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空洞的眼中，一点点破碎的光，挣扎着从缝隙里透了出来，那光芒映照着温简昭向她走来的身影。
温简昭走回她面前，挡住了她望向地上那些尸体的视线。
“在想什么？”
小瑜回过神，视线聚焦在他脸上。她想越过他的肩膀去看后面，想确认什么。
温简昭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再次将她探究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没什么好看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沾满血污的水果刀，随手将刀在旁边的墙壁上擦了擦，递还给她。
“刀，还你。谢了。”
温简昭看着自己黑白校服衣袖上溅开的暗红血点，眉头蹙了一下。
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此地不宜久留。
课间时间仍在继续，刚才的动静随时可能引来更多的诡异。当务之急是找个暂时安全的据点。
他转身，正要招呼小瑜，却发现她正低头看着自己重新握回手里的那把水果刀。
刀刃上的血迹还未完全擦净，反射着走廊昏沉的光，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真奇怪啊……”她的声音飘忽，“原来他们也都是血肉之躯。刀，轻轻一挥，就能都弄死……我之前，怎么从来没想到过呢？”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温简昭看了她一眼，没去深究她话里那股近乎醒悟的寒意，只顺着最表层的逻辑接口道：“这些人就是欠收拾。以后遇到，打不过记得跑，或者找人帮忙。”
小瑜披散的长发完全遮住了她的脸，温简昭看不清她的表情，“要是……求助也没有用呢？”
“那说明你没找对人。”温简昭答得干脆，迈开步子朝楼梯走去，“至少，我和沈昕燃肯定会帮你。”
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跟随的脚步声。
小瑜没有再问，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沿着楼梯向上，地面的景象开始变化。零星倒伏的诡异尸体出现在台阶和转角，死状各异，显然是被利落解决掉的。
看来谢瑾他们也没闲着，在这致命的捉迷藏里，清理出了一条通往相对安全地带的血路。
终于抵达三楼，熟悉的高二（4）班牌子映入眼帘。
教室门紧闭着，旁边的一扇窗户后，沈昕燃的身影迅速出现。
他半个身子隐在窗帘后，朝走廊上的温简昭招手，然后到门边打开了门，“简昭，这边。”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温简昭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松弛了一丝。
他快步上前。
沈昕燃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确认他无碍，随即，视线落在他身后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上。沈昕燃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小瑜？”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本看似平静的重点班教室里，一个人影从最里面的窗帘出来。谢瑾几步就冲到了门口，目光死死锁住温简昭身后的小瑜。
“小瑜！”
他冲过来，拨开挡在门口的温简昭，双手有些颤抖地扶住小瑜的肩膀，将她带了进来。
他伸手将她脸上凌乱粘着墨迹的长发小心翼翼地向后捋去，露出沾染污渍的脸。
温简昭顺势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扫视内部环境。
与外面的血腥混乱截然不同，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正常。
大部分穿着蓝白校服的重点班学生都埋首在课桌前，刷刷地写着什么，气氛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赵叔和王姐则缩在讲台下方狭窄的空间里，对他们点头示意。
沈昕燃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重点班的课间活动就是做试卷。”
温简昭的视线移到沈昕燃桌上，那里摊开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字迹工整漂亮。他抬眼看向沈昕燃。
沈昕燃摸了摸鼻子，“啊，我写完了。”
……不愧是学霸。
另一边，萧全也恰好扔下笔，长舒一口气，在周围同学羡慕的目光中离开座位，溜达到门口，“抄完了……谢天谢地，这鬼地方抓作弊抓得不严。”
谢瑾已经将小瑜安顿在座位上，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梳子，动作极其熟练地为她梳理打结的长发，试图扎起一个整齐的马尾。
他一边动作，一边压低声音问温简昭，“你在哪里遇到她的？”
温简昭在沈昕燃座位上坐下，“医务室。”
谢瑾梳理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他嘟囔了一句：“这次……是医务室吗……”
温简昭没听清，也没追问。他的注意力被两人的互动吸引了。
谢瑾的动作过分体贴，而小瑜从头到尾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人偶，任由摆布，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沈昕燃从自己桌肚里拿出一包湿纸巾，默默递了过去。
“谢谢。”谢瑾接过，抽出一两张，开始小心擦拭小瑜脸上干涸的墨渍。
温简昭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们。
别人的事，与他无关。
沈昕燃重新看向温简昭，提醒道：“课间快结束了，等下会有一轮巡查。你到时候就躲到那个窗户后面，窗帘厚，不容易被发现。”
他指了指教室后方一个角落的窗户。
温简昭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沈昕燃才注意到温简昭衣袖上那片刺眼的暗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受伤了？”
“别人的血把你衣服弄脏了。”
沈昕燃一听不是他的血，明显松了口气，赞许道：“真厉害。”
温简昭抬了抬下巴。
那当然，就是可惜了这件干净衣服。
旁边的萧全想起什么，搓了搓胳膊，心有余悸地插话：“外面那些诡异……啧，别提了，一个比一个变态。我第一次被抓到的时候，他们……噫……”
他打了个寒颤，没再说下去，转而一把揽住沈昕燃的肩膀，“沈哥！你是我亲哥，下回考试答案还得靠你啊。这重点班，除了要做题，简直是神仙日子。”
沈昕燃无奈地把他胳膊扒拉下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下次分班考，你自求多福吧。我这次打算交白卷了。”
“交白卷？” 温简昭有些不解，“这里不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