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船同时冲了出去。
rniq的起步快得惊人,前三桨就拉开了半个船身。他的动作很自然——手臂伸展,身体转动,桨叶入水干脆利落,溅起的水花小而有力。
程野紧跟其后,他能感觉到差距。
那种差距不是体力上的,是肌肉上的记忆。rniq划了十几年船,每一个动作都已经优化到极致;而他才划了几个月,很多动作还要靠脑子控制。
但他不急。比赛的关键不在起步,在弯道。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rniq的领先优势变成一个船身、一个半,岸边传来图尼特部落的欢呼声。
程野没管那些,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礁石。
眼见越来越近了,他能看到那些波纹,水面上轻微的起伏,和uki早上指给他看的一模一样。
rniq开始转向,方向偏左,留出馀量。
标准做法,教科书会写的那种。
但不是最好的做法。
程野没有跟。他把船头稍微往右打,直接朝暗流划过去。
“他疯了?那边有暗流!”
【来了来了!】
【对面不知道这里有暗流】
【利用水流借力,漂亮】
船头进入暗流局域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右侧涌来,推着船身往左偏。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暗流把他推到了礁石的最佳绕行位置。他用力划了两桨,船身贴着礁石擦过去,近得几乎能伸手摸到上面的海鸟粪。
rniq因为事先偏左太多,被暗流推得更偏了,不得不多划好几桨修正方向。
绕过礁石的时候,两人并排了。
程野用馀光扫了一眼。rniq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情。
掉头回程。
rniq象是被激怒了,开始疯狂划桨。他的动作失去了之前的从容,每一桨都使出全力,水花飞溅。
程野不慌不忙,调整方向朝西岸靠过去。
rniq没跟,还是走中间路线。
【走中间是逆流,uki说的】
【对面不知道,还以为中间快】
【信息差太重要了】
两人的距离开始缩小。
一个船身半个船身并排
程野的骼膊已开始发酸,每划一桨,肌肉都在抗议。阵阵灼烧感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但他没有乱节奏。
一桨一桨,稳定而有力。
最后一百米时,几乎能在耳边听到心跳的轰鸣。
五十米
rniq冲了上来,两人再次并排。
【追上了!!!】
【一个弯道省了一个半船身的差距】
【这就是懂水文和不懂水文的区别】
二十米
程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划出最后三桨。
十米五米
两条船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
岸边沉默了两秒。
所有人都盯着那两条船,然后有人喊出来:“程野的船头先到!”
kiirut村这边爆发出欢呼声。
程野从船里爬出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骼膊垂在身体两侧,完全没了力气。
nanuq挤过来,笑着拍了拍他后背。
“好样的!”
rniq从自己的船里爬出来,脸色难看,嘴唇紧抿。
他走到程野面前站定,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那个弯道,你怎么知道该往右划?”
“有人告诉我的。”
rniq没有追问,伸出手。
“划得不错。”
程野和他握了握。rniq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那不是客气,是承认。
“你也是。”
【愿赌服输,这小子还行】
【输得起的人,不丢人】
rniq松开手转身走开了,背影不再象之前那样傲慢,但也没有垂头丧气,只是没那么嚣张了。
nanuq凑过来:“他服了。”
“怎么看出来的?”
“不服的话会说下次再比。什么都没说,就是服了。”
第二天一早,图尼特部落的人离开了。
部落族长tuliaq临走前说了一句:“小心点,今年的天气不对劲。”
程野点点头,站在岸边目送三艘皮划艇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nanuq手里拿着一块鲸骨走了过来。
“现在忙得差不多了,从今天开始教你雕东西。”
【终于开始学雕刻了】
【因纽特骨雕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nanuq把一堆大大小小的鲸骨摆在程野面前。
“第一课,选骨。”
他拿起一块白鲸脊椎骨。
“你看这根,脊椎骨硬,纹理粗,适合刻大件。趾骨细腻,适合刻小件。但太脆了,用力过猛会裂。”
【涨知识了,不同骨头有不同用途】
【就象木雕选木材一样,硬木刻大件,软木刻细节】
他把鲸骨递过来。
“选一块。”
程野翻了翻,挑出一块白鲸趾骨。比拇指粗一点,长约三寸,表面光滑。
“刻什么?”
程野看了看脚边的“北风”。猞猁正歪着脑袋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
“刻它。”
nanuq递过来一把刻刀。
“刻之前,先在心里看见它。骨头里本来就藏着那个型状,你只是把多馀的部分去掉。”
【这话说得好有哲理】
【米开朗基罗也说过类似的话:雕像本来就在石头里】
【东西方艺术理念殊途同归】
程野盯着手里的鲸骨,在脑海里想象“北风”的样子。歪着头,竖着耳朵,眯着眼睛,尾巴蜷在脚边。
沉思片刻,他开始动刀。
第一刀下去,歪了。
“歪了就歪了,将来这只猞猁就是歪着头的。”nanuq在一旁指导,“雕刻没有回头路。刻下去就是刻下去了,错了就把错的变成对的。”
程野看着那道歪斜的刀痕,顺着歪的方向继续往下刻。
一个上午过去,一小块鲸骨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型状。大概能看出是个动物,但具体是什么还说不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河边洗手,水很凉,让他清醒了不少。
抬起头的时候,他愣住了。
天空中有鸟在飞。海鸥,但方向不对。
往年这时候,海鸥应该在海上盘旋觅食。但今天,它们在往南飞。一群接一群,排成长长的队列。
【海鸟迁徙方向变了?】
【不对劲,现在才刚到夏天,不应该往南飞】
【之前虎鲸北上,现在海鸟南飞,都是气候异常的信号】
“海鸟怎么往南飞了?”他问旁边路过的一名猎人。
猎人抬头看了看,脸色变了。
“奇怪……往年这时候不会往南走,我去跟族长说一声。”
下午,老族长召集了几个主要的猎人,程野也被叫去公共议事房了。
“海鸟的事你们都看到了,还有别的异常吗?”
“海豹晒太阳的位置变了,比往年靠南三十米。”
“冰面出现了横向裂纹,往年要再晚一个月才会这样。”
“苔藓开始发黄了,往年这时候还是绿的。”
【全是预警信号】
【海豹靠南:在找更暖的地方】
【冰面裂纹提前:说明底层温度变化】
【苔藓发黄:生长季缩短的征兆】
老族长沉默了一会儿。
“冷空气可能比往年来得早,海鸟再往南就要飞走了。趁它们还在,我们得去采鸟蛋。”
程野一愣,印象中,没听说过因纽特人采鸟蛋啊。
“采什么鸟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