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街面上的氓流子，年底缺钱花，瞅准他生意红火，想来敲诈一笔快钱。
这种人，吓跑也就完了，一般不敢再来。
但……
万一是第二种可能呢？张卫平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树大招风，生意场上，眼红的人从来不会少。
时间在忙碌中一点点滑向傍晚。
冬日的天黑得早，不到六点，外头已是暮色暗沉，寒风刮得更紧了。
门市里的顾客渐渐稀少，冯慧芳收拾收拾下班回家了，留下张卫平两口子在门市里。
炉子里的火正旺，烧水壶咕嘟咕嘟响着。
就在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寒气。
李晋生裹着一身冷风钻了进来，脸颊和鼻子冻得通红，不住地跺脚哈气。
“可冻死我了！这一下午，腿都快跑细了！”
李晋生一进门就嚷嚷，声音里透着股兴奋。
“佩兰，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佩兰正在准备做晚饭，见状忙问：“哥，快过来烤烤火，饭马上就好！”
她顺手柄炉子边的板凳往她哥跟前挪了挪。
张卫平也放下手里正在核对的帐本，从货架上拿出一个奶油蛋糕递过来：
“晋生哥，辛苦了。先暖和暖和，吃个蛋糕垫垫肚子。”
李晋生也不客气，拿过蛋糕，一屁股坐在炉边矮凳上，狼吞虎咽起来。
蛋糕进嘴，肚子里终于不再大唱空城计，他才端起佩兰递过来的热水猛灌了几口，长长舒了口气。
“卫平，佩兰，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一下午是真忙活！”
李晋生放下茶缸，抹了把嘴，打开话匣子讲起下午的经历。
那个后生从门市里跑出去后，闷头在街上就是一顿乱窜。
李晋生就远远吊在后头，没跟太紧。
那后生在大街上兜了小半圈，后来一拐弯，钻进了老煤场后头那片老居民区。
“那地方巷子窄，房屋密集，不熟悉那一片儿的人进去很容易跟丢。”
张卫平和佩兰都凝神听着李晋生讲述。
“我跟着他七拐八绕，进了一条胡同最里头的一户人家。”
李晋生压低了点声音：“我没敢靠太近，就在巷子口等着，不一会儿功夫，那小子就出来了。”
说到这里，李晋生眼睛瞪大，语气加重：
“你们猜怎么着？他出来的时候，骼膊底下，夹着两条烟！都是红塔山！”
“两条红塔山？”
张卫平眉头一挑。
这可不是小数目，按市价红塔山一盒得十一块，一整条更是得上百块，普通工薪阶层可不会这么大手大脚。
佩兰也惊讶地捂住嘴：“他从哪儿弄的？”
“当时我就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李晋生继续道：“也没敢多停留，赶紧又跟上了那小子。”
“这回他没再乱窜，直接往城西那边去了。最后，进了一家副食品门市。”
李晋生看向张卫平，一字一顿地说：“那家店叫福如门市，也是卖副食烟酒的，门脸儿看着没咱这儿大。”
“福如门市？”张卫平嘴里念着这个名字。
这门市他当然知道，是县城里一家有些年头的副食门市，老板姓胡。
听说背景有些复杂，早些年倒腾过不少东西。
这半年兰平门市生意起来后，明显那家的客流量不如从前了。
同行是冤家，这话果然不假。
“对，就是福如门市。”
李晋生肯定地点点头：“我等他进去了一会儿，也装作买东西的跟了进去。那小子没在柜台前，好象直接进了后面。”
“我故意磨蹭着看货，就听见里面骂骂咧咧个不停，我断断续续也能听见几句。”
“好象有个人在骂，说什么‘一百多块打了水漂’，‘屁也没办成’之类的。两人好象还吵了几句，声音忽高忽低的。”
“我没敢多待，怕引起怀疑，就随便买了点东西，就赶紧出来了。”
一百多块？张卫平心里迅速盘算。一条红塔山的价钱。
加之可能事先给那后生的“活动经费”……这成本不低啊。
看来，对方是下了本钱想搞臭自己。
“后来呢？”佩兰紧张地问。
“后来我就在福如门市对面一个修自行车摊子旁边蹲着，假装等人。”
李晋生接着说：“那小子从福如门市出来后，那两条烟就不见了。我就又跟上他，这回是跟着他回了家。”
“我还顺便在他家那附近，找了个小卖铺买了盒烟，跟老板搭了两句话。”
李晋生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那小子叫蔡二小，是那片有名的氓流子，也没个正经营生，整天打扑克推牌九，欠了一屁股饥荒。”
“蔡二小……”张卫平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冰冷。
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赌徒氓流子，被人用钱和烟收买，来自己店里上演一出假烟索赔的戏码。
这背后指使的人，几乎呼之欲出了。
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张卫平陷入沉思的脸。
佩兰忧心忡忡地看着张卫平，又看看自家大哥：
“平哥，这……这明显是福如门市那家使的坏！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去派出所告他们？”
李晋生也愤愤道：“对！告他们诬陷！让公安把他们抓起来！”
张卫平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
“告？证据呢？蔡二小一口咬定是自己买了假烟来索赔，我们没当场抓住他和福如门市的交易。福如门市那边更不会承认。”
“那……难道就吃了这个哑巴亏？”
李晋生不甘心。
“哑巴亏？”
张卫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街道，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当然不可能。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福如门市……胡老板。”
他念着这个名字，象是在掂量什么。
生意竞争，从来都是各凭本事。
降价促销，改善服务，哪怕你背后说我几句坏话，都算在规则内。
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雇人栽赃陷害，想直接砸我招牌毁我信誉……
张卫平的眼神锐利起来：“他家这么干，就是坏了道上的规矩，也触了底线。”
“平哥，你打算咋办？”
佩兰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看着和气，心里却极有主意，绝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张卫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炉子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热水的蒸汽氤氲，一晃一晃的遮住了他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