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天气有点阴沉，象是快要下雨了，张卫平骑着三轮摩托载着佩兰和卫莲出了门。
车轮碾过有些潮湿的马路，留下两道淡淡的痕迹。
街边的早点摊子飘出油炸食品的香气，卫莲吸着鼻子：“哥，我想吃糖饼！”
“刚在家不是吃了饭？”
张卫平笑着减速，还是停在摊子前买了三个糖饼。
卫莲捧着热乎乎的油纸包跳上车斗，分给佩兰一个，自己捧着咬了一大口，糖馅烫得她直呵气。
“哥，记得给二舅买早饭，二舅饭量大，咱买一碗河捞面给他带回去咋样？”
张卫平三人到达门市的时候，尹玉贵已经把卫生收拾妥当。
这会儿正蹲在门口摆弄铁皮炉子。
听见摩托声，他抬起头，脸颊一边蹭上煤灰都没注意到：“平平，你们来的这么早？我炉子刚生好。”
“二舅，给您带了碗河捞面。”佩兰从车斗里取出搪瓷缸，盖子一掀，热腾腾的鸡蛋臊子香飘出来。
尹玉贵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缸子也不客气，蹲在门坎上就吃起来。
张卫平把摩托靠墙停好，走到炉子旁看了看火势：“二舅，我跟您商量个事儿。”
“唔？”尹玉贵从面碗里抬起头。
“往后您还是在村里炒好了瓜子送下来吧。”
张卫平搓着手，“我和佩兰准备把新房当仓库，得暂时住到门市里来”
尹玉贵咽下口中的面条，摆摆手：“我当啥事儿！从村里骑车过来也就半个钟头，不碍事。”
他抹了把嘴，“在门口现炒现卖，那香味儿就是活招牌。昨儿个下午，光闻着味儿进来买瓜子的就不老少呢。”
卫莲凑过来帮腔：“二舅炒的瓜子可香了，昨天还有人专门从火车站那头找过来买呢！”
“就是，”尹玉贵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农闲时候能有个进项，还有啥累的？你二舅我身子骨硬朗着呢！”
几人正说着话，路边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两辆小货车停在路边，薛建军从第一辆车的驾驶室跳下来：“张经理！货到了！”
张卫平快步迎出去，两辆货车上整整齐齐码着海红果汁的纸箱，在晨光里泛着崭新的光泽。
薛建军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牛副厂长让我带话——你那份销售计划要是写好了，这两天就能去厂里谈合同。资金可以先交保证金，其他的能给你时间缓一缓。”
“写好了！钱也准备到位了。”
“一万多都备好了？”薛建军颇有些吃惊，这小张经理年纪轻轻，原来也是个不显山露水的厉害主儿。
“准备好了，销售计划草稿我也写完了，随身带着呢。”
张卫平说话的时候觉得心跳加快，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熬夜整理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都在这上边写着呢。”
薛建军翻看几页，眼睛越来越亮。
他转身朝货车司机招手：“卸货！先放门口，轻点放啊！”
“薛哥，先等会儿，我有库房，咱们一会儿把货卸库房吧……”
“库房也租好了？张经理这效率是真的高。”
“嗨，库房就是我家，把家具挪出来腾空放饮料的。”
佩兰和卫莲忙着收拾里间，尹玉贵不知何时已经端出杯热茶递给薛建军：“同志，喝口水。”
“哎哟，谢谢叔，可巧一路赶过来还没顾上喝口水呢。”
阳光渐渐升高，薛建军碰了碰张卫平的骼膊，声音里带着笑意，指了指门口的一辆货车：
“牛副厂长说，可以租一辆厂里的车给你送货用，租金月底再给，这趟过来就是给你专程送车来的。”
“真的？那可太感谢你们了，我正愁怎么下乡铺货呢，这不瞌睡就送来枕头了！”
听了薛建军带来的好消息，张卫平很是振奋，也明白这是牛副厂长看好他，所以一路为他亮绿灯。
张卫平领着薛建军和两个货车司机往新房去，三轮摩托在前面引路，两辆小货车慢悠悠跟在后面。
张卫平家离门市不太远，从大马路上开一会儿然后拐进胡同就到了。
小院的红砖墙干干净净，院门上还贴着大红的囍字，透着股新婚的热闹劲儿。
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堂屋门口堆着几件没来得及归置的杂物。
“这就是我结婚的新房，”张卫平笑着推开堂屋门，“结婚没多久，东西简单，把堂屋的沙发和茶几挪去老院了，正好腾空当仓库。”
众人往屋里一看，果然宽敞明亮，水泥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正好能堆货。
“来来来大家伙，辛苦下，都往这儿搬！”薛建军话音刚落，两个司机就利索地跳落车，开始搬纸箱。
张卫平也跟着上前帮忙一起卸货，海红果汁的箱子不重，几人配合着，很快就把第一车货搬完了。
趁着搬第二车的空档，薛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车钥匙，递给张卫平：“这是厂里那辆送货车的钥匙，车况没问题，你回头自己检查下。”
张卫平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他心里一阵踏实，连声道谢。
“对了，张经理。”
薛建军靠在门框上，“你自己跑送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司机？厂里不少老司机都愿意接私活，靠谱得很。”
张卫平摆摆手，手上还沾着纸箱的灰尘：“不用麻烦薛哥，我以前在运输队跑过大车，送货绰绰有馀，自己来就行，还能省点工钱。”
薛建军愣了下，随即笑道：“行啊，那你可得注意安全。”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佩兰和卫莲领着尹玉凤走了进来，尹玉凤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从集上买的肉和蔬菜。
“这是饮料厂的薛同志，还有两位师傅吧。”
尹玉凤笑着打招呼，“忙活一早上了，就在家吃顿便饭吧，家常小菜，不嫌弃的话尝尝我的手艺。”
薛建军连忙摆手：“阿姨，谢谢您的好意，真不用了！我们还得赶紧回厂里呢，下午还有别的活儿。”
他看了眼手表，“货也卸完了，钥匙也交了，我们这就走。”
张卫平还想挽留，薛建军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边全部准备好，就抽空去厂里找牛副厂长吧。”
说着，薛建军就招呼两个司机：“走了师傅们！”
三人快步上了货车，发动机轰鸣着，缓缓驶出了巷子。
“哥，这货车就给你留下了？”卫莲稀罕的围着货车看。
“这是租的人家厂里的车，要按月掏租金的。”
张卫平打开车门跳上了驾驶座，拍了拍副驾驶，“来，哥带你们兜兜风～”
卫莲听了这话，瞬间跃跃欲试想上车兜风去，被尹玉凤连忙喊住：
“快吃午饭了还跑，都给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