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59:12”
玻璃下的倒计时红得晃眼,像有人拿激光笔往苏晚晴瞳孔里怼。
她抠了抠手背上的干血痂,心里骂:别抖,你一抖,气势就输了。
“先整点吃的。”阿坟把下铺往上一掀,床垫“咔”地变成操作台——泡面、热水壶、折叠电磁炉排排站,跟变魔术似的。
苏晚晴咽口水:“兄弟,你这是一整套生存露营啊?”
“坟场版小红书,种草必备。”阿坟打了个响指,水壶自己咕嘟,“先填胃,再填代码,道理一个样。”
【71:57:30】
数字一跳,林墨的种子在玻璃上“叮”地弹了一下,像催命闹钟。
苏晚晴秒懂:胃是次要,cpu才是正经。
她把热水壶抢过来,往泡面里一浇,盖子都不盖,直接推给阿坟:“3分钟后面你自己吃,我现在要机房。”
“机房?”阿坟挑眉,指了指上铺那堆破纸箱,“喏,坟场最高配——‘坟脑一号’。”
苏晚晴踮脚扒拉,纸箱哗啦倒下来:一台老式台式机,机箱侧板没了,里头缠着七彩线,风扇上贴满周杰伦贴纸,开机按钮是个红色塑料 clown 鼻子。
她嘴角抽搐:“这玩意儿能跑系统级调试?我怕它先死机。”
“别瞧不起它。”阿坟拍了拍 clown 鼻子,“它死机过 847 次,每次都能把命捡回来,比你还耐摔。”
行吧,耐摔就行。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把林墨的种子贴在 clown 鼻子上,顺手按下——
“嗡——”
风扇先喘后咳,最后飙高音,像老家那台 90 年代窗式空调。
屏幕亮起,蓝底白字:
【坟脑一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检测到未定义奇点——是否创建“临时工”账户?】
苏晚晴噼里啪啦敲键盘,用户名直接输入:老子不干了。
密码:72utes。
回车一按,屏幕闪出一行彩虹字:
【欢迎,老子不干了。当前权限:比管理员低,比观众高,俗称——背锅侠。】
她翻个白眼,心里却松半口气:有账户就能写脚本,背锅就背锅,总比黑户强。
【71:54:00】
倒计时继续无情。
阿坟递给她一张便利贴,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鬼画符:
1 先抢“叙事缓存”——坟场墙皮能扒。
2 再写“身体驱动”——种子当cpu,墓碑当内存。
3 最后插“后门”——让系统查无此人。
苏晚晴看完,心里咯噔:这操作手册怎么听着像“如何把大象装进冰箱”?
阿坟耸肩:“简易版,细节你自己填。”
“行,给我个u盘。”
“坟场不用u盘。”阿坟指了指她掌心,“你的血就是数据线。”
苏晚晴低头,果然——刚才按 clown 鼻子时,手心旧伤口被划开,血珠顺着机箱滴进去,屏幕立刻弹出:
【检测到生物签名,是否绑定?】
绑定!
她咬牙点“是”,血像被抽走一缕,屏幕瞬间红了,风扇转得飞起。
紧接着,界面跳出一个文件夹,名字叫:
“龟速?”她皱眉。
“坟场网速就这德行。”阿坟把泡面桶端过来,掀开盖,香气炸开,“别急,泡面要3分钟,林墨要72分钟,公平。”
苏晚晴哪有胃口,可肚子“咕——”一声出卖她。
她一把抢过叉子,呼噜两口,烫得直跳脚,眼泪都出来,却莫名其妙笑了:
“烫烫烫……但真香。”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三天来第一次吃热东西,第一次感觉“饿”,第一次像个人,而不是一串被系统踢来踢去的报错代码。
【71:48:10】
她吸吸鼻子,把眼泪和面条一起咽下去,转头对阿坟说:
“给我讲讲墙皮怎么扒,我赶时间。”
阿坟“啧”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刮刮乐”卡片,往墙上一贴——
刺啦!
水泥墙像彩票涂层一样被刮开,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一行行闪:
苏晚晴瞪大眼:敢情老娘的故事早被缓存好了?还“issg”?
她伸手就撕,像撕超市降价标签,哗啦啦扯下一大片。
代码被扒下来瞬间,自动卷成一卷卫生纸,飘在半空。
阿坟递给她一个空泡面桶:“装进去,别洒,这可是纯叙事纤维,贵着呢。”
她一边装,一边吐槽:“我怎么像收破烂的?”
“收破烂的能拯救世界,编剧只能写死角色,你选哪个?”
“……我选收破烂。”
【71:42:00】
苏晚晴把“叙事纤维”塞进机箱,屏幕立刻亮起进度条:
她愣住:“林墨的骨头要用我的故事做?”
阿坟摊手:“不然用谁的?写自传得自己动笔,写身体也得自己扒料。”
她忽然有点后怕:要是刚才那句“老子不干了”不够燃,是不是现在就得用“社死回忆”凑数?
想想都头皮发麻。
“行了,别走神。”阿坟拍拍她肩膀,“下一步,墓碑当内存——得先给你刻块碑。”
“等等,我自己刻?”
“当然,别人刻的你不认,系统也不认。”
说完,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块空白小石板,a4 纸那么大,边角圆润,像早就准备好。
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把“美工刀”——刀柄是筷子,刀头是耳机插针。
苏晚晴接过,手指发凉:给自己刻墓碑,这体验谁有?
她深吸一口气,第一刀下去——
咔!
石粉飞起,刻下一个“苏”。
第二刀,刻“晚”。
第三刀,手一抖,刻歪,直接划破指尖。
血滴在“晴”字上,瞬间渗进去,石板像活了一样,把血吸得干干净净,表面浮起一行小字:
【内存频率:7200hz,容量:一生】
苏晚晴盯着那行字,忽然鼻子发酸:
——一生啊,原来一生就这么点容量,还不够系统塞几次缓存。
她甩甩头,把石板“咔”地插进机箱扩展槽。
屏幕立刻彩虹狂闪:
【检测到一生份内存,是否格式化?】
她大喊:“否!保留所有回忆,坏的也留!”
【收到,正在启用‘瑕疵保留’模式。】
【71:35:00】
进度慢得令人发指,她却没刚才那么慌了。
她搬了个纸箱当凳子,坐下,双手托腮,看风扇转,看屏幕跳,看玻璃下的倒计时无情往下掉。
忽然,她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阿坟,你说……等林墨有了新身体,我们回得去吗?回那种……不用倒计时、不用逃、不用写脚本的普通日子?”
阿坟正往泡面桶里加卤蛋,闻言手一顿,低头笑:
“普通日子?有啊——”
他指了指墙上的周杰伦海报,“2004 年,他唱《七里香》的时候,世界还没这么复杂。”
苏晚晴顺着看去,海报里的周杰伦年轻得晃眼,背景是稻浪,风吹得一浪一浪,像能把人卷回过去。
她轻轻哼起前奏,声音跑调,却温柔: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阿坟跟着打拍子,机箱风扇嗡嗡伴奏,倒计时血红背景里,忽然多了一点暖黄。
【71:30:00】
苏晚晴伸个懒腰,心里默默对林墨说:
你慢慢来,我不催。
72 分钟,72 小时,72 年都行。
这一次,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把身体写完,再把世界拆掉重装。
她端起已经泡坨的面,狠狠嗦一口,辣得吸气,却笑得比刚才还亮:
“阿坟,再给我来桶泡面,要加辣——”
“明天的事,明天跑路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