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的晚上,程野找到了uki。
“鹊鸭怎么猎?”
uki正在整理渔网,听到这个问题,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确定要去?”
“已经答应了。”
uki放下渔网。火塘的光芒映在她脸上,让那道冻伤的疤痕格外明显。
“鹊鸭不好猎,比海豹难。它们群居,几十只甚至上百只扎堆,一只发现危险,整群都跑。公鸟有领地意识,靠近了会冲过来啄你。”
“tulok打算怎么猎?”
“老办法。”
uki走到墙角,翻出一根长约两米的木杆。一端削尖,中间绑着一圈向外张开的骨制倒钩,象一朵盛开的白花。
“鸟矛,配合投矛器用。矛头刺不中也没关系,侧面的倒钩能挂住翅膀或者脖子。”
程野接过来掂了掂。
鸟矛比普通投矛轻,但那些倒钩让它在空中的轨迹更难预测。
“还有这个。”uki又拿出一团绳索,末端系着几个骨制重锤,“博拉索。对付低飞的鸟群用,甩出去能缠住好几只。”
【博拉索是因纽特人的传统猎鸟工具,南美高乔人也用类似的】
【荒野求生,因纽特人才是祖宗】
【这就是因纽特人几千年来猎鹊鸭的标准装备?】
“去年tulok一个人猎了十七只,是社区里最多的。”uki的语气有些复杂。
十七只,三天时间。
程野默默记住这个数字。
“鹊鸭冬天会聚在不结冰的水域。”uki走到门口朝外指了指,“西边十五公里有一片,那里鹊鸭最多。tulok肯定会去那里,你打算怎么办?”
程野沉默了两秒:“我先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程野出发了。
他没有带鸟矛,也没有带博拉索。
背包里只有三天的口粮、一块白色驯鹿皮、绳索、刀,还有在育空用过的投矛器。
“北风”跟在他身边,爪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
tulok比他早走了两个小时,方向正是uki说的那片不结冰水域。
程野选择了另一条路。
不是怕正面冲突,而是他需要时间观察。在搜救队时,老队长说过一句话:“别着急下手。先看,看明白了再动。”
这句话在育空救了他很多次。
三个小时后,程野找到了另一片未结冰的水域。
比uki说的那片小得多,大概只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四周是厚实的海冰,只有中间因为水下暖流保持着开放。
水面上漂浮着几十只黑白相间的鸟。
鹊鸭。
程野趴在五十米外的雪堆后,用白色驯鹿皮盖住自己,只露出眼睛。
鹊鸭的体型比他想象的大,差不多有家鸭那么大。公鸟头部是黑色的,带着绿色金属光泽,脸颊有一块明显的白斑。
它们在水面上游动,时不时把头扎进水里潜下去,大约三十秒到一分钟。
半个小时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鹊鸭不是随便游的。它们沿着水边活动,会反复经过几个固定位置。
程野眯起眼睛仔细看,冰层边缘有一些凸起和凹陷,形成了天然的“阶梯”。鹊鸭似乎喜欢在这些阶梯附近潜水,可能是那里水浅,更容易够到水底的食物。
固定的觅食路线,应该不难。
他决定试一次。
目标是水域东侧的一个凹口,冰层往水里延伸了一块,形成半封闭的“港湾”。鹊鸭群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游过来一次。
程野花了半个小时挪到那个凹口附近,趴在冰层边缘,身上盖着白色驯鹿皮。
手里握着投矛器,矛杆已经装好。
等待。
十分钟后,鹊鸭群往这边游过来。
距离在缩短,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现在!
程野猛地坐起,手臂挥动,矛杆脱手而出。
那一瞬间,所有鹊鸭同时惊起。
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象爆炸一样响起,几十只鸟同时腾空。程野的矛穿过鸟群,什么都没碰到,“扑通”一声扎进水里。
等他反应过来,鹊鸭群已经飞到几百米外。
失败了。
【啊……一只都没中】
【鹊鸭反应太快了】
程野趴在冰面上,大口喘气。
他低估了鹊鸭的反应速度。从他坐起来到矛出手,顶多一秒钟,但鹊鸭在他动作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起飞了。
问题在于,他“动”了。
坐起来的动作、挥臂的动作,在鹊鸭视野里形成了明显变化,触发了逃跑本能。怎样才能在不“动”的情况下出手呢?
这一次,程野换了策略。
他用的是一套自己设计的设备:四根绳索,每根末端系着一块拳头大的冰块,绳索的另一端绑在一起,形成简易博拉索。
但他没打算把它扔出去。
他找到昨天那个凹口,在冰层下面凿了一个洞。洞口刚好在鹊鸭的觅食路在线,被薄薄的新冰复盖。
四根绳索从洞口穿下去,沉入水中,末端的冰块悬在水底。绳索上端藏在身边的驯鹿皮下面。
【水下陷阱猎鸟,野哥发明新战术】
【这思路清奇啊】
程野把自己完全埋进雪里,只留一个小小的观察孔。
这一次,他不需要坐起来,不需要挥臂,只需在合适时机拉一下绳索。
一小时后,鹊鸭群回来了。
它们似乎忘了昨天的惊吓,大摇大摆游向那个凹口。
程野一动不动地看着它们靠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领头那只鹊鸭游到凹口附近,低下头,准备潜水,它的身体正好在冰洞正上方。
程野的手指轻轻勾住绳索。
等,再等。
鹊鸭的头扎进水里,身体跟着往下沉。
就是现在。
程野猛地一拉,水下四根绳索同时收紧,四块冰块从不同角度撞向潜水的鹊鸭。
“嘎——!”
一声尖叫从水下传出,鹊鸭拼命拍打翅膀,但已经晚了。四根绳索缠住了它的翅膀和身体,越挣扎缠得越紧。
其他鹊鸭惊慌失措地飞起来,程野没管它们。
他从雪里跳起来,冲到凹口边,把绳索往上拖。鹊鸭被拖出水面,浑身湿透,扑腾翅膀,嘴朝程野啄过来。
程野一只手按住它的翅膀,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刀。
一刀,干净利落。
成功了。
接下来两天,他用同样的方法在不同位置凿了七个洞,每个洞都设置绳索陷阱。
鹊鸭群被惊飞后会换地方觅食,但只要等得够久,它们会回来。
第二天,他猎到了四只。
第三天上午,又猎到了三只。
第三天下午返程时,他包里装着八只鹊鸭。
回到社区时,已经是傍晚了。
人们早就在等着。
程野远远就看到了tulok,他站在人群最前面,雪橇上堆着一堆鹊鸭,黑白相间的羽毛在火光下泛着光泽。
程野走过去,把背包放下。
八只鹊鸭滚落出来,排成一排。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始数tulok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