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uki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当着这么多人塞东西过来,你是嫌我被人议论得还不够多吗?”
程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蠢事。
在因纽特人的规矩里,公开送东西给异性,意思和送食物差不多。他刚才那个动作虽然隐蔽,但传来传去的过程中,说不定已经被人看到了。
【野哥这情商……不愧是纯钢铁直男】
【好家伙,当着全村人塞定情信物,胆子够肥】
“我……”
“三天后有捕海鸠比赛。”uki打断了他,“你知道吧?”
“知道。”
“我去年是第三名。”
程野点点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uki盯着他的眼睛,手指点了点程野手里的猞猁骨雕,“你要是能赢我,这个我就收下,赢不了的话——”
她没说完,转身就走了。
旁边的nanuq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搓了搓手。
“所以……你这是被下战书了?”
“好象是。”
“海鸠比赛,全是用网兜捕的,你会吗?”
程野摇头。
“三天。”nanuq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好运。”
【因纽特人捕海鸠用的网兜叫iputaq,五米长杆挂网,趁鸟群低飞时兜下来】
【这活儿讲究手速和预判,生手基本上是白忙活】
第二天一早,程野去找老猎人tiguaq。
“我想学捕海鸠。”
tiguaq正在修补渔网,头也不抬:“比赛后天就开始。”
“所以现在就得学。”
老猎人放下手里的活,扫了一眼程野的手。绷带已经拆了,结痂的伤口还有些发紧。
“能握住东西?”
程野活动了下手指,攥了攥拳头:“没问题。”
老猎人起身进了帐篷,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三米多长的木杆,顶端固定着一个圆形网兜。网兜直径约半米,细皮绳编成,网眼只有拇指大小。整体造型有点象一个加长版的捕蝶网。
“这叫niksik。”
【niksik是因纽特语,专指这种捕海鸟的网兜,格陵兰和阿拉斯加土着用了上千年】
【传统的网绳是用海豹皮搓成的,现在多用尼龙绳了】
程野接过来掂了掂。
比想象的轻,但握在手里别扭,重心在前端,举起来骼膊就开始晃。
“海鸠飞得快,成群飞,几百上千只。”tiguaq指了指远处的悬崖,“你没法追它们,只能等。”
程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悬崖峭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黑点,那是海鸠的巢穴。
偶尔有几只飞出来,在空中一闪而过。
【厚嘴海鸦,北极圈标志性海鸟,一个鸟崖能住上百万只,密度堪比立体停车场】
【它们能潜水180米捕鱼,比大部分企鹅还能憋气】
“每天早上飞出去觅食,傍晚飞回来。走固定的路线,像天上有条看不见的道。”tiguaq比划着名,“你要做的,就是站在那条道上,等它们撞进网兜。”
“怎么找那条道?”
“用眼睛。”
老猎人走到一块高处的岩石上,示意程野跟上来。
“看风往哪儿吹。”他伸手感受着气流,“海鸠不爱逆风飞,太累。风从西边来,它们就往东边走。”
程野点头,这好理解。
“再看太阳。”
tiguaq又指了指天,“它们也不爱迎着太阳飞,刺眼。早上太阳东边,它们往西飞;傍晚太阳西边,它们绕到北边回来。”
程野盯着天空,脑子开始转。
风向,日照,飞行路线。
这和做陷阱的道理相通——猎物的行动从来不是随机的,总有规律可循。你不用满山追兔子,只要找到那条必经的小路,把陷阱设好,等着就行。
捕海鸠也一样。
不是追着鸟飞,是让鸟飞进你的网。
这就是“守株待兔”的正确打开方式,读懂动物行为规律比体力重要。
接下来的时间,程野几乎住在了悬崖下。
先是观察。
站在下面,看海鸠怎么飞。早上从巢里涌出来,黑压压一片,像被风吹散的墨点。傍晚飞回来,同样黑压压的,带着一股子鱼腥味。
但仔细看,确实有规律。
每一群都有固定的高度。贴着悬崖飞的那些,高度最低,大约三四米;飞向远海觅食的那些,高度在七八米往上。
程野在脑子里记下这些,然后开始练习挥网。
这活看着简单,上手才知道难。
三米多长的杆子,前端带着网兜,重心完全偏向前方。要在海鸠飞过的一瞬间挥出去,还得保证网口对准飞行方向。
他挥了二十多下,骼膊酸得发抖,一只鸟没沾着。
【这玩意儿前端重心外移,挥动时的力矩是握把重量的好几倍,练的是内核和肩袖肌群】
【跟钓鱼抛竿一个道理,新手都用蛮力,老手用的是惯性】
“太慢了。”老猎人站在旁边看,“你在等鸟飞过来再动手。等你动的时候,它们已经飞过去了。”
“那怎么办?”
“别看鸟,看它要往哪飞。”
老猎人拿过木杆,盯着天空某个方向,不是正在飞的鸟群,而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在鸟群还没到那位置时,他挥出了网兜。
“啪”的一声闷响。
一只海鸠正好撞进网里,翅膀扑腾着,发出惊叫。
“预判。”tiguaq把扑腾的海鸠从网里拎出来,动作干脆利落,“不等它踩进陷阱才动手,在它踩进去之前,你就已经准备好了。”
程野接过木杆,这次不再盯着眼前的鸟群。
他先看风:从西北方向吹来,海鸠顺风飞,往东南方向走。
再看太阳:阳光从西南方照过来,海鸠会避开刺眼的光,往北偏一点。
综合起来,下一群鸟的飞行路线,大概会经过他左前方十五度角、高度四米左右的位置。
他把网兜举到那个位置,等着。
三秒后,一群海鸠果然从那个方向飞来。
程野提前半秒挥网。
“啪!”
一只海鸠撞进网兜,翅膀在网眼里挣扎。
tiguaq点了点头,
“还行,继续。”
学东西就该这样,先理解原理,再上手实践,比闷头瞎练效率高十倍。
傍晚的时候,程野已经能稳定抓到海鸠了。
十网中六七网,对于只练了一天的人来说,算是不错的成绩。
他坐在岩石上休息,灌了一口水壶里的凉水。骼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掌也被木杆磨得发红。
休息一会儿,程野刚要起身继续练,馀光扫到有人走过来。
是ataniq。
自从在相亲大会上被uki拒绝,这人就一直没露过面。程野本以为他会消停一阵,没想到这时候出现了。
“听说你也参加比赛?”
程野拿起网兜:“是。”
ataniq嗤了一声。
“学了一天,就想赢一个从小抓到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