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6:11】
音像店门口挂着风铃，是旧磁带拉出的棕色带条，风一过，噼啪响得像倒带。
推门，一股塑料膜混着樟脑丸的味道——苏晚晴小时候最熟悉的那种“正版”味道。
柜台后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在用铅笔头背面戳卡带，试图把打结的磁条擀回去。
听见门铃，老头抬眼，目光穿过她，落在她身后的霓虹招牌上，像先扫条形码。
“新来的？办证了吗。”
老头推来一张《2004 临时身份证》申请表，纸质泛黄，抬头印着：
栏目只有三行：
1 姓名：
2 最爱一首歌：
3 最想删的一句歌词：
苏晚晴捏着铅笔，在第一行写下：
第二行，她犹豫半秒，写下：
《七里香》2004 现场版
第三行，笔尖悬停——
最想删的，是林墨最后那句“你先走”。
可她忽然把这句划掉，改成：
“——”
空白。
老头瞥见空白，点点头：“聪明，留白才能插广告。”
啪，盖章。
钢印声音像 old-school 开机键。
身份证出炉：一张 35 寸软盘，标签手写她的名字，容量 144b。
“随身带好，丢了就黑户。”
【00:17:40】
店内广播切歌，前奏一响，她脊背过电——
《借口》。
正是街头大喇叭那首。
老头用铅笔指了指后排货架：“要找失踪人口，先去‘b 面’区，点歌台。”
“点歌台？”
“对，每点一首，系统就广播一次，失踪的人听见自己那段旋律，会循声回来。”
老头顿了顿，补一句：“不过歌被点完之前，你也得唱，跑调也算，不唱就当你弃权。”
苏晚晴绕到后排，货架尽头立着一台老式 ktv 点播机，crt 屏，绿色界面。
标题：
「寻人点歌系统 ver2004」
屏幕下方一排编号，对应不同“失踪档案”。
她随手按下 0001，弹出信息：
【目标：lo（状态：issg）
最后出现：坟场入口
关联旋律：《七里香》前奏 00:00—00:08 的吉他泛音】
——正是林墨。
心里“咚”一声，像被 8 秒片段砸中。
屏幕提示：
【请插入支付介质】
她掏出那张 144b 身份证，插进软驱。
容量瞬间被吃掉 720kb，正好是《七里香》8 秒无损 wav。
接着递来一只破麦克风，海绵头掉了一半，像被老鼠啃过。
倒计时：00:30
必须 30 秒内开唱，否则系统判定“无人认领”，目标文件永久压缩。
她深吸气，耳机插针别在麦柄上，当信号放大器。
伴奏响起——
“叮—咚—叮……”
8 秒，只有 8 秒。
她张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像被回忆掐住。
00:04
屏幕开始闪红，提示：
00:03
她干脆闭上眼，不再唱旋律，而是念出那 8 秒对应的六弦谱数字：
“3 3 2 0 0 2 3 0”
声音低却稳，像在给谁发摩斯密码。
crt 绿光猛地一亮，频谱条跳满。
【认领成功】
【广播范围：叙事层全域】
软盘“咔哒”弹出，容量只剩 720kb，正好一半。
屏幕跳出新的编号：0002
关联旋律：《简单爱》副歌“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是她留在机房的空白脸。
她没犹豫，再插软盘，再付 720kb。
144b 只剩 1kb 空白。
麦克风回到手里，这次旋律更长。
她唱得跑调，却把“牵着你的手”改成“拉着自己别散掉”。
系统接受。
【认领成功】
软盘“叮”吐出，标签自动更新：
容量：0 kb
背后却多出一行热敏小字：
“歌已点完，该你去广播站现场唱。”
老头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递来一把钥匙，铜质，挂着迷你磁带。
“广播站在楼顶，信号塔能覆盖整个 2004。唱完最后一段，失踪的人就会顺着电波回来。”
“那我要唱什么？”
“唱你刚才留白的那句——系统没法代唱，只能由你真人发声。”
【00:20:00】
苏晚晴攥钥匙冲上楼顶。
夜风裹着稻田味道，远处高楼像刚刷新的乐高，一盏盏灯正在亮起。
广播设备是一台露天磁带卡座，双喇叭，已经旋转。
卡带里只有 a 面，b 面空白——正好给她留白。
她把麦克风插入卡座，按下 rec，红灯亮。
耳机插针当天线，直刺夜空。
风掠过，她对着空白磁带开口——
没有歌词，只有心跳、呼吸、和一句悄悄话：
“林墨，我带了你最爱的前奏，回来一起把 8 秒弹完。”
说完，她按下 s，把磁带倒回，再按 py。
空白带却自动出现声音——
先是《七里香》8 秒吉他泛音，接着是她刚才那句悄悄话，再接着是 17 岁自己的笑声，三种音轨叠在一起，像三重彩虹。
广播电波以卡座为圆心，一圈圈扩散，黑暗被推开，露出更多 2004 的街景。
忽然，远处楼顶出现一个人影，白衬衫，手里拎着一把木吉他，弦上还沾着稻穗。
——林墨。
他抬手，指尖落在空弦，恰好对上第 1 拍。
8 秒，完整了。
【00:21:30】
系统提示在空中浮现：
【最后目标：阿坟（状态：issg）
关联旋律：无】
——阿坟没有旋律，他只是一段电噪。
苏晚晴看向卡座，a 面已用完，b 面仍是空白。
她明白了：
要给阿坟一首歌，就得自己现写。
她把耳机插针拔下，插入卡座 ic 口，手指轻敲外壳，打出节奏：
“哒—哒—哒哒”
像旧硬盘启动，像 clown 鼻子开机。
随后她合着节拍，念白：
“从前有座坟，坟里有台电脑，电脑里跑着一个永远跑不完的安装包……”
声音被空白磁带收进去，自动循环，自动加混响，自动长出低音鼓。
一首没有旋律的“歌”诞生了——
它只有节奏和故事，却正是阿坟的母语。
播完最后一拍，远处街道亮起一盏昏黄灯泡，灯泡下出现一台 90 年代机箱，风扇吱呀旋转，像拄着拐杖的老人。
机箱顶上，倒扣一只泡面桶。
——阿坟。
他抬起“脸”，光驱托盘伸出，像挥手。
【00:22:46】
系统广播最后一次刷新：
【所有 issg 已找回，广播站关闭】
【奖励：叙事层双向通行权限一次】
【倒计时：00:23:00 后，2004 封档】
她把磁带举过头顶，对着夜空晃了晃，像挥一面小旗。
远处，林墨拨完最后一个泛音，阿坟的风扇吱呀停转，像同时给她鼓掌。
【00:23:00】
整个 2004 音像店开始褪色，像被水晕开的铅笔素描。
只剩她手里那盘磁带仍保持实体，外壳贴着新标签：
《issg eback ix》
side a：七里香 8 秒
side b：坟场节拍
她把磁带塞进软盘身份证的透明壳——正好卡住，像给 0 容量的人生，塞进一首双面的歌。
然后转身，朝正在合拢的门走去。
一步跨出，身后所有灯同时熄灭，像给旧世界按下关机键。
眼前亮起新的黑暗，却带着温暖的磁粉味道。
控制台悄悄弹出：
【你已解锁“广播站”技能】
【下次任意副本，可消耗 1 首自写歌，呼叫一次失踪人口】
苏晚晴把身份证挂到脖子上，拍拍胸口。
“走吧，下一站——把系统自己唱 issg。”
她抬脚，黑暗中亮起一条波形小路，像 8 秒吉他泛音被无限拉长。
路的尽头，是一扇写着“ad only”的铁门。
她哼着新节奏，手指敲空气打拍子，像给自己发摩斯电码：
“哒—哒—哒哒”
门把自动旋转。
倒计时不再属于她，而属于系统。
【00:24:00】
新的 72 分钟，她要把管理员唱成 is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