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十三、十四。”
十四只,比程野多六只。
tulok脸上露出笑容:“看来还是我赢了。”
程野没有反驳,论数量,他确实输了。可周围的议论声却不是预想的那样。
“等等,他用的什么方法?”
“水下绳索陷阱?这玩意儿能抓鹊鸭?”
老族长从人群里走出来。
老人蹲下身,拿起程野猎的一只鹊鸭,翻来复去地看。
“翅膀上有缠绕的痕迹,颈部也有。不是矛刺的,是绳索勒的。”他抬起头,看向程野,“你在水下设了陷阱?”
“对。”
“用什么触发?”
“鹊鸭潜水觅食的时候,我拉绳子。”
老族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回答。
“他找到了鹊鸭的觅食规律,知道它们会在哪里潜水,什么时候潜水。然后在正确位置设陷阱,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老人顿了顿:“这不是蛮力,是智慧。”
【十四比八,数量上确实输了】
【老爷子说得对,方法比数量重要】
【用脑子打猎】
“你这么说好象是他赢了一样。”tulok的声音有些不满,“但我猎的比他多。”
“多六只。”老族长点点头,“但你用的是鸟矛和博拉索,三天时间几乎不眠不休。他只用了绳索和观察力,每天还能睡上几个小时。”
老人看着tulok:“如果给他同样的工具,同样的时间,你觉得他能猎多少?”
tulok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这次比赛,论数量,tulok赢了。论方法,程野赢了。”老族长转身朝自己的房子走去,“各有胜负,平局。”
人群渐渐散去。
晚上,程野正在处理鹊鸭的羽毛,门被敲响了,是年轻猎人nanuq。
“快来,siku奶奶出事了。”
程野扔下手里的东西跟着他往外跑。
“怎么了?”
“喘不上气,一直咳嗽,脸都憋青了。”
程野心里一沉。在极寒环境下,呼吸道疾病是最危险的杀手之一。
他们冲进siku的房子时,老太太正靠在床上,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每吸一口气都发出尖锐的哮鸣音。
uki跪在床边,正往她嘴里喂东西:“是哮喘,每年冬天都会犯,但今年特别严重。”
程野快步走到床边,看了一眼siku的状态。
情况确实很糟。
他抬头扫一圈房间,忽然发现了什么。墙角,在火塘烟熏不到的地方,墙壁和天花板的交界处,有一片深色的斑块。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了黑色的绒毛状物质。
“这是什么?”
uki看了一眼。“霉,每年都有。擦不干净,春天化冻的时候会更多。”
【极地环境下的哮喘太危险了】
【室内空气质量差是主要诱因】
【室内徽菌,这是很多极地住宅的通病,会诱发哮喘和过敏】
程野的表情变了。
“这个房间的通风怎么样?冬天是不是门窗都关着,只靠火塘取暖?”
uki点头。“不然会冻死。”
程野看着那片徽菌,又看看正在拼命喘息的siku。
室内外温差太大,通风不良,潮气凝结在墙壁上,滋生徽菌。这些徽菌的孢子飘浮在空气里,被老人吸进肺里,引发哮喘。
“她需要住在一个能保暖、又能通风的地方。”程野说。
uki苦笑。“那种地方不存在。要么暖和不通风,要么通风但冻死人。”
程野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一种东西,可以两者兼顾,叫火炕。”
“火炕?”
uki皱眉,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词。
“一种床。床底是空的,让烟和热气从里面流过去。”
程野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里画了个简单的剖面图,平台下面是空心信道,一头连着灶台,另一头连着烟囱。
“火在这边烧,热气和烟从信道里走,把整个床面烤热。烟从烟囱出去,不会留在屋里。”
“睡在上面就暖和了?”uki问。
“不只是暖和,关键是可以把窗户开一条缝通风,因为热量不靠火塘散发,靠床底的石头蓄热。空气流通了,徽菌就不容易长。”
【懂了,相当于地暖的祖宗】
【石头蓄热原理,热容量大,散热慢】
周围聚了不少人。
大半夜的,siku奶奶的病惊动了半个社区。老人暂时稳定下来了,正在uki家休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有人嘀咕。
“外来者又在搞奇怪的玩意儿。”
程野没理会那些议论,看向老族长。
老人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他画的图上,沉默了很久:“需要什么材料?”
“石板,越大越好。还要黏土,能把石头粘在一起。”
“石板……”老族长摇头,“这个季节很难找。”
“海边有。”
年轻猎人nanuq突然上前一步,“西边悬崖底下,夏天我见过。那地方有一片页岩,薄的,能一层层揭下来。不过现在被雪埋着,得挖。”
程野看着他:“你愿意带我去?”
nanuq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明天一早。”
第二天天没亮,程野和nanuq就出发了。
“北风”跟在后面,尾巴在冷空气中甩来甩去,走在最前面探路。
雪地摩托在冰原上飞驰。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那片悬崖。
悬崖面朝大海,高约二三十米,灰黑色的岩壁在极光映照下泛着幽光。崖底堆着大量风化剥落的碎石,被厚厚积雪复盖。
“就在那边。”nanuq指着崖底。
到了悬底,两人开始挖。
雪很厚,足足一米多深。程野一铲一铲地挖,手臂很快就酸了。nanuq在旁边干着同样的活,速度比他快得多。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有石板?”程野一边挖一边问。
“小时候跟我爹来过。”nanuq的铁锹没停,“他带我来捡海鸟蛋,路过这里告诉我,这种石头可以盖房子。”
“他盖过?”
“没有。”nanuq的语气有些复杂,“他说想等我长大了,一起盖个新房子。”
“后来呢?”
nanuq没有回答,程野也没有追问,北极猎人的命,说没就没。
挖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见到了石头。
果然是页岩。灰黑色的岩层一片片叠在一起,象一本被压扁的书。程野用铁锹撬了一下,一块巴掌大的薄石片剥落下来,表面相当平整。
“这个可以。”
接下来是更辛苦的工作,要把石板一块块挖出来,筛选合适的,搬到雪橇上。
太大的不行,运不动。太小的也不行,拼接麻烦。
忙活了整整一上午,才挖出二十多块。
“够了吗?”nanuq擦了擦额头的汗。
“勉强够铺一张单人床,还缺粘合剂。”程野看了看那些石板,“要那种很细腻、很黏的泥巴,干了之后会变硬。”
nanuq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我知道哪儿有,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