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假符号光网,在暗红焦土上慢慢爬,像条贪得无厌的蛇。
甜腥的风裹着暗绿色的碎片,一个劲往苔藓口罩里钻,呛得人鼻腔发痒,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析的视网膜上,积分提示灯又闪了一下。
【积分-1!当前积分:84!】
这一下,跟针扎在她心尖上似的。
三人一苔藓,在焦土上玩命狂奔。
小苔藓跑在最前头,叶片亮得跟盏小绿灯似的,啾啾啾叫个不停,声音里全是急火火的劲儿。
江逐扛着能量枪,呼吸粗得像破风箱,军靴踩碎地上的黑黏液,溅起来的点子黏在裤腿上,凉飕飕的,恶心得慌。
“这小家伙到底靠不靠谱啊?”他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声音发颤,满是压不住的焦虑。
妹妹的积分就剩60了,再掉20,人就彻底没意识了。他每多跑一秒,心就揪紧一分。
沈细跟在苏析身后,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画了薄荷糖的辣条包装纸,脚步踉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口罩边缘的冷汗浸出来,黏在下巴上,又凉又痒。可她不敢抬手擦,生怕一松手,这张救命的纸就被风吹跑了。
这是她的护身符,是救过江逐的宝贝。
苏析的目光死死锁着小苔藓的背影,掌心的糖罐烫得像块小火炭。
她心里门儿清,他们没退路。
身后的假符号光网,就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正一点点咬过来。积分每分钟掉1点,再找不到安全区,所有人都得变成没意识的傀儡。
这是生死线,一步都不能错。
小苔藓突然停了。
它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小脑袋高高昂着,叶片疯狂翕动,跟闻着什么好东西似的,绿光忽明忽暗。
远处的天幕下,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群轮廓,越来越清楚。
那是座废弃的星际观测站,外壳锈得掉渣,坑坑洼洼的,像被啃过的骨头,在暗绿色的天光下,看着就瘆人。
“那……那是啥啊?”沈细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本能的恐惧,身子往苏析身后缩了缩。
在这颗被污染的破星球上,任何人造建筑,都可能是仲裁者挖好的坑。
江逐的瞳孔唰地缩成了针尖,端起能量枪,枪口对准建筑群,手指扣在扳机上,整个人绷得像张弓:“会不会是圈套?”
苏析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小苔藓身上。
小家伙正对着建筑群的方向,欢快地蹦跶,叶片上的绿光亮得刺眼,连周围飘着的污染碎片,都被逼得退开半寸。
这是它感应到纯净规则能量的信号。
苏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又猛地提了起来。
这就是一场赌。
赌小苔藓的本能,赌那座观测站,是他们的生路。
“跟上去!”苏析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她攥紧糖罐,率先朝着建筑群冲过去,鞋底碾过碎石子,咯吱咯吱响。
江逐咬咬牙,收起能量枪,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左臂的绷带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黑污腐蚀的疤痕,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一声没吭。
沈细咽了口唾沫,紧紧跟在最后,眼睛死死盯着小苔藓的尾巴尖,生怕跟丢了这根救命稻草。
越靠近观测站,甜腥的污染味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苔藓味,像雨后的森林,直钻鼻腔。
口罩里的苔藓粉末像是被唤醒了,微微发烫,贴着皮肤,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人想哭。
江逐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盯着观测站的外层防护罩,那上面裂得跟蜘蛛网似的,黑污黏液正顺着缝往里渗,黏糊糊的,看着就恶心。
防护罩的能量灯闪着微弱的红光,跟濒死的人似的,随时都可能灭。
“妈的!”江逐低骂一声,抬脚踹了踹防护罩,发出沉闷的哐当声,脸上的希望瞬间垮了,“这破罩子跟筛子似的,假符号一冲就进来了!”
沈细的脸唰地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停下脚步,下意识往后缩,攥着包装纸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指节都泛白了。
难道……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生路,又是个陷阱?
苏析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走到防护罩的裂痕前,伸手摸了摸。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裂痕里的黑污黏液碰到手套,滋滋作响,像是在啃噬什么。
可怪就怪在,那些黏液只停留在防护罩外层,半点都没渗进去,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苏析的眼睛亮了。
她凑近裂痕,眯着眼仔细瞧。
防护罩内层,隐隐有一层淡绿色的光晕在流转,正死死抵着黑污黏液的入侵,那光晕活灵活现的,看着就有劲儿。
“是原始苔藓石的净化能量!”苏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喜。
小苔藓啾啾叫着,从苏析脚边窜过去,小小的身子一头撞向观测站的大门。
哐当一声。
锈迹斑斑的大门被撞开一条缝。
清冽的苔藓味瞬间涌了出来,比外面浓了十倍不止,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味道。
苏析的视网膜上,积分跳动的提示,突然停了!
【积分流失暂停!当前积分:81!】
“安全区!真的是安全区!”江逐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刚才的焦虑一扫而空,他兴奋地冲上去,一把推开大门,动作粗鲁得很,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在空旷的观测站里回荡。
沈细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
三人一苔藓,一头扎进了观测站。
观测站外层堆满了废弃仪器,上面盖着薄薄一层黑污,铁锈味混着机油味,呛得人喉咙发干。
可越往里走,黑污就越少。
走到最深处的核心区时,地面干干净净的,仪器上的淡绿色光晕清晰可见,像撒了一地碎钻。
空气中的假符号碎片,连影子都没了。吸一口空气,全是苔藓的清冽,肺里都像被洗过一样,甜腥气全散了。
苏析长长舒了口气,摘下口罩,贪婪地呼吸着,眼眶都有点发热。
江逐也摘了口罩,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妈的,总算能喘口气了!”
沈细小心翼翼地摘下口罩,眼睛里满是好奇,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泛着光晕的仪器,不再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
小苔藓在核心区里撒欢似的跑,时不时用叶片蹭蹭地面的淡绿色光晕,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苏析的目光落在核心区中央。
那里有一块半埋在地下的石台,石台表面刻着个模糊的符号,纹路跟她糖罐底的“∑”符号,看着有几分像。
苏析的心猛地一跳。
她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石台的符号,冰凉的触感里,带着一丝微弱的震动,跟糖罐的震颤一模一样。
这观测站,绝对不简单。
“别光顾着高兴!”苏析的声音拉回了江逐和沈细的注意力,她站起身,指了指防护罩的方向,“防护罩的裂痕太大,净化能量撑不了多久,赶紧改造!”
江逐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出去,从飞船上搬废弃金属板。
他左臂的绷带勒得紧,搬金属板的时候,伤口被扯得生疼,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把金属板一块块往防护罩的裂痕上堵,用铁丝绑得死死的,眼神专注得很,生怕有半点松动。
沈细也动起来了。
她掏出炭笔和那张画了薄荷糖的辣条包装纸,蹲在观测站的墙壁前,一笔一画地画着迷你薄荷糖。
她的手抖得比之前轻多了,线条也流畅了不少,炭笔划过墙壁,发出沙沙的轻响。
辣条包装纸上的油星子沾在指尖,带着熟悉的味道,让她莫名安心。她不敢抬头看周围,只盯着手里的炭笔,指尖蹭到墙上,也顾不上擦。
每画完一个图案,就有一道微弱的淡绿色光芒亮起来,跟墙壁上的光晕遥相呼应,像星星点点的萤火。
苏析走到核心区的石台边,掏出妈妈留下的糖罐。
下一秒。
糖罐和石台同时亮起耀眼的淡绿色光芒,两道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大海,震得石台微微发抖。
光芒扩散开来,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把整个核心区罩住了,屏障上的纹路,跟糖罐、石台的符号一模一样。
就在三人以为安全区固若金汤,终于能松口气的时候,小苔藓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啾啾声。
叫声里带着兴奋,还有点急。
它朝着核心区的一个角落窜过去,叶片上的绿光忽明忽暗,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苏析三人立刻跟了上去。
角落的地板下,藏着一块巴掌大的苔藓石。
石头上布满了淡绿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散发着浓郁的净化能量,凑近了闻,还有一股子甜丝丝的味道。
小苔藓兴奋地扑上去,用鼻尖蹭了蹭苔藓石,然后张开小小的嘴巴,一口咬了下去。
苔藓石上的纹路硌着它的嘴巴,淡绿色的能量顺着纹路钻进它的身体,体温一点点升高。
它的身体猛地亮起刺眼的绿光,光芒透过叶片,把整个角落照得亮堂堂的。
绿光慢慢褪去,小苔藓的体型好像变大了一点,叶片翠绿得像被水洗过,连啾啾声都比之前响亮了不少。
它的探路能力,明显强了一大截!
江逐看着小苔藓的变化,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铁丝“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这小家伙……进化了?”
沈细的眼睛也亮了,亮晶晶的。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苔藓的叶片。
叶片暖暖的,带着点湿润的触感,舒服得很。
小苔藓没躲闪,反而用叶片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亲昵的啾啾声。
苏析看着进化后的小苔藓,看着罩着核心区的淡绿色屏障,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反污染图案,心里终于生出一丝底气。
可这份底气,没撑多久,就被一股警惕取代了。
她走到观测站的窗边,透过防护罩的裂痕,看向外面的焦土。
远处的假符号光网还在慢慢爬,像张巨大的网,把暗红色的大地罩得严严实实。
而在光网的尽头,一道黑影飞快掠过,快得像阵风,连轮廓都没看清,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黑污味。
是规则眼线的巡逻队?
还是周明?
或者……是仲裁者派来的黑鸦卫?
苏析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糖罐,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罐底的符号还在微微震颤。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积分还在暂停流失,可危机,从来就没走远。
三人一苔藓的安全区,就像茫茫黑夜里的一盏孤灯。
谁也不知道,这盏灯什么时候会被黑暗吞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