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而古老的声音回荡在意识中，让紧绷的神经稍缓。苏晚晴和林墨看着那团变幻的光晕，以及法阵周围其他几个模糊、安静的身影。
“缝隙集市？”苏晚晴试探着回应，将意念传递过去。
【是的。】光晕“声音”平静，【这里是不同叙事层、不同存在形态的迷失者、漫游者，偶尔进行信息交换和短暂休憩的地方。我们称它‘集市’，因为这里交易的不是物质，而是‘概念’、‘规则碎片’、‘坐标信息’，或者单纯的情报。】
林墨的镜面眼睛扫过法阵和周围身影，机械声音带着审慎：“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时间在这里没有统一标准。】另一道身影，一个由细密齿轮虚影构成的存在发出类似钟表滴答的意念，【对我而言，或许几百个标准叙事周期。对‘光语者’（指那团光晕）来说，可能更久。】
“我们迷路了。”苏晚晴直接道，摊开双手示意没有敌意，“需要找到返回我们所属叙事层的方法。”
【回去？】第三道身影，一团不断蠕动、边缘模糊的暗影传来嘶哑的意念，【大部分人来到这里，就没再‘回去’过。要么被信息洪流同化，要么找到了新的‘归属’。】暗影的意念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饥渴，扫过苏晚晴和林墨。
林墨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挡住暗影的“视线”。他胸口暗金烙印微微亮起，散发出稳定的秩序波动，镜面眼睛锁定暗影：“我们有必须回去的理由。如果有可行的路径信息，我们愿意支付报酬。”
【报酬？】光语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兴趣，【你们有什么？这个层面，物质毫无价值。你们的躯壳虽然特殊，但残缺且能量匮乏。】
苏晚晴抬起左手，手背上的“同悲之印”在银白法阵光芒下清晰可见。“这个。‘钥匙’的权限烙印。”
又摊开右手，露出那块布满细微暗金纹路的黑色晶体：“还有它。一个状态特殊的‘混沌-权限复合奇点’。”
瞬间，整个“集市”安静了。
那团暗影猛地收缩、膨胀，散发出强烈的贪婪与忌惮。齿轮虚影的滴答声变得急促。连一直平静的光语者，表面的色彩流转都停滞了一瞬。
【‘钥匙’竟然真的还有流落在外的碎片。】光语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还有那个‘奇点’我能感觉到，它内部混杂了至少三种不同源的高阶规则，其中一种甚至有点熟悉？】
【熟悉？】齿轮虚影问。
【像是‘初始设计局’早期废弃的某个‘调试协议’变体，混合了后期‘混沌观测站’的污染还有一点‘逆卷’爆发前的预兆特性？】光语者的分析让苏晚晴和林墨心中一震。这东西果然和系统高层有关！
【有趣。非常有趣。】光语者的“目光”在烙印和晶体间来回移动，【这两样东西的价值足够换取一些‘集市’里最珍贵的情报。但问题是——】
它的话锋一转：【你们真的愿意交易吗？‘钥匙’碎片可能关联着某些古老的权限网络，‘奇点’更是个不稳定的危险源。留着自己用，或许能找到出路；交易出去，你们可能失去最重要的依仗。】
苏晚晴和林墨快速交换了意念。光语者说得对，这两样东西是他们目前最大的资本和变数。但问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有效利用“钥匙”更深层的权限，也无法安全掌控晶体。与其握在手里当不定时炸弹，不如换取可能指明方向的关键信息。
“我们交易。”苏晚晴斩钉截铁，“但需要等价的情报。关于安全离开这片‘缝隙’，返回我们所属叙事层——特别是与‘γ-7743源井’或‘side b系统’特征相近的区域——的最可靠路径信息。”
【很具体的要求。】光语者似乎思考了一下，【关于‘γ-7743源井’，那是坟场底层网络的次级节点，记录很少。但‘side b系统’最近确实有一些相关的‘涟漪’传到这里。】
法阵的光芒微微波动，投射出一段模糊的、由光点连线构成的简图。
【约三个‘缝隙时间单位’前，这片结构缝隙的‘下层缓冲带’，检测到一股微弱的、带有‘温暖变量’和‘秩序残响’特征的定向波动。波动源头不稳定，但大致指向一个被称为‘数据浅滩’的边缘区域。那里相对平静，信息流较缓，是许多迷失者尝试建立临时锚点的首选。】
光语者指向简图上某个闪烁的光点：【如果你们的同伴在那个‘side b系统’里，且拥有一定的变量控制力和秩序框架，他们很可能会尝试将系统锚定在‘数据浅滩’附近，以降低被深层混乱吞噬的风险。这是最合理的生存策略。】
苏晚晴心脏猛地一跳。方向和策略都对得上！
“怎么去‘数据浅滩’？”
【路径有，但风险不低。】光语者语气严肃，【需要穿越一段‘逻辑乱流带’，那里充斥着相互冲突的未完成规则和破碎的概念陷阱。没有稳定的通道，只能凭借自身特性硬闯。你们的‘奇点’或许能帮忙开道，但会消耗巨大，并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还有别的选择吗？”林墨问。
【有。】这次是齿轮虚影发出滴答声，【‘集市’每隔一段时间，会组织一次集体‘深潜’，利用法阵的力量短暂破开缝隙结构，随机或半随机地‘跳’向某个相对稳定的下层叙事区域。这是大部分迷失者离开的方式。但目的地无法控制，可能靠近‘数据浅滩’，也可能坠入更危险的‘概念荒漠’或‘时间涡流’。】
随机跳？风险太大。
【或者，】那团暗影嘶哑地插话，带着诱惑，【你们可以把‘奇点’卖给我。我有办法提取它的核心规则，制造一个临时的‘定向破界锥’。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可以指定大范围方向，比集体深潜靠谱。作为交换，我还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关于‘钥匙’的小秘密。】
暗影的意念中充满不加掩饰的觊觎。
苏晚晴立刻摇头：“不。我们只交易情报，不交易物品本身。”
暗影发出一声不满的嘶嘶声，但没再说什么，似乎忌惮光语者和法阵的规则。
光语者“看”向苏晚晴：【那么，交易内容确定了：我们提供前往‘数据浅滩’的最详尽路径情报，包括已知的危险节点和可能的安全空隙。作为交换，我们需要‘读取’一次你们‘钥匙’烙印的深层协议结构（不复制，不剥离），以及允许我们近距离‘观察’那个‘奇点’三分钟，记录它的基础规则共振频率。】
“读取烙印？观察奇点？”林墨警惕，“这不会对我们造成损害或留下追踪标记吧？”
【以‘集市’规则起誓，不会。】光语者的声音庄重起来，【‘读取’是浅层扫描，只为验证某些古老猜测；‘观察’也仅限于非侵入性记录。法阵会见证交易，任何违规行为将受到所有集市成员的共同排斥。这是我们在此生存的基石。】
苏晚晴看向林墨。林墨的镜面眼睛快速分析，最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光语者的条件听起来相对公平，而且提到了“验证古老猜测”，或许他们能从对方的反应中，获得关于“钥匙”和晶体来源的额外信息。
“我们同意。”苏晚晴上前一步，“如何交易？”
光语者示意她走到法阵边缘，将左手放在一个特定的符文上。苏晚晴照做。“同悲之印”与符文接触，微微发烫。
紧接着，一股温和但极其精细的探查波动，顺着符文流入烙印。苏晚晴能清晰感觉到这股波动在她烙印内部的结构中快速“浏览”，着重在某些古老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协议节点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探查波动撤回。光语者沉默了数秒，色彩流转速度变快，仿佛在消化信息。
【果然。‘同悲之印’是初代‘守望者’协议的变种，而且绑定了不止一层的权限密钥。它低声自语，意念中带着某种释然和感慨，但没有详细解释。
“现在，‘奇点’。”林墨提醒。
苏晚晴将黑色晶体放在法阵中央一个凹槽内。晶体一放入，整个法阵的光芒都微微向它倾斜，仿佛被吸引。
所有集市成员都“注视”着晶体。光语者、齿轮虚影、暗影，甚至其他几道一直沉默的身影，都散发出专注的意念波动。
三分钟，在寂静中流逝。
晶体在法阵能量场中，表面的暗金纹路自行亮起，微微脉动，散发出那种混合了混沌、权限、未知规则与冰冷秩序的复杂气息。它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或活性，更像是在“沉睡”中被动的反应。
时间到。光语者示意苏晚晴取回晶体。
【交易完成。】光语者的声音恢复平静，【根据‘集市’规则，这是你们应得的情报。】
一道凝练的、包含路径信息、危险标注、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数据浅滩”环境特征的信息包，直接传入苏晚晴和林墨的意识。
信息非常详尽，远超他们预期。不仅标明了“逻辑乱流带”的主要障碍类型和规避方法，甚至还提供了几个可能存在的、其他迷失者留下的“临时路标”特征。
“多谢。”苏晚晴收回晶体，郑重道。
【各取所需罢了。】光语者回应，【另外，基于你们‘钥匙’的协议类型友情提醒一句：小心‘清理者’。它们对这类‘古老权限残留’格外敏感。最近在缝隙的某些区域，它们的活动频率增加了。】
“清理者？”
【系统高阶的‘叙事维护工具’之一。比你们遇到的‘纠察队’更底层，更无情。专门处理那些难以归类的、可能污染叙事底层的‘顽固异常’。】齿轮虚影的滴答声中带着一丝忌惮，【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一种‘规则瘟疫’，所过之处一切‘错误’都会被‘修正’。】
苏晚晴和林墨心中一凛。这听起来比金属怪物和冰骸猎手更棘手。
【祝你们好运。】光语者最后说道，【希望你们能在‘清理者’扩大搜索范围前，找到同伴，离开这里。】
交易结束，法阵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丝。集市成员们重新归于沉默，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插曲。
苏晚晴和林墨不再停留，按照脑海中的路径信息，迅速离开了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重新没入灰雾之中。
他们走后不久。
那团暗影悄然“滑”到光语者身边，嘶哑的意念带着不甘：【为什么放他们走？那个‘奇点’如果给我研究】
【闭嘴。】光语者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威严，与之前的温和截然不同，【‘钥匙’的绑定者，加上那个状态的‘奇点’他们牵扯的东西，不是你有资格觊觎的。刚才的交易，是‘那位’很久以前就预设好的‘接触协议’之一。我们只是执行者。】
暗影猛地一颤，仿佛听到了极其可怕的名字，瞬间缩成一团，不敢再有任何意念散发。
齿轮虚影的滴答声也停滞了一瞬。
光语者“望”向苏晚晴和林墨消失的方向，色彩流转中，透出一丝复杂的、近乎“人性化”的忧虑。
【风暴，要来了。‘集市’还能存在多久呢？】
它的低语，淹没在灰雾永恒的白噪音中。
而踏上新征途的苏晚晴和林墨，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正按照情报指引，全速朝着“逻辑乱流带”的方向前进。
希望能赶在所谓的“清理者”之前，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