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像有人把世界的插头重新插上，苏晚晴脚下一实，踩到了水泥地。
她先闻到了灰，再闻到自己——三天没洗澡的酸爽，混着医院消毒水，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阿嚏——！”
喷嚏声在黑暗里弹出去老远，又拐回来，自带环绕立体声。
“谁？”
一个男声，沙哑，警惕，还有点……鼻音？
苏晚晴浑身一炸，差点把种子扔出去。
“我、我好人！不对……我活人！”
说完她就后悔，这回答像深夜打车被司机问“小姐你去哪”时脱口而出“去地球”一样蠢。
黑暗里亮起一点橘红。
有人“嚓”地划了根火柴，火苗颤颤巍巍，照出一张少年脸——看起来十七八岁，头发乱成鸟窝，怀里抱着一桶泡面，叉子还叼在嘴里。
“活人我见得少，女的更少见。”少年吸溜把面条咽下去，“你从哪儿掉下来的？”
苏晚晴这才注意到，自己头顶是水泥天花板，裂了一道缝，正是她刚刚钻出来的地方。
缝隙像拉链，已经自己拉拢，只剩一条细线，还在往下掉渣。
“上面。”她指了指，又补一句，“准确说，从医院、数据河、倒悬城市、再跳坟场——一路特价甩卖，包邮落地。”
少年“哦”了一声，像接收快递一样淡定，转身把火柴按在墙上。
“刺啦”一声，整面墙居然被点燃——不对，那不是墙，是一整块巨大的蚊香，一圈一圈盘上去，烧得红红火火。
光线一亮，苏晚晴看清了四周：
这地方像废弃地铁通道，十米长，两头堵死。
左边水泥墙，右边水泥墙，中间摆着一张上下铺。
上铺堆满纸箱，下铺铺着碎花被子，床头挂一盏充电小夜灯，灯下贴着一张泛黄海报——周j伦2004无与伦比演唱会。
少年把泡面桶放在下铺，随手拍了拍床沿：“坐。别客气，我家。”
苏晚晴脑子还在转：坟场深处、无意义场、安全区01……结果就这？
上下铺？泡面？周j伦？
她没敢坐，先摸口袋——平板没了，u盘还在，种子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提醒她：别掉以轻心。
“你叫什么？”她问。
“阿坟。”少年咧嘴，牙上沾着葱花，“坟场的坟，不是‘芬芳’的芳。”
“……真会起名。”
“我妈起的，她说生我那天路过坟场，肚子疼，就把我生那儿了，方便。”少年说得轻描淡写，像在报菜单。
苏晚晴嘴角抽了抽，心里却稍稍松口气：能吐槽，说明暂时安全。
她偷偷深呼吸，给自己打鼓——
别怕，苏晚晴，你可是刚把叙事层撕开一道口子的人，一张上下铺难不倒你。
“阿坟，问你个事。”
“说。”
“你在这儿多久了？”
“按泡面算，三百七十二桶。”
“……”
“别那样看我，我又没日历。”阿坟耸肩，“反正时间在这儿是圆的，转一圈回来，泡面还是热的。”
苏晚晴皱眉，她听懂了：无意义场，时间闭环。
也就是说，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在这里可能根本不走。
她心头一喜，又不敢太喜——万一不走的是“倒计时”，她出去直接过期，岂不原地爆炸？
阿坟像看穿她，拿叉子指了指她握紧的拳头：“你手里那玩意儿，在发光。”
苏晚晴低头，灰色种子裂了一条缝，透出暗红，像烙铁。
同时，她耳边响起极轻的“咔嗒咔嗒”，像老式打字机。
——是林墨。
她立刻分辨出节奏：林墨思考时，总爱把指节捏得咔咔响。
“林墨？你在里面？”她低头对种子小声喊。
种子没回，倒是阿坟先开口：“他要是想出来，得先交房租。”
“？？？”
“开玩笑。”阿坟笑出一口白牙，“不过我这儿有规矩：想留宿，得讲个故事，越离谱越好，离谱到让坟场信服，才能继续被‘看不见’。”
苏晚晴眨眨眼：“故事？多长？”
“一句话也行，只要够离谱。”阿坟把泡面汤一口喝干，随手把桶捏扁，往墙上一扔。
泡面桶居然像贴纸，“啪”粘住，慢慢融入水泥，变成一幅新涂鸦——正是苏晚晴刚才掉下来的样子，q版，头大脚小，还打着吊瓶。
苏晚晴看呆了，心里万马奔腾：
这什么鬼地方？把经历当场涂鸦？那她要是讲错一句话，会不会直接被墙画封印？
她咽了口唾沫，快速整理思路：
离谱……还要让坟场信服……
有了。
她清清嗓子，开口，声音低却认真——
“从前有个女的，答应给一棵会说话的树写简历，结果她把树砍了，做成纸，打印出自己的墓碑，墓碑又被她拿去当船，划进黑洞，最后黑洞嫌她烦，把她吐回医院，她反手把医院折成纸飞机，飞进坟场，只为说一句——‘老子不干了，叙事系统你自己写周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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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通道安静三秒。
阿坟瞪大眼，缓缓竖起大拇指：“够离谱，我喜欢。”
墙“轰”地一声，泡面桶涂鸦旁边，多了一幅新画：
女孩站在纸飞机头，单手举墓碑当桨，身后黑洞比耶。
苏晚晴心跳飙到一百八，却忍不住笑出声——
爽！
把憋了一路的恐惧、愤怒、懵逼，全化成一句“老子不干了”，原来这么爽！
阿坟拍拍手，下铺“咔”地弹出一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泡面、矿泉水、甚至还有——
卫生巾、一次性内裤、湿巾。
“日用品，随便拿。”
苏晚晴脸一热：“准备得挺全……”
“之前也有女生掉进来，”阿坟挠挠头，“不过她们没你离谱，都被墙‘退件’了。”
“退件后果？”
“变成涂鸦，陪周j伦看演唱会。”
“……”
苏晚晴默默拿了两包湿巾，心里决定：打死也不卸妆失败。
她刚想再问，种子“嘭”地跳了一下，烫得她差点扔出去。
暗红裂缝扩大，一张极小的纸条被“吐”出来，落在她掌心。
上面是林墨的字迹，歪歪扭扭，像用左手写的——
【我听见你说话了。
给我七十二分钟，我把“坟”改成“家”。
别哭，我很好，就是……缺个身体。】
苏晚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
她狠狠把纸条按在胸口，小声骂：“谁哭了，你全家才哭。”
阿坟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把下铺的碎花被子掀开——
下面居然是一块透明玻璃，玻璃下，是旋转的星空，星河汇成倒计时：
【71:59:59】
【71:59:58】
……
“时间又开始走了。”阿坟轻声说，“你的故事让坟场‘信服’，它给你开窗，也给你倒计时。”
苏晚晴盯着数字，心脏跟着一秒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把种子贴在玻璃上，低声宣誓——
“七十二分钟，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天——随便多少七十二，老娘都接。”
“林墨，你重构你的身体，我重构我的规则。”
“阿坟，借我泡面，借我上下铺，再借我周j伦。”
“等我出去，一定给坟场写个续篇——”
她抬头，看向通道尽头，眼神亮得吓人：
“标题就叫：《系统它今天也在加班，而我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