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堂屋里飘着羊肉汤的香气。
“卫平，尝尝我炖的羊肉咋样，我们蒙省那边的吃法，炖的时候不放盐，得蘸韭花酱吃。”
丈母娘热情的招呼女婿，说着还把一小碟韭花酱放在他手边。
张卫平夹起一块炖的软烂的羊肉，沾了点韭花往嘴里一送，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向着丈母娘比大拇指：“好吃，这味儿可太鲜了！”
李老栓抿了口女婿倒的汾酒，目光在张卫平脸上停了片刻：“卫平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这冲劲得用在正道上，不能瞎闯。”
他夹了块羊肉，“钱我借你们了，但话我得说前头——步子要迈稳，别让佩兰跟着你担惊受怕。”
佩兰正给父亲盛汤，闻言放下勺子：“爸，您不知道，卫平这段时间把门市经营得多好。”
她掰着手指细数，“从车站铁皮屋到现在的门市部，从一个月挣几十到如今一天流水能上两百，这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李老栓沉默地嚼着羊肉，半晌才说：
“我象你们这么大时，最大的念想就是让全家吃上白面馍。现在你们倒好，又是什么……那个词儿叫啥来着？”
“代理权。”张卫平赶紧接上话。
“嗷对，那个什么代理权。”
他摇摇头，脸上皱纹更深了，“是我们老了，跟不上趟了。”
“爸”
张卫平端起酒杯，“您不老。没有您当年勒紧裤腰带供大哥读书，没有您把佩兰教得这么明事理，就没有我们小辈的今天。”
“我这代理权要是拿下来，咱们家收入就能比现在还要翻上一番，我都计划好了，明年咱家耕地也弄个拖拉机使使。”
这话说得李老栓脸色缓了下来：“哈哈，你小子就别给老头子我画大饼了……”
他举起酒杯跟女婿碰了碰：“行，想干啥就去干吧。真遇上难处了，家里总归是能给你搭把手。”
饭后歇晌时，张卫平躺在大舅哥屋里炕上，听见院里李老栓跟来唠嗑的邻居眩耀：
“我女婿要当什么代理商了，就是全县的饮料都归他管”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骄傲。
下午两点，张卫平骑上三轮摩托送佩兰去单位。
车停在县文化馆大门口时，佩兰突然说：“平哥，其实我爸是怕你太累。”
她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他昨晚还跟我妈念叨，说你这几个月人都瘦了一圈。”
张卫平心里一热，没说话，只是示意佩兰快进去别吹了冷风，回门市的路上他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送完佩兰，他调头回了门市部。
卫莲正在柜台后打盹，听见摩托声惊醒：“哥，你下午又要去哪儿？”
“再拉二十件汽水，跑趟郭家沟。”张卫平边说边搬货，“晚饭别等我，给我留门就行。”
车斗里码着二十件海红果汁，还有特意搭配的各色酒水——汾酒、竹叶青、二锅头，甚至有两瓶珍贵的茅台镇散酒。
“卫莲，记得给饮料厂的薛建军去个电话，让他赶紧给咱送货，海红果汁没有了。”
张卫平交代了两句，赶紧骑上三轮车往郭家沟赶。
张卫平再次把车停在郭家沟国道边时，日头已经缓缓偏西，路旁的杨树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抬眼望去，路边不远不近的就有不下四五家饭店。
其中一家外观上看店面很大，大红招牌上是–福平酒家四个大字，门口树立的的牌子上写着晋北风味、各类面食、猪肉大烩菜以及免费提供开水等字样。
张卫平上前推开饭店的大门，柜台后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正在打算盘，听见门响从里边探出脑袋：“吃饭里边请——”
“老板，我是县城兰平门市部的。”张卫平递上烟，“我叫张卫平。”
“哟！兰平门市啊，我知道，进城我还去你那买过烟，你门市那个小丫头做买卖真利落！”
老板接过烟，乐了：“真巧，我叫张福平！咱们名字就差一个字！这可是本家啊，哈哈！”
他转头朝后厨喊，“翠翠，人呢？快给卫平老弟泡壶茶！”
趁这工夫，张卫平已经搬进两箱海红果汁。
“这是咱们本地饮料厂的新品饮料，海红果汁。”
玻璃瓶在泛着琥珀色的光，他利落地打开两瓶，招呼店里两个正在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妹子们来尝尝，咱们本地饮料厂的新品口味咋样。”
穿碎花罩衫的服务员扔下抹布，上前大方接过，抿了一口眼睛就亮了：“酸酸甜甜的，比汽水解腻！”
另一个梳辫子的姑娘喝得急，呛得直咳嗽：“好喝！配上过油肉肯定美！”
张福平也尝了半杯，咂咂嘴：“这味儿真不错。咋卖？”
“批发价一块，您卖一块五到两块都成。瓶子回收两毛钱押金。”
张卫平顺势递上酒水价目单，“福平大哥，您店里上的哪些酒水，要不要看看咱的货，我们门市部的香烟酒水种类多，货源也稳定。”
“别提了！”张福平一听这话就激动的连拍柜台：
“糖烟酒公司那帮人，真个是眼睛长头顶了！”他颇有些义愤填膺的叫道：
“见我这是路边小饭店，连香烟配额都不给批。我这儿客人吃完饭想买包烟都没得买。”
他翻着价目单，眼睛越来越亮，“你这儿还能配烟？”
“能！”
张卫平指着单子上的香烟栏，“红塔山、阿诗玛、大前门，大光，要啥有啥，我还能搞到进口烟。”
他凑近张老板跟前，故作神秘的说：“您要是想要中华那些高档烟，我也能弄来，都是真货保质保量。您可以列个单子，我定期给您免费送货上门。”
“送货上门？”这时一个穿劳动布工装的小伙子从柜台后边的小门钻出来，听见这话立刻凑过来：
“姐夫！要是能送货可太好了！”
他激动得脸发红，“我每回进城给你进货，坐村里那破三轮，一路吃煤灰不说，屁股都要颠烂！路上全是拉煤大车碾的坑”
张福平瞪了小舅子一眼，转头看向张卫平，手指在算盘上拨拉了几下：
“这样，你这二十件饮料我全要了。再给我配十条红塔山，五条阿诗玛，白酒按这个单子”
他抓起笔飞快地写起来，“啥时候能送来？”
“就这两天就能送！”张卫平接过单子，看见最下面还列着酱油陈醋、味精花椒，“这些调料我也能配。”
“那就更好了！”张福平从柜台抽屉里数出三百块钱，“这是定金。货到结清。”
他略带得意的说，“卫平老弟，不瞒你说，这条路上几家饭店里，数我这儿客流最大。你要是供得上，往后我这儿的货全从你那儿走。”
从福平酒家出来时，车斗已经空了。
张卫平揣着那张写着密密麻麻货品的单子，还有兜里三百块现金，顿时觉得秋风都带着甜味。
时间还早，他挨个拜访了剩下的四家饭店。
虽然没有福平酒家那么大的量，但每家都订了酒水饮料。
回程时天已擦黑，三轮摩托的大灯切开夜色，张卫平双手握紧车把，心情像快要飞起来似的快活。
今天这一趟，不仅销空了四十件饮料，更拿下了五家饭店的长期供货协议。
他心里算了一下帐——光福平酒家一家，每月至少能有三百的流水。
想到这里，张卫平就迫不及待想回去和家人分享这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