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绿色的防护屏障在观测站核心区飘着,裹着股清冽的苔藓气,吹得墙角的薄荷糖图案微光闪闪。
刚补好的防护罩漏进丝风,江逐瘫在金属板上,扯下左臂绷带,往渗血的伤口抹苔藓粉末。
刺痛钻心,他却咧嘴笑,牙上还沾着灰:“总算能喘口气,再掉积分,我妹就得醒不过来了。”指尖按得用力,疼得眉头拧成疙瘩。
沈细蹲在墙角,炭笔杆被汗浸得发滑,指尖蹭着辣条包装纸。新画的薄荷糖图案泛着淡绿,她盯着边缘的锯齿纹,想起刚才驱离假符号时的手抖,喉结悄悄动了动。
小苔藓趴在她肩头,绿光柔柔和和,探路模式没关,时不时用湿乎乎的叶尖蹭她耳垂,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苏析站在石台边,指尖摸着糖罐底的“∑”符号,冰凉的金属面传来微弱震动。积分提示还亮着:【积分流失暂停!当前积分:81!】
这是他们用命换的喘息机会。
哐当——
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划破安静,观测站的铁门被人狠狠撞开。风裹着外面的甜腥气涌进来,混着黑污的腐味,呛得江逐咳嗽了一声。
三人一苔藓瞬间绷紧了神经。
江逐抓起能量枪翻身站起,枪口直指门口,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谁?滚出来!”
沈细往苏析身后缩了缩,攥着辣条包装纸的手抖得厉害,指腹蹭到纸上的薄荷糖图案,才稍微稳了点。
小苔藓的叶片唰地竖起来,绿光骤然变亮,啾啾的警告声又急又尖。
门口站着个男人。
破旧冲锋衣沾满黑污,裤脚磨出洞,露出来的脚踝沾着暗红泥土。脸色蜡黄,眼下青黑得像涂了墨,头发乱得粘成一团,额角的血痕还没干,血珠顺着颧骨往下滑,滴在脏兮兮的衣领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张纸,指节泛白,纸边被捏得发皱,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到江逐的枪口,他身子猛地一颤,往后缩了半步,又立刻站稳,眼神里满是绝望的急切。
“别……别开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带着哭腔,“我是来……来求救的!”
苏析眉头皱紧,眼神利得像刀,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这张脸眼熟——是周明,明明的爸爸,火星上抱着女儿躲仲裁者、差点被黑鸦卫抓走的那个男人。
他怎么会来alpha星?还孤身闯到这危险地界?
江逐也认出来了,枪口没放,语气更冲:“周明?你疯了?alpha星这鬼地方你也敢闯?”
周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看到光,踉跄着扑过来,被江逐的枪口逼停在三步外,呼吸急促得像要喘不上气:“苏析!江逐!是我!我知道青铜鼎在哪!我带你们去!”
青铜鼎三个字,像炸雷在观测站里炸开。
江逐瞳孔骤缩,握枪的手紧了紧:“你说啥?青铜鼎?你怎么知道的?”
沈细猛地抬头,社恐的怯懦被好奇压下去,眼睛盯着周明攥着的纸,忘了发抖。
苏析的心狠狠一跳,指尖的糖罐又震了下,像是妈妈的意识碎片被这三个字唤醒。青铜鼎是仲裁者篡改规则的核心,找到它,既能揭开真相,还能唤醒被困的妈妈——这是她此行唯一的执念。
可周明怎么会知道鼎的位置?又怎么敢孤身闯alpha星?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苏析声音冷了几分,往前迈一步,“青铜鼎的消息,你从哪听来的?”
周明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往后退,攥着纸的手更紧,纸边被指甲抠出印子:“是……是明明!”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把纸递过来,“明明被仲裁者抓走了!他们说……说找到青铜鼎,就放了明明!”
江逐狐疑地看了苏析一眼,见她点头,才侧身让开条路,枪口却没放下,始终对着周明的胸口。
周明踉跄着走到苏析面前,小心翼翼递过纸,指尖还在抖。那是张涂鸦画——粗糙的作业本纸,皱巴巴的沾着黑污,却被压得平整,看得出来被精心护着。
画纸上用蜡笔画着四样东西:圆滚滚的小苔藓,带纹路的青铜鼎,冒着泡泡的模糊泉眼,还有个歪歪扭扭的小女孩,正朝着泉眼伸手。有些地方涂得太用力,纸都透了色。
苏析翻过画纸,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却很用力,有些笔画把纸都划破了:“泉水甜,能让细妹手不抖。”
沈细凑过来看见这话,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辣条包装纸上的油渍。她想起第一次画画被同学嘲笑“手抖得像羊癫疯”,想起每次画符号都要攥紧包装纸才能稳住,想起明明在火星上拉着她的手说“细妹画的图案最好看”。
这行字像暖流,顺着指尖淌进心里,暖得她鼻子发酸。
小苔藓从她肩头跳下来,用湿润的叶片蹭了蹭画纸上的自己,啾啾的叫声软乎乎的,满是亲昵。
苏析指尖拂过画纸上的青铜鼎,蜡笔触感粗糙,纹路画得歪歪扭扭,却精准复刻了鼎身上的饕餮纹——和她记忆里妈妈研究的青铜鼎一模一样。指尖微微发颤,糖罐又震了下,传来丝微弱暖意,像是妈妈在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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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被抓多久了?”苏析声音压得很低,努力掩饰情绪。
“三天!整整三天!”周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小泥点,“仲裁者的人说,青铜鼎被转移到西安博物馆alpha星分馆了!让我带你们去,换明明的命!”
“为什么是我们?”苏析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火星上那么多人,你为啥偏偏找我们?”
周明眼神又慌了,下意识低头,不敢看她,手指抠着冲锋衣的衣角:“因为……因为你们在火星干翻过黑鸦卫啊!除了你们,谁还敢跟仲裁者叫板?”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衣角被抠得翻了起来。
苏析眼尖,瞥见他翻起的衣角上粘了丝黑布——质地光滑,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黑鸦卫制服特有的材质,她在火星上见得太多了。
江逐也看见了,瞬间炸了,一把揪住周明的衣领,枪口顶在他下巴上:“你他妈撒谎!这是黑鸦卫的制服碎屑!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周明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细的目光从涂鸦画上移开,落在周明的鞋子上。鞋底沾着的泥土颜色暗沉,带着浓烈的污染味,和观测站外安全区的泥土完全不一样——是alpha星污染最严重的“黑沼区”的土。
逃出来的人,怎么会往污染最严重的地方跑?
破绽百出。
可涂鸦画里的线索太真实了:明明的笔迹,小苔藓的模样,还有那句专门写给她的话。
沈细攥着包装纸的手又抖了,小声说:“他……他好像真的很着急明明……”
周明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眼泪糊了满脸:“我没撒谎!我真的是被逼的!”
身子晃了晃,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接着说:“仲裁者抓了明明,关在黑沼区的据点!他们说,我不带你们去博物馆,就把明明的积分清零!我没办法!我就这一个女儿啊!”
他嚎啕大哭,声音绝望又痛苦,双手死死抓着地板,指节都磨出了血。
江逐眼神缓和了几分,抓着他衣领的手松了松——他最见不得小孩受欺负,尤其是和妹妹差不多大的孩子。
苏析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周明沾着黑污的手背,冰凉的触感传来:“就算是胁迫,你也能跟我们说实话。为啥藏着黑鸦卫的碎屑?为啥要去黑沼区?”
周明的哭声顿了顿,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说:“我……我逃出来的时候,被黑鸦卫追过,衣服勾到了他们的制服……黑沼区是关押明明的地方,我偷偷去看过一次,想救她,可我打不过他们……”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布满血丝:“我不敢说实话,仲裁者的人说,他们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我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明明就没命了!”
苏析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涂鸦画,指尖拂过“细妹手不抖”那行字,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罐。糖罐贴在掌心发烫,鼎底的纹路硌得指尖发麻,像是妈妈在轻轻掐她的手,催她往前走。
青铜鼎的线索太诱人了,错过这次,可能再也找不到了。可去博物馆,无疑是羊入虎口——仲裁者既然敢让周明带路,肯定布好了天罗地网。
是赌一把,还是留在安全区等时机?
江逐看出了她的犹豫,沉声道:“姐,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咱们不能拿命去赌!”
沈细也小声说:“苏析姐,明明的画……画里的泉眼,我好像在哪见过……但博物馆太危险了……”
苏析的目光落在涂鸦画的泉眼上。图案模糊,却能看到泉眼周围泛着淡粉的光,和妈妈笔记里提到的“规则能量泉”有点像。
“去。”
一个字,斩钉截铁。
江逐和沈细都愣住了。
“姐!你疯了?”江逐急得提高音量,“那是陷阱!咱们可能全军覆没!”
“是陷阱,也是机会。”苏析站起身,眼神无比坚定,“青铜鼎在博物馆里,这是事实。只要咱们小心,未必不能反将仲裁者一军。而且……”
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罐,声音软了几分:“妈妈的意识碎片,在回应青铜鼎的线索。”
她看向周明,眼神利得像刀:“我们可以跟你去,但我有两个条件。”
周明连忙爬起来,擦干眼泪连连点头:“你说!别说两个,两百个我都答应!”
“第一,到了博物馆,一切听我们指挥,不许耍任何花样,哪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得先跟我们说。”苏析声音不容置疑,“第二,你得想办法联系明明,确认她的安全。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不管你是不是被逼的,都饶不了你。”
“我答应!我全都答应!”周明眼里满是求生欲,“我有明明的定位器,能偷偷联系她!”
苏析点点头,转向江逐和沈细:“江逐,检查能量枪和备用电池,把无芒果饼干也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沈细,把涂鸦画收好,贴身放着,画里的奶茶泉可能是关键,你多留意。”
“小苔藓,开最高级探路模式,发现黑鸦卫或者假符号陷阱,立刻预警。”
三人一苔藓瞬间行动起来。
江逐从背包里掏出能量枪,捏着检查弹匣,咔哒一声上膛,眼神狠得能杀人:“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伤你们。”
沈细小心翼翼把涂鸦画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指尖紧紧攥着辣条包装纸,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小苔藓的叶片:“我们会小心的。”
小苔藓从她肩头跳下来,在地上跑了一圈,叶片绿光亮得刺眼,啾啾的预警声清脆响亮。
周明站在一边,看着忙碌的三人,眼里满是感激,却在没人注意时,悄悄攥紧拳头,指尖泛白,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析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攥紧了口袋里的糖罐。
走到观测站窗边,透过防护罩的裂痕往外看——暗绿色的云压得低低的,甜腥风刮得人脸疼,混着黑污的腐味,远处天际线隐约传来飞行器的轰鸣声,是黑鸦卫的巡逻机。
他们的一举一动,显然都在仲裁者的监视之下。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是妈妈的声音!
苏析眼神更坚定了,转身看向众人:“出发。”
周明连忙走到前面带路,脚步有些急切,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怕他们反悔。
江逐跟在他身后,手始终握着能量枪,眼神死死盯着周明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有半点异常,就立刻动手。
沈细跟在苏析身边,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涂鸦画,小苔藓趴在她肩头,叶片绿光忽明忽暗,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苏析走在最后,目光落在周明的背影上。
落在他衣角那丝没清理干净的黑鸦卫制服碎屑上。
落在他鞋底沾着的、只有黑沼区才有的暗沉泥土上。
落在他走路时总下意识摸后腰的动作上——像是那里藏着什么,既怕掉了,又怕被人发现。
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场去博物馆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涂鸦画里的奶茶泉到底藏着啥?
周明后腰揣的是啥玩意儿?
仲裁者设的局,真就为了把他们一锅端?
观测站的门缓缓关上,淡绿色的防护屏障慢慢黯淡下去。
外面的甜腥风越来越烈,飞行器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危机,就在前方等着他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