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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钟都敲过了!”
“还不去上课?”
老师们这才反应过来,都有些不好意思。
看到这么精彩的书法,太投入了,连上课钟声都没留意。
小王老师解释道:“校长,对不起,我们正在欣赏一位大师的书法作品,看得太入神了。”
“没注意到已经打钟了。”
孙校长哼了一声,“大师的书法?”
“那也不能耽误上课!”
“再说了,哪来那么多大师!”
“你们年轻人就是见识少。”
“随便来个字写得不错的,就被你们当成大师。”
“大师难道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吗?”
“那是对真正大师的侮辱!”
“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称大师?”
“不用看,我就知道不怎么样!”
“赶紧撕了!”
“快去上课!”
冉秋叶有些心虚地说:“校长,是我的错。”
“是我把我家先生写的字带来,耽误了大家。”
“但能不能别撕?挺可惜的。”
孙校长一愣,“我哥写的?”
“那我得看看。”
他心里并不以为意。
何先生不过是个厨子,虽然人脉挺广,但跟书法能扯上关系吗?
这个年代的老师,小时候还经历过旧社会,普遍练过毛笔字,对书法都有一定的鉴赏力,也大多喜爱书法。
比如孙校长,自己就写得一手不错的毛笔字,平常人他还看不上。
不过,既然是那位何先生……
孙校长一边走过去,一边琢磨:待会儿就装作很欣赏的样子,说几句好话。
何先生的面子,自己必须给足。
说不定逢年过节,何先生还会给自己送猪肉呢?
上次送的猪肉,可让自己最疼的小孙子吃得很开心。
抱着拍马屁的心思,他走到办公桌前,往桌面的字上一瞥——
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幅字……
还需要昧着良心夸吗?
跟这字一比,自己那也叫会书法?
连给人提鞋都不配啊!
孙校长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嫂子,这幅字真是我哥写的?”
冉秋叶点头:“是的。”
孙校长喃喃道:“写得太好了。”
“笔走龙蛇,气势磅礴。”
“不只是形似,更是神似!”
“我这位哥哥,真是胸有丘壑。”
“绝对不是寻常人。”
“在轧钢厂当厨子,太委屈了。”
“真是埋没人才啊。”
孙校长一口气把能想到的赞美之词全说了出来。
冉秋叶心里美滋滋的。
不知怎的,她忽然冒出一句:“校长,那这幅字……还撕吗?”
孙校长立刻说:“撕?为什么要撕?”
“谁敢撕我跟谁急!”
“那怎么行?”
“那不是糟蹋好东西吗?”
“小嫂子,这幅字借我带回去学习学习,行不行?”
冉秋叶还能说什么:“行吧。”
孙校长一听,高兴得像捡了宝似的,小心义义地把字卷起来,拿着就快步走了。
那架势,仿佛走慢了就会有人跟他抢一样。
冉秋叶心里有些无奈:至于这样吗?
其他老师则都很不满,低声议论起来:
“校长也太不像话了!”
“就是,这幅字我还厚着脸皮想要呢。”
“校长也太贪心了,都不讲先来后到吗?”
“就算挂在咱们办公室也好啊,凭什么让他一个人拿走?”
“真气人!”
“冉老师,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愿意嫁给一个年纪大的老先生了。”
“这么有才华的老先生,换我我也愿意。”
冉秋叶脸红着解释:“赵老师,我家先生才四十多岁。”
“不是老先生。”
赵老师是位四十多岁的寡妇——也不知为什么,这个年代的寡妇似乎特别多。
赵老师听了愣了一下:“才四十多?”
“那不是跟我年纪差不多吗?”
“小冉啊,你们年龄差太多,你怕是应付不来。”
“万一将来日子过不下去,离了婚,可得给我介绍介绍啊?”
好嘛!
冉秋叶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算哪一出?
我还没离呢!
这就惦记上了?
冉秋叶心头不快,脸上却挂着笑:“行啊,赵老师。”
“到时候,一定给您介绍。”
赵老师竟还一本正经道:“那我先谢谢您了。”
“我打小就崇拜文化人。”
冉秋叶简直看呆了。
这是当真了?
一旁的小王老师酸得不行。
怪不得冉老师瞧不上我。
除了年轻点儿,我跟人家比,真是……
连马尾巴都追不上啊。
他心里堵得慌,酸溜溜地插嘴:“行了,大伙儿先去上课吧。”
“字写得再好,也不能当饭吃。”
老师们这才想起还要上课,一边拿起书本往外走,一边笑着数落:
“小王,你太俗气。”
“就是,幸亏冉老师没选你。”
“你就知道吃饭,艺术上的事,你懂个啥?”
小王老师心里那叫一个憋闷。
而冉秋叶呢?
心里美滋滋的。
何大清这手字,真是给她挣足了脸。
往后在学校里,大概没人会再嘀咕她嫁了个糟老头子了吧。
她捧着试卷走进教室,学生们都纳闷了——
冉老师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
脸上一直带着笑。
还真别说,真好看呀!
等我长大了,也要娶个冉老师这么好看的媳妇儿。
何大清上午照常去上班。
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在厨房坐着喝喝茶,指点指点马华手艺,中午帮着打打饭,一晃就到了下午两点。
没啥事了,收拾收拾回家吧。
这家伙又早退了。
可旁人能说什么呢?
谁不知道何大清跟杨厂长、李副厂长关系铁得很?
再说了,厨房里有一个算一个,谁没受过何大清的照应?
何大清蹬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回到了四合院。
还没进自家门,就听见有人很不满地喊了一声:
“何大清!”
何大清身子一僵,转过身挤出个笑脸:
“京茹,你怎么回来了?”
秦京茹瞪着眼:“何大清,你什么意思?”
“巴不得我待在乡下?”
“别回来了?”
“这样你就能跟新媳妇儿双宿双飞,逍遥快活?”
“我回来,碍你眼了是吧?”
“看见我就烦?”
“是不是?”
“好你个何大清!”
“你也太没良心了!”
“你……”
何大清头疼。
这秦京茹,小嘴叭叭的,可真能说。
他脸色一沉,低声喝止:“别嚷嚷!”
秦京茹一愣,眼圈立马红了:“你、你凶我!”
何大清压低声音:“万一有邻居在家呢?”
“你胡扯些什么?”
“让人听见像什么话!”
秦京茹委屈极了:“我骂你还骂错了?”
何大清摆摆手:“行了,进屋说。”
“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讲。”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先开了门进去。
秦京茹犹豫了一下,脚一跺,也跟着进了屋。
何大清关上门,给秦京茹倒了杯水,脸色缓和下来:
“怎么回来的?”
秦京茹撅着嘴:“我爸送我来的。”
何大清问:“你爸呢?”
秦京茹:“回去了。”
何大清:“这么急?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
秦京茹:“队里还有活儿,旷工要扣工分的。”
何大清松了口气。
便宜老丈人不在就好。
光一个秦京茹,他还哄得住。
何大清又开始演上了,叹了口气:
“京茹啊,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本来我是答应娶你的。”
“可你爸妈不同意啊。”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咱俩名声都得完。”
“我也没法子。”
“总不能带人去你们村,硬把你抢走吧?”
“真不怪我。”
秦京茹说:“为什么不能抢?那多浪漫啊!”
何大清简直服气:“你个小傻子!”
“还浪漫呢?”
“我看是只有‘浪’,没有‘漫’!”
“真要带人去抢,被人一举报,搞不好我得吃枪子儿。”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我死了,孩子怎么办?”
秦京茹就是心里不痛快。
明明说好娶我的,怎么一转眼新娘子成了别人?
但她也不是真傻,知道当时爹娘不同意,何大清确实难办。
她嘟囔道:“反正我就是不高兴!”
“不开心!”
“你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娶我姐是认真的,说娶我就是糊弄我!”
何大清没想到秦京茹还挺机灵,居然看出来了。
但傻子才认呢。
“没那回事!”
“你别瞎琢磨。”
“我更喜欢你!”
秦京茹说:“按理你是该更喜欢我。”
“我清清白白跟了你,肚子里孩子也是你的。”
“可我真觉得,你更在乎我堂姐。”
“为啥啊?你给我说说。”
何大清一个头两个大:“没有的事。”
“你这脑子,怎么净乱想?”
“没凭没据的。”
秦京茹歪着头,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小槐花其实不是我前姐夫的?”
“是你的种?”
何大清彻底服了。
秦京茹无奈地说:“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别瞎说行不行?”
“以后不准再说这种没边儿的话了。”
“万一被别人听见,当真了怎么办?”
“那可就麻烦了!”
秦京茹追问:“你不承认?”
何大清不耐烦了:“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可真生气了!”
“孩子不是我的!”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别自己瞎编,好吗?”
秦京茹又说:“难道因为槐花是女孩,你就不喜欢?”
“所以不肯承认?”
“要是儿子的话,你肯定就认了,对不对?”
何大清真是服了。
他站起身,走过去把门打开。
“出去!”
秦京茹见何大清脸色铁青,气势弱了几分:“真不是你的?”
何大清重复道:“出去!”
秦京茹软了下来:“行,不是就不是呗。”
“你凶什么呀?”
“反正我觉得,你对我堂姐比对我好多了!”
何大清看她服软,脸色也缓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