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让开一条缝，佩兰挤了进来，脸上带着疑惑和担忧。
张卫平对她说道：“去里间，把咱们今年从糖烟酒公司进香烟的所有凭证，还有门市的香烟销售明细帐本，都拿出来让大伙儿看看。”
佩兰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这场面，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点点头，二话不说就转身进了柜台后面的小里间。
张卫平也跟着走了进去，借着门帘遮挡，他压低声音急速对佩兰交代了两句什么。
佩兰用力点头，表示知道了。
接着手脚麻利地打开柜子，抱出一大摞用牛皮纸袋分门别类装好的票据和几个厚厚的帐本。
张卫平接过来，两人前后脚从里间出来。
张卫平将怀里抱着的帐本放在柜台上，响动让嘈杂的现场又静了静。
佩兰则是挤出人群悄悄出门，去办刚才张卫平交代的事去了。
张卫平拿起最上面的销售明细帐本，翻开，又拍打着旁边那些贴着糖烟酒公司标签的调拨单存根联，朗声说道：
“这就是证据！糖烟酒公司开的票据，白纸黑字，盖着公章。还有我们的帐本。大家可以看，可以查！我张卫平做生意，图的就是个长久买卖，绝无可能售卖假烟假酒！”
他说得掷地有声。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大叔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
“张老板，话虽这么说，能不能让我看看这些单据和帐本？我也买过你家的烟，图个安心。”
“欢迎！您尽管看！”
张卫平大方地将帐本和相关的单据推过去。
眼镜大叔仔细地翻看起来，手指一行行点着帐本上的记录，又对照着调拨单上的数字和日期。
围观的人都摒息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眼镜大叔抬起头，对众人说道：
“我大概对了对这一两个月红塔山的进出帐……嗯，从帐面上看，卖出的数量和进货是对得上的。”
这话一出，人群中的风向开始有些转变。
不少老顾客点头：
“张老板做生意一向实在，我在他家买东西，就没出过岔子。”
那闹事的后生脸色变了变，但仍旧强辩：
“帐目对得上有什么用？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假掺着卖？”
张卫平冷笑一声：
“同志，你说真假掺着卖？我告诉你，凡是在我这买过烟酒的老顾客都知道，哪怕只买一盒烟，我们都会开这么一张收据。”
他挥了挥手里的收据本：“一是让顾客放心，二是我们自己好对帐。从来没有漏开过一张！”
一个常来买烟的老烟民点点头：“没错！张老板这儿的规矩，买烟买酒都给开票，我家里攒了一堆票呢，从来没错过！”
旁边又有几个人附和：“是啊，我也攒了不少收据了。”
后生一时语塞，脸涨得更红，眼神开始有些游移不定。
张卫平趁势逼进一步：
“既然各执一词，我看不如现在就去请派出所和工商局的同志，还有糖烟酒公司管质检的同志，一起过来！当场鉴定这条烟！”
“如果这烟确实是从我张卫平门市部流出去的假烟，我二话不说，假一赔十，当着各位的面赔钱，关门整顿，绝无怨言！”
他目光锐利地盯住那后生：
“可要是鉴定出来，这烟是有人故意拿别处的假烟，配上我们开出去的票据，来讹诈栽赃……那也别怪我张卫平依法办事，不给某些人留面子了！”
就在这时，佩兰返回来了，她没说话，只是在外围冲着张卫平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后生一听张卫平要把事情闹大，还要惊动公家，脸上那强装的凶悍瞬间垮掉大半，眼神里明显露出了慌乱。
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骂骂咧咧：“谁……谁怕你叫公家！你……你卖假烟还有理了！我……我不跟你扯皮！”
说着，手忙脚乱地一把抓起柜台上那条假烟和那张单据，也顾不上再嚷嚷赔偿了。
低头用力挤开人群，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朝门外窜去。
“哎！你别走！事儿还没说清呢！”
张卫平故意提高声音喊道。
“二舅！去，跟着他，顺便请派出所的同志过来一趟，就说有人可能买到假烟了，让同志帮着追查一下源头！”
张卫平转头对早已摩拳擦掌的二舅吩咐。
“好嘞！”尹玉贵响亮地应了一声，就要追出去。
那后生听见这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撞开门口几个看热闹的人，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市，沿着街道一溜烟跑没影了。
尹玉贵作势追到门口，张卫平叫住他：
“算了二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会儿跟派出所的同志反映一下情况就行。”
一场风波，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门市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议论和恍然大悟的声音。
“原来是来讹钱的！”
“肯定是看张老板生意好，眼红了！”
“这后生面生，不是咱这片儿的吧？”
张卫平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对着众位街坊拱手，脸上重新带上诚恳的笑容。
“各位，实在对不住，眈误大家工夫了。一点小误会，已经没事了。”
“感谢大家伙儿的信任和支持！今天凡是买东西的，一律抹个零头，算是我张卫平给大家压压惊！”
这话一出，门市里的气氛顿时缓和热闹起来。
冯慧芳抹了抹眼角，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赶紧回到柜台后继续招呼顾客。
张卫平走到佩兰身边，低声问：“晋生哥跟上去了？”
刚才，张卫平在里间，悄悄嘱咐佩兰的事，就是让她赶紧去找李晋生，跟上这个后生，看这货讹完钱出门去哪儿。
“恩，那后生一出门，我哥就跟上去了。”佩兰小声道。
张卫平点点头，眼神微冷：“钱财迷人眼，看来是有人盯上咱们了。”
他转过身，看着恢复了忙碌与生气的门市，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缓缓松开。
生意场上，除了红火，果然也少不了这些魑魅魍魉的试探。
李佩兰担忧的说：“咱们一向老老实实做买卖，怎么还会招来这种事儿？”
张卫平没有做声，这事儿要不就是社会上的氓流子年底缺钱来敲诈的，要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