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器的尖啸撕破了“安宁角”伪装的宁静。塞缪尔教授镜片后的眼睛一片冰冷,他快步走向主控台——那是隐藏在图书馆一座巨大地球仪后面的、由无数古老仪表和光屏构成的复杂装置。
“不是常规的深潜扫描。”他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按键上快速跳动,光屏上跳出瀑布般的数据流,“能量特征是‘集中式净化协议’,代号‘天火’。优先级极高,通常是用来抹除确认的、区域性的‘高危污染源’。”
“高危污染源?我们?”苏晚晴心头一紧。
“我们,加上‘安宁角’本身。”塞缪尔教授语气凝重,“看来,我这些年在这里的‘小动作’,还有最近你们训练产生的规则扰动,终于让某些人下定决心,要把这个‘不稳定因素’连同里面的‘病菌’一起,彻底烧干净。”
光屏上,代表“天火”协议的红色能量潮汐正从几个方向快速接近,如同张开巨口的熔岩洪流。
“它们多久抵达?”林墨的机械声音紧绷。
“最多三十分钟。‘天火’的覆盖范围很广,移动速度不算快,但一旦进入范围,区域内所有‘非标准’存在都会被无差别焚烧。”塞缪尔教授调出“安宁角”的防护结构图,“我们的常规屏蔽层,在这种规模的协议面前,最多支撑五分钟。”
“撤离?”阿坟急问,“用晶体跳跃?”
“不行。”塞缪尔教授摇头,“‘天火’启动时,会暂时固化目标区域的底层空间结构,封锁常规的空间跳跃。强行跳跃,大概率会撞在凝固的空间壁垒上,粉身碎骨。”
“那怎么办?等死吗?”17岁的自己脸色发白。
塞缪尔教授深吸一口气,看向四人,目光决绝:“有一个办法,风险极大,但如果成功,不仅能逃脱,还可能给追击者一个‘惊喜’。
“说。”
“利用‘安宁角’自毁。”塞缪尔教授语出惊人,“我在建立这里时,设置了一个终极应急协议——‘归墟引爆’。引爆的不是物质,而是‘安宁角’作为独立叙事结构积累的所有‘规则惯性与信息余烬’,类似于制造一个短暂但强烈的‘逻辑奇点爆炸’。”
“爆炸能摧毁‘天火’?”
“不能。但足以在‘天火’形成的固化壁垒上,炸开一个极其短暂、不稳定的‘规则裂隙’。”塞缪尔教授快速解释道,“同时,爆炸产生的巨大混乱信息流,会严重干扰‘天火’的判定和追踪系统,就像在它们眼前扔一颗超强闪光弹加烟雾弹。”
“然后呢?”
“然后,你们需要在裂隙出现的瞬间,用你们的晶体,配合我提前预设好的一个隐藏坐标——那是我很久以前偷偷设立的一个、连系统都未记录的‘安全屋’坐标——进行超短程、高精度的‘裂隙穿越’。”塞缪尔教授看向苏晚晴手中的晶体,“只有‘混沌调试核心’的规则扰动特性,才有可能在这种极端混乱和固化并存的环境下,撕开那条临时的生路。”
“那你呢?”苏晚晴盯着他。
“我留在这里,确保‘归墟引爆’按计划执行,并为你们吸引最后的注意力。”塞缪尔教授语气平静,“‘安宁角’与我的存在绑定,我留下,它们会更确信目标在这里,放松对‘裂隙’另一侧的追踪。”
“不行!要走一起走!”阿坟立刻反对。
“没时间争论了!”塞缪尔教授厉声打断,第一次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天火’一旦合围,谁都走不了!这是唯一有成功概率的方案!而且,我也不是送死。引爆后,我的意识会随着‘规则余烬’一同扩散、消散,但理论上,如果运气够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我或许能在那片混乱的‘信息坟场’里,重新聚拢一点‘存在’”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很清楚——九死一生,近乎虚无缥缈。
“教授”苏晚晴喉咙发堵。
“别浪费时间感动了!”塞缪尔教授挥手,快速在主控台上输入一串复杂指令,同时将一个冰冷的、散发着微光的金属棱柱塞给林墨,“这是‘安全屋’坐标锚点,拿好!现在,立刻去训练室!那里的结构最坚固,也是预设的‘裂隙生成点’!我会在五分钟后启动引爆程序!你们准备好晶体和力量!”
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有释然,有期待,也有一丝深藏的遗憾。
“记住,活下去。然后把‘变量’的火种,烧得更旺一些。”
说完,他猛地一推操控杆,一道无形的力场将四人推出主控台区域,通往训练室的通道闸门随即关闭、锁死!
“教授!”17岁的自己拍打着厚重的金属门,但毫无回应。
“走!”林墨一把拉住她,镜面眼睛光芒灼人,“按他说的做!别让他的牺牲白费!”
四人咬牙,冲向训练室。
训练室内,墙壁已经开始不规则地闪烁,能量供应变得不稳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苏晚晴将黑色晶体放在平台中央。林墨将坐标锚点插入平台一个隐蔽接口。阿坟和17岁的自己则分立两侧,全力稳定自身的变量能量,准备配合。
“晶体,靠你了”苏晚晴双手握住晶体,闭上眼,将所有的信任、求生意志、以及对塞缪尔教授的承诺,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晶体起初没有反应。
但随着外界“天火”能量的逼近,整个“安宁角”开始剧烈震颤!墙壁出现裂纹,书架倒塌,书本化为飞灰!
晶体表面的暗金纹路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它仿佛被这毁灭性的危机彻底激活,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狂暴混沌与冰冷权限的波动冲天而起,在训练室上方形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金色旋涡!
“就是现在!”林墨怒吼!
轰——!!!!
无法用声音形容的巨大爆炸,从图书馆方向传来!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规则结构的崩塌!整个“安宁角”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揉烂,化作无穷无尽、疯狂旋转的、由破碎法则和混乱信息构成的毁灭洪流!
暗金色的晶体旋涡仿佛受到了爆炸的“推动”和“引导”,狠狠地撞击在训练室上方的虚空!
咔嚓——!!!
如同玻璃碎裂的巨响!一道不断扭曲、边缘布满锯齿状裂痕、内部充斥着疯狂色彩和乱码的、极其不稳定的空间裂隙,被硬生生“炸”了出来!
裂隙的另一头,隐约可见一个稳定、漆黑、死寂的小空间。
“跳!”林墨抓住苏晚晴和17岁的自己,阿坟紧随其后,四人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随时可能崩溃的裂隙,纵身跃入!
在进入裂隙的最后一瞬,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安宁角”在无尽的红色“天火”与自身引发的“归墟”爆炸中,如同沙堡般彻底瓦解、湮灭。
也看到了图书馆方向,塞缪尔教授那苍老的身影,在爆炸的光芒中,化作无数飞舞的、闪着微光的数据尘埃,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消散在毁灭的洪流里。
然后,裂隙在她身后猛然闭合!
剧烈的翻滚、撕扯、撞击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持续时间极短。
下一秒,他们摔在了一片冰冷、光滑、绝对黑暗的地面上。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安安全了?”阿坟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
林墨胸口的秩序烙印亮起微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这是一个极其狭小、边长不超过五米的立方体空间,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同一种毫无特征的哑光黑色材质,摸上去冰冷坚硬,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
空间正中,悬浮着一个微小的、不断闪烁的银色光点——那是坐标锚点最后确认的位置。
这里就是塞缪尔教授留下的“安全屋”。一个位于系统最底层、最不被关注的“逻辑夹缝”中的,绝对隐蔽,也绝对孤寂的角落。
苏晚晴跪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光芒已经黯淡下去、但温度犹存的黑色晶体。
泪水无声地滑落。
又一位守护者,为了他们,消失了。
“我们活下来了。”她低声说,声音哽咽。
“嗯。”林墨的机械手臂轻轻放在她肩上,镜面眼睛的光芒异常柔和,“带着他的希望,活下来了。”
17岁的自己和阿坟也靠拢过来,四人在这片绝对黑暗和死寂中,紧紧靠在一起,汲取着彼此身上唯一的温暖和存在感。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伴的悲痛交织。
但他们知道,悲伤没有时间持续。
“天火”净化虽然暂时躲过,但他们依旧在系统的围猎名单上。这个安全屋只能暂时藏身,绝非久留之地。
他们需要尽快恢复,消化塞缪尔教授留下的知识和这几天的训练成果,找到下一步的方向。
苏晚晴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看向手中的晶体,看向身边的同伴。
路,还没走完。
“休息,恢复。然后”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该我们,主动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