高中生才引起了他的额外注意?
算了,懒得想。
那道似有若无的视线,仿佛黏在了背上,即使温简昭不再回头,也能隐约感觉到,谢瑾虽然人在那边交谈,注意力总有一部分萦绕在这个角落。
这感觉让温简昭有点微妙的不爽,他讨厌被过多注意,尤其是这种含义不明的注意。
【各位同学请注意,午间休息时间即将结束。】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将于十分钟后在操场集合。】
【请同学们按时抵达,切勿迟到。】
【重复,切勿迟到。】
广播响起,甜美的女声念出体育课三个字时,温简昭清晰地看到,教室里不少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谢瑾那个小团体的人,表情也凝重起来。
这个学校体育老师竟然没有生病,那身体也是很好了。
“快,收拾,准备去操场。” 中年男人说。
谢瑾迅速转身面向众人,“所有人,跟着我,保持安静,两列纵队,快速离开教室。记住,路上不要跑,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回应任何非教师人员的问话。”
他对于这些流程好像很熟悉。
人群立刻动了起来,带着惶恐和急切,那些死去的人跟刘同学他们一样,全都活了过来,也跟着排好了队。
温简昭也随着人流起身,他没什么可收拾的,校服口袋里也就上三个世界收到的礼物。
他慢吞吞挪到过道,准备跟上队伍。
“注意脚下,不要被绊倒,跟紧前面的人。如果感觉不适,立刻小声告诉旁边的人,或者尽量靠近队伍中间。”
谢瑾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特意看向任何人。
温简昭脚步顿了一下,这话……听起来是对所有人说的安全提醒,但怎么感觉有点意有所指?
他抬眼,看向队伍前方。
谢瑾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正在指挥人们有序外出,他侧身让开通道时,几缕长发滑到胸前,被他随手撩到肩后,那个动作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是自己多心了?
温简昭垂下眼,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一片混乱的寂静,其他教室的人也涌了出来,汇成数股灰色的人流涌向楼梯。
下楼时,温简昭走在中段。他低垂着头,用余光观察着四周。
谢瑾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定,时不时会侧头与那个中年男人赵哥快速低语,或用简单的手势调整队伍。
有好几次,当谢瑾回头扫视后方队伍时,温简昭总觉得,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其他人身上要略微长那么一丁点。
为什么?
温简昭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扩大了。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在暗中惦记的感觉,谁知道谢瑾怀着什么想法。
之前跟着主角走总没错,主角不可能是坏人,这个世界他并不知道主角是谁,那就更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挪开视线,不再去留意前方那道偶尔回望的身影,只专注于跟上队伍,同时扫视着途径的走廊和两侧的教室。
大部分教室都已经空了,桌椅凌乱,有些门口还残留着可疑的深色痕迹。
就在他们路过二楼转角时,温简昭的目光被一扇窗户短暂吸引。
那是高二(4)班的牌子。与其他空荡或匆忙涌出人流的教室不同,这间教室里竟然还有人,而且似乎完全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里面大约有二十来人,分散坐着,都穿着校服,他们没有恐慌,没有急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神态带着几分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