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平怀里揣着那份新鲜出炉的代理合同，驾驶货车返回县城。
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因为成功签下合同而激动的微微发颤。
张卫平轻轻呼出一口气，稳了稳激动的心情。
他看向车窗外，道路两旁的店铺和街上的行人，仿佛都被秋日暖阳镀了层金边。
就象他此刻的心情，一切都显得崭新而充满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张卫平像上了发条似的，不断往返在乡间村镇上。
里程表上增加的公里数也印证了张卫平业务的繁忙程度。
张卫平的挎包里又多了个硬壳笔记本，每一页都按日期记着送货记录：
郭家沟福平酒家二十件、双井子供销社十五件、后山屯代销店八件
就是收货人签字那里，各种字迹歪歪扭扭，后边跟着一排红指印也是非常凌乱。
虽然送货本上张卫平自己手写的记录还算清楚，可是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天晚上盘帐时，卫莲对着笔记里的内容直挠头：“哥，你看这条子写的啥？‘今收到饮料念箱’——这‘念’字是多少啊？”
她苦着脸皱紧眉头，指着本上的另外一条记录：“还有这个，光画了个圈就当签字了，这能看出啥来啊”
张卫平凑了上去，盯着那些凌乱的签字也有些犯愁：“这么记帐确实不太正规，时间久了容易出问题……”
他摸着下巴思索解决之道，突然想起饮料厂财务室那些整齐的票据。
……
第二天送货路过县城百货商店时，张卫平特意进去买了两种单据本——一种是浅蓝色的一式三联现金收据，另一种是粉色的二连送货签收单。
晚饭后，门市部的柜台成了临时办公室。
张卫平把两种单据摆好，给佩兰和卫莲讲解：
“现金交易用蓝票，中间这一联给客户，一联我们记帐，一联存根。”
“送货签单就用粉票，咱们的客户签好字留第二张，我们带回来第一张，这样方便月底对帐。”
佩兰拿起一张蓝票仔细看：
“这下帐目就能搞清楚了，我看下次送货的时候就可以施行。”
张卫平点头，指着粉色那本二连收据。
“咱们把送货项目和费用在收据本上写清楚，让客户签字，然后盖上咱们的章，这样就不怕事后结算货款说不清了。”
……
张卫平新手上路，准备不充分，收据签单试行的第一天就闹了笑话。
郭家沟福平酒家的张老板接过粉色签收单，翻来复去看了半天：“卫平老弟，我这儿没印泥啊！”
张卫平一拍脑袋，把这茬忘了，看来工作还是不够细致。
最后还是福平老板的小舅子出的主意，蘸着酱油摁手印。
用了收据签单虽然有些波折，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晚上对帐时，卫莲把粉色单据按编号排开，就发现了问题。
仔细一查，是后山屯代销点的老板娘把两张单据全部撕了去。
第二天张卫平过去要回第一联存根时，老板娘不好意思地直拍大腿：“看我这记性！把两张都给扯下来了……”
门市的业务节节攀升的同时，工作量也成倍增加。
这晚九点多，门市部里还亮着灯。
卫莲趴在柜台上，面前摊着门市里的三本帐册。
她左手拨弄算盘，右手翻着单据，眼皮直打架。
“以前我最爱数钱了！”
她哀叹一声，下巴搁在帐本上，整个人有气无力：
“现在看见钱都头疼。零售的、批发的、现结的、月结的昨晚做梦都在对帐，梦见一屋子的票子在飞，我追着喊‘别跑，还没编号呢’！”
佩兰被她逗笑了，手里记帐的钢笔却是不停。
她正在整理代理合同的相关资料，闻言抬起头：“这才哪到哪。我们单位老会计说了，等咱们生意做大，还得建分类帐、明细帐，每个代销点都要独立建档”
张卫平刚清点完库存，听见这话心中一动。
他接过卫莲手里的算盘，打开一瓶果汁递过去：“卫莲，想过继续上学没？”
“上学？”卫莲愣住。
“你把初三复读一年，考个中专怎么样？”
张卫平拉过凳子坐下：“学个财会专业。现在各单位都缺会计，学出来不管在哪儿都用得上。就算回咱家门市，这些帐目你也能理清不是？”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卫莲显然听进去了，她无意识地卷着帐本页角。
“我过年都十六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学进去”
她声音很轻，“再说，门市这一摊子”
卫莲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再摇头。
她默默地把散乱的票据一张张理齐，用回形针别好。
佩兰和张卫平对视一眼，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第二天上午，门市外边突然传来滴滴的喇叭声，卫莲正踮脚往货架上层补货，听见声音探头一看。
江明从一辆三轮摩托上跳下来，车斗里坐着个穿铁路制服的小伙子。
“江明哥，你又来送烟啦。”卫莲开心的冲江明打招呼。
“卫莲，忙着呐？来来，这么高呢，哥帮你放！”
江明赶紧上前接过卫莲手里的货物，轻轻松松的就摆在了最高的货架上。
“明子，你来啦，今天休假？”张卫平从里间搬了一箱啤酒出来。
“卫平！”
江明和同来的后生从摩托车车斗里搬出巨大的编织袋，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进口香烟：
“这趟带回来五十条健牌，二十条良友，还有十条万宝路——都是南边那边最新的货。”
张卫平放下啤酒迎出来，帮着把烟搬进店里。
那个同来后生叫小陈，是江明一个班的同事，话不多但手脚麻利。
三人把烟在柜台后码成小山时，小陈忍不住惊叹：“张经理这门市，比我们车站小卖部可气派多了！”
“还不是全靠你们的支持。”
张卫平笑着拆开条良友，给两人各递了一包，“现在代销点都要进口烟，尤其是国道边那些饭店，司机就认这个。”
江明点着烟吸了一口，打量焕然一新的门市部：“听说你拿下饮料代理了？行啊卫平，这才几个月就把买卖做这么大了”
“嗨，我这不过是小打小闹瞎折腾。”
张卫平嘴上谦虚，心里却有些小小的得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咱俩合伙，比你在单位领工资强。”
江明一听连忙摇头：“我可没你这胆量。铁路这份工作可是实打实的正式工，别说我了就是我家里人也不会同意。”
“再说，跑车虽然累，可月月一百多块的工资雷打不动，还有单位福利。”
江明这话说得实在，张卫平便不再劝，从抽屉里数出这趟烟的货款。
厚厚一沓钞票递过去时，江明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才接。
倒腾香烟这条线，其实张卫平完全可以自己出钱，但他始终带着自己这一份。
这实打实的收入，让江明非常感激发小能带着他一起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