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昕燃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确保只有近处的温简昭和萧全能听清：“安全，但也是另一种囚笼。一直被困在重点班，就像被圈养的鸟，看到的永远只是这片安全区的假象。如果不主动走出去，弄清楚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转起来的，为什么会循环，那我们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
循环。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动了温简昭脑海中的某个部分。那个讲了一半的主线任务，似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隐约的锚点。
沈昕燃见温简昭眼神微动，知道他听进去了，便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他将湿纸巾放在温简昭面前的课桌上，“擦擦脸吧，还有血迹。”
温简昭拿起湿巾，对着窗户玻璃模糊的倒影，慢慢擦拭着脸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点。
他看着窗户里谢瑾他们的倒影，总觉得小瑜此刻的沉默有些异样。
“小瑜？”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瑜应声转过头，目光落在温简昭脸上。
温简昭眨了眨眼。好了，确认过眼神，她不是不能说话，只是单纯不想理身边的谢瑾。
“你还好吧？”
小瑜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这回答让旁边的沈昕燃忍不住轻笑出声，他看看温简昭，又看看小瑜，语气带着点新奇：“你们还挺聊得来？”
萧全也凑过来，摸着下巴，发现新大陆，“是啊沈哥，温同学这亲和力可以啊，小瑜在班里除了你，可没跟谁说过几句话。”
温简昭闻言，目光在沈昕燃和小瑜之间转了转，有些疑惑：“她对你不这样？”
按沈昕燃那种性格，应该无往不利才对。
沈昕燃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小瑜她……好像一直有点怕班里的同学。”
怕同学？温简昭心念微动。
对追逐欺凌的诡异表现出异常的认知，却对同处重点班的玩家同学感到害怕？这女孩的身份和状态，恐怕远不止普通玩家那么简单。
一旁的谢瑾显然听到了他们的低语，他叹了口气，目光始终胶着在小瑜低垂的侧脸上。
“小瑜她……还在生我的气。”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苦涩，随即又转向温简昭和沈昕燃，“拜托你们多照顾她，她很喜欢你们。”
温简昭抬眸，看了谢瑾一眼，这是谢瑾第二次求他照顾小瑜了。
沈昕燃没有接谢瑾的话茬，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神色一正，快速判断道：“简昭，时间差不多了，你得去躲好，巡查马上要来了。”
温简昭不再多问，利落地起身，走向教室后方那扇指定的窗户，将自己隐入墨绿色窗帘之后。
沈昕燃拿起自己桌上那张答案满满的试卷，走到了坐在最里面窗边的一个男生旁边。
他将一张写满详细步骤和答案的纸条轻轻放在对方卷子上，用气声道：“换个位置。”
抓耳挠腮的男生先是一愣，看清纸条内容后，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感激涕零地连连点头，二话不说，抓起自己的空白试卷和沈昕燃的馈赠，以最快速度溜到了沈昕燃原先的座位上，迫不及待地开始誊抄。
温简昭透过窗帘缝隙看到这一幕，低声问已经在他旁边座位坐下的沈昕燃：“你们还能随便换座位？”
沈昕燃在座位上坐稳，闻言朝窗帘方向俏皮地眨了下眼，压低声音回道：“准确来说，是我可以。”
正闲得无聊的萧全凑近窗户，小声补充解释：“重点班的隐藏规则，第一名拥有特权。座位随便挑，只要沈哥乐意，坐讲台上老师都不会说半个不字。成绩，就是这里的硬通货。”
温简昭了然。唯成绩论，又一个扭曲的规则。
谢瑾也已悄然躲进了另一侧的窗帘后，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冷意传来：“也正是这种规则……一旦成绩下滑，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受到来自班级本身的排斥和惩罚。”
他说这话时，目光沉沉地落在小瑜单薄的背影上，手指蜷缩了一下。
温简昭心中疑窦更深。
谢瑾对这里的规则，似乎了解得过分透彻，像是带着某种切肤之痛。
他到底在这里轮回了多久？赵叔和王姐显然以他为首，似乎也不完全清楚他的底细。
教室里的笔尖沙沙声不知何时稀疏了下去，一种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
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名册，目光扫过教室。他沿着过道慢慢走，检查每个学生课间试卷的完成情况。
很快，他停在了小瑜的桌旁。桌上，试卷一片空白。
老师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为什么不写试卷？你的成绩已经下滑得非常厉害了 ”
他语气咄咄逼人，视线扫过小瑜身上肮脏的校服，却像看见空气一样直接无视，焦点只锁定在那张空白的试卷上。
小瑜抬起头，试图解释：“老师……是张小芳她们……”
“不要总是找客观原因！” 老师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推了推眼镜，满是不耐烦，“找一找你自己的问题，班里那么多学生，她张小芳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这明明是一个充满杀戮的轮回副本，可老师这番充满偏袒的斥责，却与现实世界中那些无能教师处理校园霸凌时的说辞如出一辙，真实得令人脊背发凉。
小瑜不再辩解，深深低下头，只有细微自语断断续续漏出：“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老师却还不打算放过她，继续施压：“还有，课间时间你不在教室，去了哪里？知不知道随意离开会影响班级纪律评分？”
他提高声音，面向全班，手指几乎要点到小瑜的鼻尖，“你们大家都不要跟谢瑜学，这种就是不懂得珍惜机会，自甘堕落的学生。知道了吗？”
教室里一片死寂。
其他学生埋头不语，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也没人敢看谢瑜。
“老师，我的试卷写完了。” 沈昕燃举了一下手，脸上带着好学生的礼貌微笑，“刚才课间，是我让小瑜帮我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可能耽误她写试卷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