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沈昕燃身上。
李同学面如死灰，身体颤抖。其他一些刚刚也动了心思的人，此刻暗自庆幸又后怕不已。
沈昕燃看着惊恐万状的李同学，眼中那点冷意渐渐消散，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模样。
他想了想，用商量的口吻道：“课间结束之后，当着大家的面，认真道个歉。以后别这样了。行吗？”
就……就这样？只是道歉？
李同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连连点头，差点咬到舌头：“行！行！我一定道歉，谢谢沈哥！谢谢沈哥！”
窗帘后的温简昭，无声地叹了口气。
沈昕燃啊……果然是这样。
他好像天生就不会真正去憎恨或惩罚谁，他的权力似乎更多是用来压制可能发生的更恶劣的倾轧，维持一种他所能争取的平衡。
正是这种看似软弱的坚持，反而让这个本该更残酷的重点班，维持住了表面上的秩序，成了多数人能够喘息的避风港。
老师对于这个过于轻微的惩罚没有表示异议，他再次环视教室，那无机质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既然没有发现其他混入者，那么，接下来的时间，你们自由活动。”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着名册，转身走出了教室。
门关上的刹那，教室里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许多人松了口气，复杂地看了一眼沈昕燃，又赶紧低下头。
是人都想要权利，扪心自问，如果他们是定惩罚的人，一定不会给那么轻松的。
沈昕燃微微侧头，朝向窗帘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暂时，安全了。
确认巡查的老师彻底离开后，温简昭才从厚重的窗帘后走出来。略显宽大的黑白校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沈昕燃立刻站起身，将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示意温简昭坐下。
另一侧，谢瑾、赵叔和王姐也从藏身处走出。
谢瑾的目光落在沈昕燃身上，复杂难言。三次轮回……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像个奇迹，不知道该说他意志坚定得可怕，还是天生就缺了根感知阴暗的弦。
温简昭没客气，在椅子上坐下，刚放松下来，那股困倦便再度汹涌袭来。他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啊，又困了。
这时，那个先前指认他的李同学，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脸上有点尴尬。
他在温简昭桌前停下，不敢看旁边的沈昕燃，低着头，“对、对不起……刚才……我不该想把你供出去的，以后不会了。”
这个李同学，现实里刚结束高考，成绩其实相当不错，不然也进不了这重点班。
永久加三十分的诱惑对他而言太大了，那意味着他有可能取代沈昕燃，成为新的第一名。
可当惩罚真的降临，规则之力扼住喉咙时，他才惊骇地意识到：即便拿到那三十分，坐上那个位置，他也绝不可能成为沈昕燃。他做不到那种宽恕，也镇不住底下的暗流。此刻的道歉有几分真心。
温简昭一手撑着下巴，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哦。那我能选择不原谅吗？”
他确实有后手，但李同学那一刻的恶意是真实的，目的就是借刀杀人。温简昭没兴趣扮演圣母。要不是沈昕燃用规则挡住了，他绝不会让这件事轻易过去。
李同学脸色一白，后退半步，眼中闪过惊恐：“你！”
如果温简昭坚持不原谅，而沈昕燃最终判定他道歉无效，他必死。
沈昕燃适时地伸出手，拍了拍李同学的肩膀。“可以了，简昭选择不原谅，是他的权利。你回去吧。”
李同学肩膀吃痛，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多言，连连点头，几乎是仓皇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缩起了脖子。
一旁，一直沉默折叠试卷的小瑜忽然转过头，视线落在沈昕燃侧脸上，“这个地方真不该选你进来。”
沈昕燃闻言，却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明朗，毫无阴霾：“这有什么选不选的？不都是随机抓人吗？再说了，能认识这么多一起扛过生死的朋友，等出去以后，想想就赚翻了啊。”
小瑜沉默地转回了头，没再说话。
出去以后……谁还会记得这里呢？
沈昕燃也不在意，他转过头，却发现刚刚还强撑精神的温简昭，不知何时又趴在了桌子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好像是真的很困啊。” 沈昕燃有些讶异地低声说，这是第二次在他面前睡着了吧？
谢瑾也看了过去，眼神里带着怜惜：“他来这个副本之前，在现实里一定也被欺负得很惨吧。”
小瑜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目光在温简昭安静的睡颜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沈昕燃更加疑惑了。被欺负？有吗？他怎么看都觉得，温简昭就是单纯缺觉，太久没放松过了，困到极致而已啊。
难道自己直觉出了问题？唔……如果是长期被欺凌导致精神紧张、睡眠糟糕，好像也说得通？
谢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教室后方墙壁上缓慢爬行的时钟，对赵叔和王姐示意：“课间还有一阵子，不能浪费。我们出去，遛遛鬼，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线索。”
三人干脆利落地离开教室。
果然，他们身影刚出现在走廊，几道蠢蠢欲动的诡异就迅速追了上去。
小瑜也默默起身，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独自走了出去。
教室里恢复了那种带着压抑的常态。温简昭这一觉睡得很沉，不知过了多久，他惊醒，倏然坐直身体，眼神瞬间恢复清明，扫视四周。
……好像，没什么异常？周围重点班的学生又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聊着天，小瑜和谢瑾他们都不见了。
自己把这当成完全安全的地方了，警惕还是放太松了，应该没错过什么关键吧？
沈昕燃就坐在他前面的座位上，背对着他，听到动静，沈昕燃转过身，仿佛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