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垂下目光，反问道：“另一个人格？”
艾琳小姐笑道：“对啊，另一个与现在的你不同的，更加跳脱的人格。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治疗要趁早，”艾琳小姐推了推眼镜，提醒道：“心理疾病的严重性可以等同於霍乱。我就遇到过一个案例，一名男性拥有两个人格，人格的切换不光会改变记忆，甚至反向改变了肉体。”
她难道是將另一个我误判成为不同的人格？
路德心中想著。
她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偶遇？还是另有所图？
心中想著，路德后退一步，眼神变得更加警惕。
艾琳小姐像是没有看见，继续分析道：“这个案例中，男子的两个人格性格不同。想法不同，虽然占据同一个身躯，却有自我毁灭的倾向。”
“哦，我说的自我毁灭，指的是毁灭另一个自己。”
“不同的案例当中，的確会有人格之间相互保护的情况存在，但这只是少部分，说明二者的分化不够严重。”
“分化越是严重的人格，毁灭的倾向就越大。”
路德面无表情，心臟却略显快速的跳动起来。
艾琳小姐所说的情况，的確和自己很像。
她在说案例，还是意有所指？
如果不是因为设定了准则0，恐怕两个自己真的会相互廝杀。
他记得，当初为了保护性命，他没有犹豫的想要抹去另一个自己。
但现在，这个情况改变了。
准则设定后，他杀不死自己，自己也杀不死他。
他是他的打手，他是他的顾问。
二人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合作关係，统一且对立。
“当然，人格之间因为某个特定的目標，会达成短暂的合作关係，但和自己合作比和他人合作还要更加脆弱，一旦这个目標失去，或者一旦有必须要杀死对方的理由存在艾琳笑道：“合作就不復存在了。”
路德冷静克制的听著，一只手下意识捏住了银色的十字架灵物。
“神父先生，我得提醒一下，这种情况下，就算善良的人格没有毁灭另一个自我的欲望，或者说一”
她捋了捋头髮，佛手柑油的香气更加浓烈：“基於某种无形的秩序，不得不保持合作，但小心谨慎肯定没有错。”
“保护自己，才能保持自我不被吞噬。”
“心理和现实从某种程度是相似的。律法明確规定不许杀人，可不依然有谋杀的发生吗？”
听到这句话，路德猛地抬头，耳边嗡嗡作响。
他想起了“黑面具”。
自己正在接受这位神明的瞥视。
谋杀的神明，难道可以绕开自我设定的准则0？
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脑海中，仿佛浮现了那个嘴角翘起，眼神疏离却玩味的笑容。
他会不会想要杀我？
谋杀的神明，难道希望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艾琳小姐一直注视著对方，似乎看出了那张温煦克制的面容下，复杂的思想。
“你到底是谁？”路德看向艾琳小姐，眉心处的金色十字闪烁起微光。
没有人愿意正面对抗圣主的信徒，尤其是具备强大体魄和神术的“立约骑士”。
圣主宠爱他们，非常慷慨。
艾琳小姐虽然是“心理医生”，也不愿招惹这样的人，更何况，这並非她的目的。
“我是一名医生，处於一位朋友的关心，所以才提醒你。”艾琳笑道。
路德自然不会相信。
他和艾琳小姐也不过是几面之缘，对方是侦探道尔顿带来的。
他忽的抬起头，有所觉察道：“原来如此，当初道尔顿先生让你参与教堂的驱魔仪式，不是为了安抚那些受到惊嚇的人，而是为了我，对吧？”
艾琳小姐脸上笑意收敛，旋即頷首：“他需要一位专业人士的建议。”
“你的確很特別，神父先生，”艾琳小姐道：“是一个很独特的案例。”
路德没有开口。
他猜出了道尔顿当时的目的。
对方调查自己，是觉察出自己的身份存疑，或者说，是这具身躯之內的灵魂存疑。
道尔顿得出推论。
自己並非这具身躯的原本主人。
但那是“侦探”的结论。他虽然懂得部分心理学，却並非心灵领域的研究者。
所以需要艾琳小姐的建议。
他没有挖掘身份背后的秘密，只要知道替换的班克斯·爱德华兹是更好的合作对象就足够了。
眼前的艾琳小姐不同。
她对自己更加好奇，这种好奇源於心灵层面，源於她自身的职业。
她刚才说过一个案例，人格的分化甚至会反向改变肉体。
她是否见过了另一个自己？
她现在知不知晓，两个自己可以同时在不同地点出现呢？
更重要的是
她是否拥有和道尔顿先生相同的推断？
不属於这具身躯的灵魂。
对於一名“心理医生”来说，的確是非常具有研究价值的案例。
路德面无表情，心中的思绪却如泉涌。
相比起道尔顿先生，眼前的“心理医生”可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对象。
艾琳小姐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隨后笑道：“很高兴能和你谈话，神父先生。”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一会儿还有会诊。”
她露出明艷动人的笑容，眨了眨眼睛，这一刻仿佛比窗外的阳光更加夺目。
“如果你有心理方面的困扰，可以隨时来找我。”
“我的诊所在东区还算有名，很容易就能找到。”
说完，她转过头，竟是不再逗留。
图书馆外，艾琳小姐乘上马车，坐在柔软的垫子上。
她怀中有一个册子，属於一位“心理医生”的研究手册。
保密同样是身为“心理医生”的准则之一。
在这一点上，与“律师”相仿。
这份册子中记录的，都是她觉得非常有趣的案例。
在属於“路德”的案例当中又记录了几笔后，艾琳小姐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鼻樑。
这些案例的共同点在於，他们都参与或者製造了谋杀。
“心灵的想法可以疏导，也可以通过潜移默化的手段，放大影响。”
艾琳小姐语气喃喃，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