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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可难听了。”
冉秋叶的父亲急了：“怎么难听了？”
赵老师摆摆手：“算了，你还是别问了。”
“就当不知道吧。”
冉秋叶的父亲道：“还是不是兄弟？”
“别废话！”
“赶紧告诉我！”
赵老师这才为难地开口：“听说……那个……”
“你闺女她……”
“给你找了个年纪挺大的女婿。”
“不过既然是瞎话，你也别太生气。”
“别往心里去。”
冉秋叶的父亲问：“年纪挺大？多大？”
“三十多岁？”
他心想，闺女才二十出头。
就算真找个三十多的，
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又不是老古董，
也不是老封建。
差个十岁八岁，我还是能接受的。
赵老师一脸窘迫，支支吾吾地说：“那个……”
“可能比三十多岁……”
“还要再大一些。”
什么？
冉秋叶的父亲又是一愣。
“找了个四十多的女婿？”
“跟我差不多年纪？”
“这谁啊？”
“编这种瞎话来恶心我。”
“我没得罪谁啊。”
赵老师摸了摸鼻子，“老冉，据说你女婿的年纪，比四十多岁还要再大一点。”
冉秋叶的父亲道：“五十多？”
赵老师不好意思接话，只是勉强笑了笑。
冉秋叶的父亲追问：“六十多？”
赵老师劝道：“既然是瞎话，是假的，问那么清楚干嘛？”
冉秋叶的父亲差点晕过去，“七十多？”
赵老师连忙劝：“老冉，你别激动。”
“怪我，都怪我。”
“我不该多嘴。”
冉秋叶的父亲向来以读书人自居，修养颇好。
可看老赵这态度……
难道闺女找的女婿……
七十岁都打不住？
得八十往上？
那真是……
没当场气晕，就算心理够强大了。
砰！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是谁！”
“到底是谁传的瞎话！”
“让我知道，我绝饶不了他！”
愤怒的冉向南找来几个学生打听。
终于问出了一些线索。
“冉老师，是您亲戚说的。”
冉秋叶的父亲听糊涂了。
我亲戚？
我又不是本地人，亲戚都在老家。
城里哪来的亲戚？
“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来打听您办公室在哪儿。”
“说是来兴师问罪的。”
“说您闺女结婚，都没通知他喝喜酒。”
“我们这才知道的。”
“后来他说能理解您，毕竟您闺女嫁了个八十多岁的老头。”
“您肯定不愿意声张。”
“毕竟，挺丢脸的。”
“我们……其实都能理解。”
冉秋叶的父亲气得直喘：“理解什么！”
“根本没这回事！”
学生笑得勉强：“是是是，没这回事。”
“都是假的。”
“我懂，我们都懂。”
嘴上这么应着，
心里怎么想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冉向南挥挥手：“行了，去忙吧。”
“好好学习。”
“别整天传闲话。”
学生溜走了。
赵老师说：“老冉，要不你找闺女问问清楚？”
“现在传得满城风雨的。”
“要知道，无风不起浪啊！”
冉秋叶的父亲骂道：“胡说！”
“绝对不可能。”
“我闺女从小就听话，”
“懂事！”
“性子淡，不慕虚荣。”
“对物质也没什么要求。”
“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
“简直是放狗屁！”
“我亲爹今年才七十多。”
“我闺女能找个比爷爷还大的对象？”
“打死我都不信！”
赵老师还能说什么？
“是，是。”
“可到底是谁这么无聊？”
“传这种瞎话。”
“太可恶了。”
冉秋叶的父亲又骂了一阵，
一直骂到五点半下班，
心里的气才消了一些，
人也冷静了不少。
“不管怎样，我得去找闺女问问。”
“老赵，今天谢谢你了。”
“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被人编了这么恶毒的瞎话！”
“等我弄清楚了，”
“就让我闺女亲自来学校澄清。”
“明天请你喝酒。”
赵老师点头：“快去吧，好好问问。”
冉秋叶的父亲收拾了一下，急匆匆离开学校。
他没有自行车。
本来有钱买，
但他总爱说“安步当车”，
就把钱和工业票给了闺女冉秋叶买自行车。
于是他自己就买不起了。
这年代，一个家庭能有一辆自行车已经很不错，
不太可能每人一辆。
那得是什么家境？
就算是一般的小干部，
恐怕也难做到。
冉秋叶的母亲也是老师，还在同一所学校，
但到现在，她还没听到任何风声。
也是，大学老师素质毕竟高一些。
要是换在工厂里，
恐怕早就有人当面说闲话了。
大学里的教职员们，只在背地里悄悄议论。
谁家的姑娘，二十出头，竟找了个八十多岁的老头。
可一见冉秋叶的母亲出现，
便急忙收声。
因此，冉秋叶的母亲还被蒙在鼓里。
下班后，她打算叫上老伴一起回家，
却见冉秋叶的父亲脚步匆匆，一路小跑着往校门外去。
“老冉！”
冉秋叶的母亲喊他。
可他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
“老冉！你去哪儿？”
依然没有回应。
转眼，人就消失在视线尽头。
冉秋叶的母亲低声埋怨：“这老头子，年纪不大，耳朵就背了？”
其实冉秋叶的父亲听见了，
只是故意不理。
他心里着急去找女儿问个明白，
哪有心思多说？
何况若让妻子知道了，万一当真，
气晕过去怎么办？
不如先弄清情况，若只是谣言，
再回来告诉她，也就没事了。
他想得倒是周全。
冉秋叶的父亲赶到小学，
大门已锁。
这个时间，学生都放学了。
他又转身去了冉秋叶的宿舍，
一愣——
门上也挂着锁。
他心里隐隐不安，
却仍安慰自己：
“也许是和朋友看电影去了？
年轻姑娘爱玩，也正常。
或者……是去家访了？
秋叶一向工作认真。”
他索性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
今天不见到女儿，实在放心不下。
等了半个多小时，
越发心焦，
只得去敲隔壁同事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女老师，认得他：“冉叔叔？”
冉秋叶的父亲挤出笑容：“小赵啊，我想问问，秋叶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宿舍？”
赵老师笑起来：“冉叔叔，冉老师当然和她丈夫住一起呀。
都结婚了，哪还会住宿舍？”
什么？
冉秋叶的父亲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几乎站不稳。
秋叶……真的结婚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老师赶忙扶住他：“冉叔叔，您没事吧？”
冉秋叶的父亲浑身发软，声音发颤：“小赵，你说秋叶……结婚了？”
赵老师也愣住了：“是啊，冉老师已经结婚了。
您……不知道吗？”
冉秋叶的父亲很想说“我不知道”，
很想追问详情，
却忍住了。
“我知道，当然知道……刚才不知怎么，脑子突然糊涂了。
谢谢你啊小赵，我先回去了。”
赵老师觉得他有些奇怪，
也没多问，只嘱咐道：“那您路上当心。”
冉秋叶的父亲应了一声，步履蹒跚地离开宿舍区。
走出胡同，他蹲在墙角，
抹起了眼泪。
心里又痛又涩：
秋叶啊秋叶，
你怎么这么糊涂！
难道真找了个八十多岁的老头？
一定是了……
不然怎么会瞒着家里？
他气得泪水止不住。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那是没遇上这样不争气的闺女。
哭了两分钟，他擦干眼泪站起来，
往孙校长家走去。
为什么刚才不问赵老师、反而撒谎？
他是为了护着冉秋叶。
赵老师年轻，和冉秋叶年纪相仿，
若知道她是瞒着家里结的婚，
难保不会传开——
年轻人总归藏不住话。
去找孙校长，更稳妥些。
校长年纪大，又是一校之长，
总不会随便散播老师的私事。
这么想着，冉秋叶的父亲敲开了孙校长的门。
他们以前见过，
教育系统里，多少有点交集。
孙校长开门时怔了怔，
才认出是冉秋叶的父亲，
笑着迎他进屋：“冉老师，怎么过来了？快请进。”
冉秋叶的父亲坐下，叹了口气：
“孙校长，实不相瞒，我是想来打听……
我闺女她，究竟嫁给了谁？”
这话问得艰难——
女儿出嫁，竟要从别人口中打听。
孙校长心里明白过来：
何大清那日来学校时提过，
冉秋叶是偷偷结的婚，没敢告诉父母。
如今她父亲听到风声了。
但孙校长面上不露声色，
只装作不知内情。
这件事儿听着就离谱，简直像闹着玩一样。
我要是早知道，作为一校之长，肯定得对年轻老师的工作和生活多上心、多把关。
遇到这么荒唐的事，不拦着点儿实在说不过去。
万一冉秋叶的父亲揪着不放，甚至赖上学校，那可就麻烦了。
都是明白人，孙校长便故作惊讶：“什么？冉老师，您的意思是……冉秋叶结婚，您这当父亲的竟然不知道？这不可能吧？”
冉秋叶的父亲叹了口气：“我是真不知道。”
孙校长立刻摆出气愤的模样：“太不像话了！我本来还挺看好冉秋叶，还想让她当教学组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