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对方丝毫不解释的冷漠样子，路德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让弗朗西斯回了屋子，后者趴在地上，將两条前腿搭在嘴边，舒服的呼嚕了一声。
外面走了一圈，它也算是饱餐一顿。
这满足它的道途，让这只恶魔的內在非常满足。
唯一的遗憾就是，它不能主动製造灾厄。
它当然不是怕神父察觉！
路德默默地看了弗朗西斯一眼。他没有从恶魔身上感受到“秩序”的被破坏。
这很好。
对方如果真的製造灾厄，破坏了秩序，他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路德目光温煦的頷首，隨后更换了衣服，前往东区之外的查佩尔特公共图书馆。
他需要借阅一些神学书籍，为日后与普西神父的辩论做准备。
接下来，他要去拜访艾德勒律师，確认属於爱德华兹家族的资產归属。
戴上一顶软帽，路德推门离开公寓，恰好看见霍普森医生下楼。
作为这栋公寓的房东，霍普森医生不难相处，只要房客按时交房租，不带不三不四的朋友回来，他可以说非常隨和。
这位身材矮胖，头髮稀疏的医生朝路德点了点头。
隨后眼神有些古怪。
他总觉得，眼前这位韦恩先生的体型有些问题，时而消瘦，时而强健。
不过，因为掛念著一会儿要准备开始的手术，霍普森医生没有放在心上，匆匆打了招呼后，下楼进了诊所。
路德没有选择乘坐公共马车，而是步行离开东区，来到查佩尔特公共图书馆。
刚刚登上二楼，他缓缓停下脚步。
一位酒红色头髮，脖颈如天鹅般优雅的干练女性抬起头，朝著路德推了推小巧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很久不见了，路德神父。”
心理医生温和的笑道。
路德神情平静的頷首，礼貌道：“早上好，艾琳小姐。”
“听说霍斯福德教堂正在重建一”艾琳小姐放下手中的书籍。
路德注意到，这是一本心理学上关於精神分裂的书籍“这对於东区人来说是一件好事。”
艾琳小姐说著，双眸如同透彻的绿宝石。
说完这些，艾琳小姐察觉到路德神父的视线，不由得笑道：“神父先生对於心理学感兴趣？”
路德微微頷首道：“的確有兴趣。”
“心理是一门非常复杂，充满了神秘和想像的学科，”艾琳小姐淡淡道：“从白银时代，不，甚至要追溯至更加古老的黄金时代。”
“过去，它是神秘学的一部分，后来成为了哲学，到了现在，又变成了科学。”
艾琳小姐说著，缓缓靠近路德，身上散发淡淡的佛手柑油的香气。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人们看见神话传说中都难以想像的巨大蒸汽机轰隆作响，有的人过上古代皇帝都无法享受的生活。”
“还有的人，却过的连奴隶都不如。”
“人类的心灵不断遭受潮汐般的衝击，既脆弱又充满韧性。”
“人类那古老的欲望，在这个时代变得更加浓烈，更加自我。”
她说著，转头看向图书馆的窗户，道：“对於一名心理医生来说，灵敦市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到处都是疯子和变態，適合进行心灵的研究。”
“心理医生』这条道途在这个时代变得格外清晰，我们对於心灵的探究越是深入，
就越是能够深入道途。”
“这不光造福我们，同样造福其他的灵修之人。”
她望著目光克制的路德，对方一丝不苟的面容之下，是“秩序”的保护。
这样的人，已经很难看穿內心。
幸运的是，艾琳小姐在对方具备这样的能力之前，就认识了他。
路德语气平和的问道：“艾琳小姐，你所说的造福其他灵修之人，指的是什么？”
艾琳小姐笑道：“我可以帮助踏在道途之上的灵修者梳理情绪，確认目標，安抚心灵。”
“你应该听说过这样的一句话，灵性是人的总和。”
路德頷首。
最开始听到这么一句话，是马德兰神父告诉他的。
“心灵当然也是人类的一部分，而且占比很大，甚至还要高於那血肉的躯体。”
“即使是不受控的异变污染，只要是专业的心理医生&039;』都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哪怕是失去了黄金律法』的神职人员，我们也能帮他重新感受道途，稳固信仰崩塌的心灵。”
“我们是最懂得如何淬链灵性的人，尤其是在第二阶梯之后，需要外物的参与，作为心理医生』，我也可以进行辅助。”
“外物？”
路德皱起眉头。
另一个自己，並没有將关於“灵性链金术”的消息透露给他。
外物，是所谓的原质？
艾琳小姐笑著解释道：“说到底，灵性的自我满足，是个人的身心灵的共同参与，但想要藉此踏入更深层次的阶梯，愈发接近神明或者开拓全新的道路，就有些自不量力了。”
“人类终究是人类，即便是拥有神赐体魄』的神父先生您，也会惧怕子弹的，对吧？”
路德若有所思。
他听明白了艾琳小姐的意思。
想要变得强大，人类的“灵性”终究是有限制的。
那就只能不做人了？
克制篤诚的面容下，路德微微吐槽。
“当然，人类是受到神明眷顾的生灵，”艾琳小姐笑道：“就算是圣主，不也以人类的身躯行走嘛？”
路德没搭理她。
艾琳小姐显然对於圣主教义一知半解，不明白圣主的仁慈。
不是圣主以人类身躯行走，而是我们人类的形体也不过是对圣主那伟岸身躯的卑劣模仿罢了。
“艾琳小姐，你刚才说可以帮助神职人员看见道途，这是真的吗？”
“是的。”艾琳点头道：“我能让你在心灵深处看见道途的痕跡，虽然不如过去修行黄金律法』时那么清晰，但对於第一，第二阶梯的圣主教会人员，已经足够稳固心灵了。”
“只有不虔诚者才需要稳固心灵。”路德淡淡道，他就没有这样的困扰，他坚信圣主的存在。
“神父先生难道不想要加速修行吗？”艾琳小姐笑眯眯道。
路德忽的警惕起来，语气却平静道：“你打算用催眠的方式来帮我加速修行？”
“催眠，这只能说是对於心理医生』的刻板印象，不过，
我的確需要神父先生放鬆心灵。”
“不必了。”路德摇头：“我对於这种方式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艾琳小姐瞭然的点了点头，知道对方並不信任自己。
她抬起手中关於精神分裂的书籍道：“不光是稳固心灵，如果路德神父有其他心理上的困扰，也可以来找我。”
“作为朋友我可以和你打七折。”
路德看向她，眯了眯眼睛：“你觉得我会有什么心理上的困扰？”
“譬如强迫症。”
艾琳小姐注意到路德一丝不苟的扣子和笔直的后背。
顿了顿，她眼神幽邃，意有所指的道：“再譬如，另一个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