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穿透了苍白抹杀带来的绝对寒意。苏晚晴和林墨用尽最后力气,在崩塌的电子垃圾山中朝着光源方向冲刺。
身后的“清理者”带来的苍白领域似乎被这片复杂的废墟结构稍微迟滞,但那种万物归零的恐怖气息依旧紧追不舍。
穿过一道由扭曲金属板构成的狭窄缝隙,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被巨大废墟环绕的、相对平整的“小广场”。广场中央,一个由流动数据流和淡金色光线构成的、不断旋转的简易法阵正散发着熟悉的光芒。法阵上方,悬浮着一个微缩的、不断脉动的玩具屋虚影——正是side b系统锚点的投射!
而在法阵旁边,站着两个身影。
阿坟,头发凌乱,脸上带着疲惫和难以置信的狂喜,手里捧着一个还在冒着微弱电火花的、显然是临时拼凑的便携控制台。
以及,17岁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双手虚按在法阵边缘,显然是她维持着这最后的引导信号。
“晚晴!林墨!”阿坟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
“进来!快!”17岁的自己喊道,双手光芒大盛,法阵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苏晚晴和林墨没有任何犹豫,纵身扑入法阵的范围!
就在他们踏入的瞬间,法阵的光芒猛然收缩、固化,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将四人连同中央的玩具屋虚影一同笼罩在内。
几乎同时,那片代表“清理者”的、不含任何特征的苍白,如同无声的潮水,涌到了光罩之外。
苍白“触角”轻轻拂过光罩表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但光罩剧烈地闪烁、明灭起来!发出一种不堪重负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呻吟!构成光罩的数据流和光线疯狂扭曲、崩解,又顽强地自我修复!
“撑住!”17岁的自己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丝,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她将自己的变量本质毫无保留地注入法阵。
阿坟也在疯狂操作控制台,调整着防御参数,调用着side b系统那边可能传输过来的每一丝冗余能量。
苏晚晴和林墨立刻加入。苏晚晴将手按在法阵上,枯竭的变量核心榨出最后一丝力量;林墨则用秩序烙印稳定光罩内部的结构,对抗苍白带来的“格式化”侵蚀。墈书屋晓说旺 嶵辛章劫耕薪快
黑色晶体被苏晚晴放在法阵核心,这一次,它似乎感应到了极度熟悉的side b系统气息和同伴的危机,表面的暗金纹路持续亮起,散发出一股坚韧的、混合了混沌与未知规则的波动,如同无形的骨架,大大增强了光罩的稳定性。
内外对抗,在寂静与苍白中激烈进行。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光罩不断出现裂痕,又在众人合力下勉强弥合。
终于,在仿佛永恒的数分钟僵持后,那苍白的领域,似乎因为未能快速“抹除”这个顽固的“异常点”,又或许是受限于某种规则,开始缓缓后退、淡化,最终如同退潮般,消失在周围的灰雾与废墟背景中。
恐怖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光罩内的四人几乎同时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
“活活下来了”阿坟瘫在地上,望着头顶淡金色、正在缓缓消散的光罩,喃喃道。
苏晚晴挣扎着坐起,看向阿坟和17岁的自己,声音哽咽:“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side b系统怎么样了?”
“先让我看看你们的伤!”17岁的自己没有回答,先扑过来检查苏晚晴肩膀的伤口,又看向林墨破损的机械身躯,眼眶瞬间红了,“怎么搞成这样”
“说来话长。”林墨的声音带着金属的疲惫,但镜面眼睛看着同伴,光芒柔和,“你们呢?锚点稳定吗?怎么建立这个临时据点的?”
阿坟坐起身,抹了把脸,快速解释:“你们发送强化信号后,我们锁定了源井方向。但路径太复杂,直接跳跃风险高得离谱。我们决定冒险,利用玩具屋锚点与源井的连接,加上晚晴你留下的变量印记共鸣,主动‘牵引’side b系统,沿着源井能量脉络,朝你们信号来源的大致方向进行‘缓速漂移’。”
他指着中央的玩具屋虚影:“这就是锚点的部分核心投影。我们没法把整个系统搬过来,只能分离出这一小块,作为前哨站和信标。漂移过程很危险,差点被源井乱流撕碎好几次。最后我们感应到这边‘数据浅滩’相对平静,就尝试在这里临时锚定,建立这个简单的防御法阵,然后就感觉到你们在附近被恐怖的东西追杀,赶紧发射引导信号。
“漂移了多久?”苏晚晴问。
“不知道。系统的时间计量在这里很混乱。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17岁的自己苦笑,“但总算找到你们了。”
重逢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四人互相看着彼此狼狈却坚毅的面孔,一时间百感交集。
“对了,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清理者’?”阿坟心有余悸地问。
!“系统的高阶叙事维护工具,专门处理我们这样的‘顽固异常’。”林墨简要解释了在缝隙集市的见闻。
“那东西感觉比‘惧亡者’更可怕。”阿坟脸色难看,“‘惧亡者’至少还有个‘抹除’的过程和意图。那玩意儿像是直接把你的存在‘取消’了。”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苏晚晴站起身,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决,“‘清理者’可能还会回来,或者引来别的麻烦。而且,这里只是临时锚点,不稳定。”
“回side b系统?”17岁的自己问。
“恐怕不行。”林墨摇头,“系统主体还在源井能量流中漂移,强行回归风险大。而且,‘清理者’出现,说明这片区域已经被标记为‘高异常浓度区’,系统主体过来更危险。”
“那我们去哪?”
苏晚晴和林墨对视一眼,同时说道:“‘摇篮’给的那个坐标——上层叙事结构缝隙。”
他们快速将“摇篮”的发现、路径信息、以及缝隙集市的情报分享给阿坟和17岁的自己。
“所以,那个坐标指向的‘缝隙’,可能比这里更隐蔽,也更适合我们暂时躲避和休整。”苏晚晴总结道,“而且,从那里或许能观察到系统的更多动向,甚至找到反击的机会。”
阿坟快速消化着信息,眼睛越来越亮:“上层缝隙如果真像你们说的,是系统模块间的‘缓冲带’,那确实可能是个盲点。而且,既然有其他迷失者能长期存在,说明那里有生存的空间和资源交换的可能。”
“但怎么去?我们的能源”17岁的自己看向正在缓慢旋转、光芒明显黯淡的玩具屋虚影,以及地上那个还在冒电火花的控制台。
“用这个。”苏晚晴再次拿出黑色晶体,“它在‘摇篮’吸收了一块碎片后,似乎对空间规则有了更强的干涉力。刚才对抗‘清理者’时也证明了它的稳定性。用它,配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加上side b锚点投影残留的坐标关联,进行一次短程、精确的坐标跳跃,应该可行。”
“风险呢?”阿坟问。
“目标坐标本身的风险未知。跳跃过程,有晶体和林墨的秩序框架稳定,风险可控。”苏晚晴分析,“但最大的风险是——我们可能会把‘清理者’或者别的追踪者,也引向那个坐标。”
沉默。
这确实是个两难选择。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清理者”再次找到。前往未知坐标,可能跳进另一个火坑,还可能暴露新据点。
最终,林墨开口:“留在这里是等死。去坐标,至少有一线生机,还能利用那里可能存在的资源恢复力量。至于追踪我们可以尝试在跳跃前,用剩余能量制造一个‘虚假信号源’,引开可能的追踪。”
计划迅速敲定。
阿坟和17岁的自己负责利用临时法阵的残余能量和周围环境的信息碎片,构建一个模拟他们四人能量特征的“诱饵”,设定为向“数据浅滩”另一个方向移动。
苏晚晴和林墨则负责调整晶体状态,与side b锚点投影共鸣,锁定“摇篮”日志中记载的那个上层缝隙坐标。
时间紧迫,必须赶在“清理者”或别的什么东西再次扫描这片区域前完成。
阿坟和17岁的自己全力施为,很快,一个模糊的、散发着与他们相似波动的光影,从不远处的废墟中“升腾”而起,朝着与预定坐标相反的方向,缓缓“飘”去。
“诱饵启动,预计可持续十五分钟。”阿坟报告。
另一边,苏晚晴将晶体置于玩具屋虚影上方,林墨的秩序烙印与之连接,她自己的“同悲之印”作为桥梁。淡金色的锚点光芒、暗金的秩序纹路、晶体的幽暗光泽,三者开始缓慢融合、共鸣。
坐标参数被反复校准、确认。
“准备完成。”林墨沉声道。
四人围拢在晶体和锚点虚影周围,手搭着手,形成一个紧密的圆。
“三、二、一跳跃!”
晶体幽光大盛!一股远比之前更稳定、更精密的空间扭曲力场包裹住四人!周围的景象开始旋转、拉长!
这次的感觉与“摇篮”那次的粗暴抛掷截然不同,更像是在一条坚韧但光滑的管道中高速滑行,虽然仍有压力,但方向明确,过程可控。
几秒后,失重感传来,接着是脚踏实地的触感。
他们出现在一个异常“正常” 的地方。
像是一个老式图书馆的角落。高大的木质书架排列整齐,上面塞满了厚重的、书脊磨损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灰尘和旧皮革的味道。柔和的、不知来源的暖黄光线从高处洒下。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摆在中间,上面堆着一些摊开的书籍和散乱的稿纸。
安静,温暖,甚至有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感。
这与他们想象中的“上层叙事结构缝隙”——混乱、抽象、危险——截然不同。
“这里是坐标点?”阿坟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工具(尽管在这里可能没用)。
!林墨的镜面眼睛快速扫描:“空间结构稳定,逻辑自洽几乎‘完美’。但感觉太‘刻意’了。像是被精心布置过的。”
苏晚晴走到书桌前,看向摊开的一本书。书页上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却莫名能理解的优美文字。内容似乎是一篇关于“故事结构稳定性”的哲学论述。
她翻开旁边一本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古老:
“第七次尝试。。逻辑闭环完整,情感渲染充足。但仍缺少最关键的一环——‘变量’。没有意外,没有偏离,再完美的故事也只是精致的标本”
“今天捕捉到一丝来自下层的‘变量涟漪’,频率独特,带着深切的悲悯与不屈或许,这就是我等待的‘意外’?”
笔记到此中断。
苏晚晴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她猛地抬头。
图书馆深处,传来平缓、规律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两排书架之间的阴影里,缓步走出。
他穿着考究但略显陈旧的深色西装,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看起来像一位饱学而温和的老年学者。
但当他抬起眼睛,看向苏晚晴四人时,那双镜片后的眼眸深处,闪烁着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研究对象”的好奇与探究欲。
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
“欢迎来到‘安宁角’,我亲爱的、迟到了许久的‘变量’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