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昕燃微微一怔,有些失笑,抬手捂住脸,“你还真是来睡觉的啊?”
温简昭没否认。他上来本来就是为了确认那个一直在窗口看他的身影是谁,现在人找到了,是沈昕燃。而另一个疑点最大的小瑜也不在,这重点班眼下确实没什么值得他费神翻找的。
“我睡了多久?”
“按正常的时间流速,大概一个小时吧。”沈昕燃看了眼窗外昏沉的天色,“不过在这里,感觉不明显。”
“你就一直在这儿?”温简昭问。
“不然呢?”沈昕燃摊手,有点无奈,“重点班是安全,但也像另一种意义上的囚笼。出不去,能翻找的地方早翻遍了,线索就那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自嘲,“我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连考试我都特地踩着及格线过了,结果还是被分进来。”
“考试?”温简昭捕捉到关键词。
“嘿,说起这个!”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萧全晃了过来,脸上挂着夸张的表情,“同学,你是不知道。沈哥他这是来第三次了,每次开头不都有个分班考吗?好家伙,第一次他全科满分,第二次学乖了,特地空了好几道大题,结果还是高分。这回第三次,他直接精准控分,压着及格线写,你猜怎么着?照样进重点班。”
萧全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点吐槽意味:“他也不想想,咱们这些玩家,毕业多少年了?一上来就是高考难度的卷子,能及格都算祖上积德了好吗。”
他指了指自己,“我能进来全靠沈哥考场上传的小抄。三次了,回回跟他一个考场,回回抄他的。”
过惯了有小抄的生活,再回想起以前,那都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天知道他当时只是看这个新人奋笔疾书,随便抄抄,结果把自己抄进了重点班有多么懵。
温简昭挑了挑眉。所以,重点班是考进来的。那原主看来成绩不怎么样,至少没到能进重点班的程度。
不过谁家好人刚上高二做高考题能满分啊?
沈昕燃等萧全说完,才看向温简昭,语气认真了些:“简昭,别太信我们的话。你得自己去看,去找,去理解这个副本到底在怎么转。别人告诉你的,永远隔着一层。”
温简昭半阖着眼,“你们说的话,我听着,但会有自己的判断。”
沈昕燃看着他,几秒后,嘴角弯了弯:“你最好真有。”
对话暂歇。温简昭的目光掠过教室前方墙壁上挂着的圆形时钟,然后停住了。
那秒针几乎不动。凝神细看,它才极其缓慢向前挪动一小格,然后再次陷入漫长的停滞。
“钟坏了?”他问。
沈昕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摇了摇头:“不是坏了。是这里的时间,和正常时间流速不一样。考完六门,上了三节课,加上你们在下面那场体育课。外面可能过去大半天了,但在这里大概只过了两个小时。”
温简昭沉默地听着,目光重新落回那只近乎凝固的时钟。
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黑白校服随着动作垂下。
“我出去看看。”
沈昕燃点了点头:“小心点。广播一响,最好立刻找地方隐蔽,或者回这里,我会帮你。”
温简昭抬眸,看了他一眼,“你自己注意点吧。”
沈昕燃愣了愣。
温简昭已经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晦暗的天色,像是随口提起:“如果小瑜回来了,你站窗户那边一下,我到时候看到了,再回来看看。”
“你怀疑小瑜?”沈昕燃反应很快。
一旁的萧全忍不住插嘴:“那个小瑜,在班里跟个闷葫芦似的,谁也不搭理,就沈哥有耐心,还能问出她名字。”
温简昭点了下头:“确实有点奇怪。”
“我会帮你留意。”
温简昭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手握上门把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头,最后看了沈昕燃一眼。走廊的光从门缝渗入,在他轮廓上勾了道模糊的边。
“活下去。”
沈昕燃笃定道,“当然。”
温简昭拉开门,走廊阴凉的气息涌了进来。在跨出去的前一刻,他背对着沈昕燃,声音飘了过来,比刚才那句活下去更轻。
“不要对陌生人太过关心。”
沈昕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将教室内的相对安全与外面的危险重新隔绝。
几秒后,他才对着已然闭合的门板,低声应道:
“……好。”
萧全凑过来,抓了抓头发,看看门,又瞅瞅沈昕燃,“沈哥,这新人我好像看走眼了。他脾气其实还行?最后那两句,听着倒像是惦记着你。”
沈昕燃没有立刻接话。他踱回窗边,目光掠过楼下操场,仿佛能穿透建筑,看见那个独自走入昏昧长廊的清瘦背影。
“我觉得他骨子里很孤独。”
萧全张了张嘴,没能立刻理解这跳跃的判词。
沈昕燃也未多解释,只是将视线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定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指尖在窗台上,极轻地叩了两下。
走廊的阴影将温简昭的身形吞没。他沿着墙根,步子不疾不徐。
温简昭垂下眼睫,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长睫下投出浅浅的阴翳。
他想起沈昕燃说起他操场杀人时的样子,没有恐惧,没有评判,甚至没有寻常人该有的那点距离感,只有一种近乎天然的接纳。
这个人,明明也身陷在这诡异扭曲的校园里,明明只有十七岁,眼底却好像没染上多少阴霾。
就算是二十一岁遇到末世,眼睛也依旧明亮,被黑暗浸染过,却选择了不与之同化的底色。
温简昭无法去怀疑这份明亮的真实性。因为它太纯粹,纯粹到与这个充满算计和死亡的世界格格不入,反而成了最有力的证明。
羡慕吗?
也许有一点。
渴望成为这样的人吗?
这个念头悄然划过心底,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在扮演过一种又一种扭曲的人设之后,保护自己,成了最深的本能。
而沈昕燃的存在,让他窥见了一种可能性,原来有人可以这样活着,即便在深渊边缘,心口依然揣着一团不会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