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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x病娇|死之执政】死之羽的邀约(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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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娜瓦指尖下那由幽暗光斑构成的图案停止了旋转。

沉玉谷山涧里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或者说,是声音被彻底隔绝在了这片正在凝固的领域之外。

空瞪大的金色眼瞳里,倒映着若娜瓦站在紫色光阵中央的身影,她深色裙摆上那些新绣的银线纹路——现在他能看清楚了,那不是藤蔓或咒文,而是一个个极其微小的、不断重复的锁链图案——正在发出细微的、流动的光。

她袖口那枚形似枯枝的银质纽扣,此刻看起来更像一把钥匙。

“很快就好了……再等一下下。”若娜瓦对着他微笑,语气轻柔得像在哄不肯入睡的孩童。她双手虚拢,那些悬浮的幽紫光点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弄的星辰,开始沿着更加复杂的轨迹运行,编织。领域的边缘,那些泛着黑水晶色泽的壁障,发出细微的、仿佛玻璃在低温下缓缓凝结的“咔咔”声。

空拼尽全力想要移动一根手指,调动一丝元素力,但连思维都仿佛被冻在了这凝固的时空里。只有意识在绝望地沸腾。他能看见不远处巨石后面,派蒙那张惊恐到扭曲的小脸,她似乎在尖叫,在用力拍打着什么无形的屏障,但没有一丝声音传进来。那个聒噪的、贪吃的、总是飞在他身边的小向导,此刻被彻底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若娜瓦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派蒙的方向,那眼神平静无波,就像看一块石头或一棵草。

“她进不来。”若娜瓦转回头,对空解释,语气甚至有点抱歉,“这里……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别人,都不行。”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消失的。她是你重要的‘小东西’,对吧?我会让她……留在外面。一直留在外面。这样你偶尔……也许可以隔着‘墙’看看她。就像看鱼缸里的鱼。

”这个比喻让她自己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

领域的成形进入了最后阶段。空感到脚下的地面变得柔软,不再是潮湿的泥土和沙砾,而是一种温润的、类似玉石但更有弹性的质地。

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融化,像一幅被水浸染的油画。倾倒的树木、嶙峋的山石、远处沉玉谷特有的清雅轮廓,全都褪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缓缓浮现的、熟悉的景物。

他看见了蒙德猎鹿人餐馆门口的木制招牌,看见了璃月港码头停泊的船只帆影,看见了稻妻鸣神大社的鸟居轮廓,甚至看见了须弥教令院智慧宫那标志性的穹顶……

但这些都不是真实的,它们像是被剪碎后又随意拼贴在一起的梦境碎片,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活物,只是静默的、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布景,矗立在这片不断扩张的苍白“地面”上。

天空是一种均匀的、令人不安的暗紫色,没有云,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微弱的光不知从何处洒下。

这就是她说的“家”。一个用他旅途记忆的碎片搭建的、巨大而寂静的陈列馆。

若娜瓦完成了最后的“编织”。她轻轻吁了口气,拍了拍手,仿佛刚完成一件满意的工艺品。随着她的动作,禁锢空的力量骤然消失。

空猛地向前踉跄一步,差点摔倒。长时间僵硬带来的麻痹感瞬间被汹涌而上的怒火和恐惧冲垮。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元素力在掌心爆开,一道璀璨的岩元素冲击波狠狠砸向若娜瓦!

若娜瓦没有躲。冲击波在距离她还有半尺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湮灭,连她的一根发丝都没吹动。她只是有些困扰地眨了眨眼,看着空因为反震力而微微颤抖的手。

“空……”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责备,更多的是那种“你怎么又不听话了”的包容,“在这里,你伤不到我的。这里是‘我们的地方’,规则……由我来定。”她朝他走近一步。

空立刻后退,剑已在手,剑尖直指她。“放我出去!若娜瓦!你这个疯子!”

“疯子……”若娜瓦重复着这个词,这次她没有像雨林中那样情绪爆发,反而显得有些低落。她停下脚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纽扣。

“你总是这么说我。”她抬起眼,眸里漾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那水光背后,是更深邃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永远在一起。这有什么错呢?”

“用囚禁的方式吗?!”空嘶吼道,环顾这个诡异的空间,那些熟悉的景物此刻只让他感到恶心。“这不是在一起!这是……这是……”

“是什么?”若娜瓦偏着头,认真地问,仿佛真的在请教一个难题。

空语塞。面对一个逻辑自成一体、力量又绝对碾压的存在,任何言语的斥责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看,”若娜瓦见他答不上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天真的满足感,“你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就这样吧,空。慢慢来,你会习惯的。”

她伸出手,不是攻击,也不是束缚,而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来,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卧室。我按照你记忆里,在璃月住过的那间客栈厢房布置的,但更大,更舒服。窗外的景色……我把它换成了你第一次见到云来海日出时的样子,金黄金黄的,你记得吗?”

空的胃部一阵抽搐。她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我哪儿也不去。”他咬牙,站在原地,剑横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尽管他知道这在这个空间里毫无意义。

若娜瓦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空几乎以为时间又凝固了。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那就在这里。”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空脚下的“地面”突然软化、隆起,形成一把宽大的、线条流畅的岩石座椅,恰好贴合他的身形,温柔的束缚力从座椅上传来,让他身不由己地坐了下去。

紧接着,他面前的“地面”升起一张同样质地的石桌。桌上凭空出现了热气腾腾的瓷壶和两只茶杯,一碟晶莹剔透的莲花酥,一碟他曾在璃月万民堂称赞过的香嫩椒椒鸡,甚至还有一小壶散发着清冽香气的桂花酿。

食物的香气真实地飘入鼻腔。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流畅得仿佛本该如此。

若娜瓦走到他对面,另一把座椅从地面升起。她姿态优雅地坐下,深色的裙摆铺散开,那些锁链纹路在暗紫色的天光下微微反光。她提起瓷壶,开始斟茶,动作娴熟自然,热水注入茶杯的声音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先吃点东西。”她把一杯茶推到空面前,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椒椒鸡,仔细地吹了吹,然后递到空的唇边,眼神期待地看着他。“你之前在沉玉谷调查,肯定没好好吃饭。我看到了,你只啃了两口干粮。这样对身体不好。”

空紧闭着嘴,扭开头。

筷子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若娜瓦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举着筷子的手没有收回,只是静静地看着空侧过去的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脖颈上因为抗拒而绷紧的肌肉线条。

“空。”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空不答。

“空。”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空依然不为所动,甚至将眼睛也闭上了。

“啪嗒。”

很轻的一声。是筷子掉落在石桌上的声音。

空下意识地睁开眼,看见若娜瓦低着头,看着掉在桌上的那块鸡肉。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她喃喃道,声音细若蚊蚋,“为什么连吃饭……都不肯听话呢……”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的表情。“我只是……想对你好啊……想让你吃得舒服一点……睡得安稳一点……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不是伪装,而是真实至极的、受伤的哽咽。那份疯狂偏执之下,属于“若娜瓦”这个个体本身的、笨拙的“好意”被拒绝后产生的委屈,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空的心跳乱了一拍。不是心软,而是更深的寒意。一个会因为“你拒绝我夹的菜”而真实哭泣的、执掌死亡的神只,远比一个纯粹的暴君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空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斥责?在哭泣的“少女”面前显得无力。安慰?那无疑是踏入更深渊的开始。

若娜瓦的哭泣没有持续很久。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放下手。眼睛和鼻尖有点红,但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她甚至对空扯出了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

“没关系。”她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今天不吃……就不吃吧。可能是……我做的味道不对?还是你不想吃鸡肉了?”

她歪着头,真的开始思考起来,“那你明天想吃什么?蒙德的甜甜花酿鸡?还是须弥的兰巴德鱼卷?或者……稻妻的鸟蛋烧?我记得你好像也挺喜欢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面上画着圈,画出一个又一个首尾相连的圆。“我可以学。我都记得,你吃每一道菜时候的表情……喜欢的,不喜欢的,我都记得。”

她抬起头,黑眸湿漉漉的,看着空:“所以,明天告诉我,好吗?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空感到一阵窒息。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像最细腻的蛛网,一层层缠上来,温柔地勒紧。

他没有回答明天想吃什么,而是盯着她,问了一个问题:“派蒙呢?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若娜瓦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侧耳倾听了一下——尽管这个空间里应该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然后随意地说:“她还在那里。在‘墙’外面。哭着,喊着,用小手砸‘墙’。”

她描述得很平淡,“外面嘛……沉玉谷还是沉玉谷啊。天快黑了。有几个璃月总务司的人……哦,是那个叫夜兰的女人带队的,已经赶到附近了。他们在调查‘死亡气息’突然消失的原因。”

她顿了顿,看向空,语气带了点小小的得意,“不过他们找不到的。我们的‘家’,不在他们能理解的‘地方’。这是只属于我们的缝隙。”

夜兰来了。空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立刻又被若娜瓦后面的话浇灭。

“你想见见她吗?那个夜兰?”若娜瓦忽然问,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或者……让她们看看你?”

空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若娜瓦站起身,走到空的身边。空想动,但座椅温柔的束缚力让他无法起身。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拂过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金发,动作轻柔。“只是觉得……如果你一直担心外面,一直想着她们,可能会不开心。”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停在下颌,“让她们看看你现在很好,很安全,也许……你就不会总想着出去了?”

她的话让空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

若娜瓦没有等他回答。她抬起另一只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如同拉开一道无形的幕布,空正前方的空间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变得透明。他看到了!看到了外界沉玉谷山涧的景象!

夜幕低垂,几盏符箓驱动的照明灯笼悬浮着,映出夜兰紧锁的眉头和干练的身影,她身边跟着几名总务司的好手,正在谨慎地探查。

更远处,派蒙被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薄膜挡着,她哭得眼睛红肿,正朝着空的方向拼命叫喊,隔着“墙”,她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夜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直射向空所在的方向——尽管在她看来,那里可能只是一片寻常的空气。

“看,她们很担心你呢。”若娜瓦的声音在空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她甚至调整了一下“窗口”的角度,让空能更清楚地看到派蒙哭泣的脸。“尤其是你的小向导,哭得多伤心啊。”

空的心脏狠狠揪紧。“住手!”他低吼道。

“为什么要住手?”若娜瓦不解,她的手臂从空身后环过来,虚虚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下巴也搁在了他的肩头,以一个极为亲昵的姿势,和他一起“看”着外面的景象。“让她们知道你很安全,不好吗?你看,我还可以跟她们打个招呼。”

说着,她对着那片透明的“窗口”,轻轻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属于少女的微笑。

就在她挥手的瞬间,外界的夜兰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身边的几名手下更是如遭雷击,直接软倒在地,昏迷不醒。只有派蒙,因为那层薄膜的保护(或者说隔绝),没有受到直接影响,但她被夜兰突然受伤的景象吓得尖叫起来。

“你!”空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站起,座椅的束缚力却骤然加强。

“哎呀。”若娜瓦收回手,掩住嘴,黑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不小心打翻了茶杯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她们太脆弱了。我只是……只是想挥挥手,表示我在这里,没有恶意的……”她看着空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声音越来越小,那份慌乱很快变成了委屈,“你……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真的只是想让她们看见我,知道我和你在一起,让她们别担心……”

她的逻辑再一次扭曲到令人发指。展示存在和善意的方式,是差点杀死对方。

空急促地喘息着,死死盯着“窗口”外艰难站起的夜兰和吓坏的派蒙,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若娜瓦似乎被他的眼神刺痛了。她伸出手,轻轻将那片透明的“窗口”合上。外界的景象消失了,重新变回这个寂静无声、布景诡异的“家”。

“不看她们了。”她低声说,环在空肩上的手臂收紧了些,脸颊贴着他的颈侧,声音闷闷的,“你看了她们……就不看我了。我不喜欢。”

她的体温很低,贴着的皮肤传来丝丝凉意,却让空感到一阵灼痛。

“放开我。”空的声音沙哑。

若娜瓦没有立刻放开,而是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沉默了一会儿。空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平稳而绵长。

“空。”她忽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空不答。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很轻,像在梦呓:“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提瓦特还没有七国,没有魔神战争……我,还有另外三个‘影子’,我们跟着原初的那位……做着一些事情。定义规则,维持平衡,降下惩罚,或者……给予补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空的一缕金发,“那时候,一切都……很有序。我们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生,死,时间,空间……各司其职。”

“后来,出了一点……意外。”她的语气出现了微妙的停顿,“纳塔的地脉碎了,深渊渗进来。我……我做了一件‘出格’的事。我帮了那里的火神,给了他一点我的力量。天理……不太高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觉得……有点没意思了。”

她抬起头,看着空近在咫尺的侧脸,黑眸幽深。“然后,我就看到了你。在烬城,在夜神之国。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看待‘死亡’和‘交易’的眼神……没有恐惧,也没有贪婪,是一种……嗯……很干净的理解。

你身上,还有‘外面’的味道,有‘坎瑞亚’的味道,有‘深渊’的味道……好多好多味道,混杂在一起,却又奇异地……纯粹。”

“我觉得很有趣。”她总结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单纯的愉悦,“所以,我想把你留下来。永远留下来。研究你,观察你,对你好……让你只属于我。”

她蹭了蹭空的颈窝,像一只找到温暖栖息地的猫,“你说这是囚禁,是疯狂……也许吧。但对我来说,这就是我‘想做的事’。就像我以前定义‘死亡’的形态一样,现在,我想定义‘你’的形态。在我的世界里,永远活着的形态。”

她的坦率,比任何狡辩都更让人绝望。因为她根本不认为这是错的,这只是她的“意愿”,而她的意愿,在这个由她规则编织的空间里,就是真理。

“我不会认命的。”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意识,我就一定会想办法离开这里,去找我的妹妹,去继续我的旅行!”

若娜瓦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缓缓地、缓缓地直起身,松开环住空的手臂,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这个姿势让她需要仰视坐在椅子上的空,但她那双黑眸里透出的目光,却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妹妹……旅行……”她轻轻重复着这两个词,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你总是想着这些。这些……‘外面’的东西。”

她伸出手,这次不是抚摸,而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描摹着空嘴唇的形状。她的指尖很凉,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专注。

“你知道吗,空。”她低声说,声音平滑得像最锋利的刀刃,“在这里,‘活着’和‘有意识’……也是可以被我定义的。”

空的呼吸一滞。

“我可以让你‘活着’,但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我可以让你‘有意识’,但只保留关于我的记忆。我可以让你……忘记‘妹妹’这个词怎么读,忘记‘旅行’是什么感觉。”

她的指尖停在他的下唇,微微用力按下,“甚至,我可以让你‘觉得’,留在这里,每天看到我,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是你生命唯一的意义。”

她的语气没有威胁,没有激动,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些“可行方案”。而这,恰恰是最恐怖的地方。

“你可以试试。”空迎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不肯退让,“看看是我的意志先崩溃,还是你先玩腻这个扭曲的游戏!”

“游戏……”若娜瓦歪了歪头,对这个词似乎有些疑惑。随即,她笑了,不是疯狂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淡淡悲哀和无限执着的笑。“这不是游戏啊,空。这是……我的全部了。”

她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这个空间深处,那些由记忆碎片构成的布景之间。

“天快黑了。该休息了。”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恢复了那种轻柔的调子,“卧室我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也放好了。你今天……出了很多汗,身上还有泥。泡个澡,会舒服很多。”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对他伸出手,脸上带着那种混合着期待、命令和一丝脆弱恳求的神情。

“来,空。跟我来。”

那间“卧室”果然如她所说,复刻了空记忆深处某间璃月客栈厢房的格局,但空间扩大了数倍,家具更加精美,用料奢华。

雕花拔步床挂着月白色的纱帐,窗棂外“镶嵌”着永恒不变的、金黄色的“云来海日出”景象,虚假的阳光给室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却虚假的光晕。

房间的一角,用屏风隔出了一片区域,后面传来细微的水声和氤氲的热气。

若娜瓦站在屏风边,已经脱去了那件深色外裙,只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绣着同款锁链暗纹的白色丝质衬裙,长长的黑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颈边。她赤着脚,踩在光滑温润的玉石地面上,脚踝纤细白皙。

“水刚好。”她对站在门口、浑身僵硬的空说,语气自然得像一对相处已久的伴侣,“我试过了。”

空没有动。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扫过那张大得过分、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最后落在那冒着热气的屏风后。屈辱感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我自己洗。”他生硬地说。

若娜瓦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她出乎意料地没有坚持,只是指了指屏风后面,“换洗的衣服在旁边的架子上。

是你平时穿的款式,我……我记得尺寸。”说完,她转身走到窗边的矮榻上坐下,拿起一本凭空出现的、封皮古旧的书,垂眸看了起来,似乎真的打算给他留出私人空间。

空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些微痛感,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他绕过屏风。

后面是一个巨大的、以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浴池,池水清澈,泛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和一丝极微弱的、属于若娜瓦身上的冷金属气息。

热水显然来自某种规则层面的“供应”,永远保持适宜的温度。

旁边确实有一个衣架,上面挂着的,正是他平时惯穿的那套旅行服饰,甚至连磨损的细节都一模一样,干净整洁,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尽管这里的阳光是假的)。

他脱去沾满尘土和汗水的衣物,快速浸入水中。水温恰到好处,疲惫的肌肉在热水的包裹下微微松弛,但精神却紧绷如弦。他洗得很快,刻意弄出不大不小的水声,眼睛却警惕地留意着屏风外的动静。

若娜瓦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那副娴静的模样,几乎让人产生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空很快洗完,擦干身体,换上那套干净的衣服。布料柔软服帖,的确是他熟悉的触感。这细节上的“体贴”更让人心底发寒。

他走出屏风。若娜瓦合上书,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洗好了?”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上一处不存在的褶皱。

“头发还没干透。”她说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柔软干燥的布巾,轻轻覆在他湿漉漉的金发上,动作细致地擦拭起来。

空身体僵硬地站着,没有躲避,也没有回应。反抗无效的认知,和保存体力、寻找机会的理智在激烈交战。他任由她摆布,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虚假的“日出”。

擦干了头发,若娜瓦放下布巾,很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她拉起空的手,牵着他走向那张大床,“该睡觉了。”

空的手腕在她的掌握中,冰凉而牢固。

床铺柔软得不可思议,锦被轻薄温暖。若娜瓦先上了床,靠在里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空躺下。然后,她抬手轻轻一挥,房间里唯一的光源——那盏悬浮的、散发着柔和暖光的琉璃灯——熄灭了。只有窗外永恒不变的“日出”天光,提供着昏暗的照明。

空僵直地在床边坐下,然后和衣躺下,尽量远离她,背对着她。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若娜瓦也躺下了。然后,一具微凉的身体贴了上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她的手臂环在他的腰间,脸贴在他的背上,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衣物。

空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放松点……”若娜瓦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慵懒,在他背后闷闷响起,“我只是……想抱着你睡。这样暖和。”她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叹息般低语,“真好……就像在纳塔第一次见到你之后,我‘想象’过的很多次那样……”

空闭着眼,强迫自己忽略背后的触感和温度,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集中在感知这个空间的“规则”上。他必须找到破绽,必须……

时间在这个空间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空的精神因为高度紧张和疲惫而有些恍惚时,他感觉到背后的若娜瓦动了一下。

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空……”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清醒,毫无睡意。

空没有应。

“你睡着了吗?”她问,手指在他腰间无意识地画着圈。

依然沉默。

“我知道你没睡。”若娜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痛苦和甜蜜的颤抖,“你在想怎么离开,对不对?在想你的妹妹,在想派蒙,在想外面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她的手指停止了画圈,改为紧紧抓住他腰侧的衣物。

“我一想到你在想他们……这里就好难受。”她抓着他的手,移到了自己的心口。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衬裙,空能感觉到她平稳却异常缓慢的心跳,以及那份紧绷的、仿佛压抑着风暴的情绪。

“有时候……”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耳语,“我甚至会想……如果我把你变成一件‘东西’,会怎么样?一件只属于我的、美丽的、不会思考也不会想离开的‘东西’。

比如……一根新的羽毛?或者,一座永远微笑的雕像?那样,你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了,再也不会用这种背对着我的姿势睡觉,再也不会想着别人……”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认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考量。

空的心脏狂跳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他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但下一秒,那抓着他衣服的手又松开了。若娜瓦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背脊,用力摇了摇头,长发扫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痒麻。

“不行……不行……”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保证,“那样就……听不到你说话,看不到你的眼神了……哪怕你现在的眼神,总是让我这里好痛……”她又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但那样……就不是‘空’了。我要的……是完整的你。哪怕你会让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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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情绪像暴风雨中的海面,在疯狂的边缘剧烈起伏,最终又奇异地、勉强地平息下去,回归那种令人不安的、带着哀伤的平静。

她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仿佛要将他勒进自己的骨血里。冰冷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空僵直地躺着,直到身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似乎真的睡着了。

但他知道,自己今晚,注定无眠。

窗外的“日出”依旧金黄灿烂,永恒地凝固在最美的一刻。这个由死亡规则编织的“家”里,时间像是死去了,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最温柔的酷刑,刚刚开始。

窗外的“日出”永恒地凝固在天际线,将金黄色的、没有温度的光涂抹在房间的每一寸。那光线经过窗棂的切割,在玉石地面上投下泾渭分明的明暗格子,像是某种无声的刻度,丈量着这个没有流逝的夜晚。

空背对着若娜瓦,身体僵硬如铁。背后传来的微凉体温和均匀呼吸,并未带来丝毫安宁,反而像是最精密的刑具,每一秒都在拷问他的神经。

他能感觉到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起初只是轻柔地搭着,随着时间(或者说,这空间里某种替代时间的感知单位)的推移,那手臂渐渐地、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不是粗暴的勒缚,而是一种缓慢的、如同植物根系悄然包裹岩石般的缠绕。

她的指尖,隔着他单薄的旅人服饰,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下,像是睡梦中的人确认怀中之物是否还在。每一次细微的动弹,都让空脊椎窜过一阵寒意。

寂静被无限放大。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突兀。只有身后那轻缓到近乎虚无的呼吸,证明着另一个存在的紧密相随。

不知僵持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片刻——在这里,度量失去了意义——空感觉到背后的呼吸频率发生了细微的改变。不再是沉睡的绵长,而是带着清醒意识的、略微深沉的吐息。

若娜瓦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她显然醒了,或者根本从未真正入睡。她就那样静静地贴着,仿佛在享受这种极致亲密的、凝固的时光。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有了动作。环在空腰间的手臂松开了。空暗暗松了口气,但戒备丝毫未减。紧接着,他感觉到冰凉的指尖触到了他的后颈,轻轻拨开他披散在枕上的金发。那触碰很轻,带着试探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感。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颈椎,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划过脊柱的每一个凸起。那不像挑逗,更像是一种虔诚的描摹,一个盲人在用心记住一件珍贵瓷器的轮廓。

空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一动不动。

指尖停在了他肩胛骨的位置。然后,她整个手掌覆了上来,掌心依旧冰凉。

“……做噩梦了吗?”她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和一种异样的柔软,“你的肌肉,绷得好紧。”她的手掌轻轻按了按他紧绷的肩背,力道适中,带着安抚的意味,却让空更加毛骨悚然。

他没回答。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后的皮肤。“还是不肯跟我说话……”她的语气里没有不悦,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带着淡淡无奈的包容,“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的手掌开始缓缓移动,在他背部的肌肉上揉按。动作生疏却异常认真,像是在学习如何照顾一件易碎的宝物。那冰凉与力道奇异地结合,带来一种诡异的、被精心侍奉的错觉。

“这里,还有这里……硬邦邦的。”她低声自语,指尖按压着几个特定的穴位——那些确实是长途跋涉和持续紧张后容易酸痛的位置。

“你总是这样……不懂得照顾自己。在野外露宿,吃冷掉的食物,带着伤赶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揉按的动作却更加细致,“以后不会了。在这里,你不会累,不会痛,不会冷,也不会饿……除非,你想体验一下那些感觉。”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让空的心脏骤然一缩。除非想体验?这意味着,连这些基本的生理感受,都成了她可以随意给予或剥夺的“选项”。

“看,放松一点了。”若娜瓦似乎对他肌肉些微的松弛感到满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孩子气的雀跃。她的手掌顺着他脊背的线条滑下,停在腰间,然后,再次轻轻环住,将脸颊重新贴回他的背脊。

这一次,她的姿势更加放松,更加依恋。一条腿也无意识地搭了上来,微凉的肌肤隔着衣料贴着他的小腿。

“这样就好……”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又要沉入睡眠。

然而,就在空以为这令人窒息的“休憩”会继续时,若娜瓦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清醒得可怕。

“空,”她叫他的名字,吐字清晰,“你妹妹……她叫什么名字?”

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是叫‘荧’,对吗?”她自问自答,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温柔,“金色的头发,和你很像,但眼神不一样……更坚定?还是更茫然?我看到的碎片不太清晰。”她的手指在他腰间轻轻划动,像在随意涂鸦,“她走过很多地方,留下很多痕迹……那些痕迹上,有焦急,有思念,也有……决绝。她似乎,在准备一件很大的事,一件可能会惊动‘上面’的事。”

空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果然知道,知道得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你想找到她,对吗?非常想。”若娜瓦继续说着,声音近乎耳语,“想到有时候,在睡梦里,会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她的手臂收紧了些,“我听到过哦。在雨林那夜,你发烧说胡话的时候。‘荧’……‘等我’……反反复复的。”

空的呼吸变得粗重。那是他竭力隐藏的软肋,此刻被她如此轻易地、漫不经心地提起。

“别担心。”她的唇几乎贴在他的脊背上,声音带着湿润的暖意,“我不会伤害她。毕竟,她是你的‘血亲’,是你重要的一部分。”

她的逻辑再次开始扭曲,“等你完全接受这里,接受我……或许,我可以把她也接进来?这样,你就不会总是想着‘外面’了。我们可以……三个人,永远生活在一起。当然,她只能住在旁边的房间。这里,是我们的卧室。”

这个“提议”里蕴含的恐怖意味,让空胃里一阵翻腾。将荧也拖入这个永恒的囚笼?他想怒吼,想反驳,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压抑的喘息。

“你不喜欢这个主意?”若娜瓦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激烈波动,语气顿时变得有些无措和委屈,“我……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你说想找妹妹,我把她带来,不好吗?”她困惑地思索着,环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又用力了些,勒得空有些呼吸困难,“还是说……你只想单独和她在一起?不要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被遗弃般的恐慌。“不行……不行的,空。你不能不要我……是我先找到你的,是我先给你‘礼物’的……她不能抢走你……”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贴着他背脊的脸颊温度似乎升高了些,不是温暖,而是某种情绪沸腾的灼热。“如果你只想着她……那我……我可能……就要重新考虑,要不要让她‘存在’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冰冷意味。

空猛地吸了一口气,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敢动她!”

这句话像是打破魔咒的钥匙,也像是一瓢浇在暗火上的油。

身后的若娜瓦沉默了。死一般的寂静降临,连那虚假的“日出”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瞬。环抱着他的手臂僵硬如铁,那微凉的体温骤然变得刺骨寒冷。

“你……为了她,凶我?”她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轻柔的低语,而是某种尖锐的、濒临碎裂的质地。

空感觉到背后的重量消失了。若娜瓦猛地抽回了手臂和腿,坐了起来。

他依旧背对着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骤然降临的、几乎要将空间都凝结的恐怖压力。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碴。

“转过来。”她的命令传来,不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不容置疑的神谕。

空没有动。

“我让你转过来!看着我!”她的声音拔高,带上了尖锐的破音。

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作用在空身上,强迫他翻转身体,变成仰躺。他被迫看向坐在床内侧的若娜瓦。

她跪坐在那里,白色的衬裙在昏暗的金光下泛着冷清的光。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几缕黏在微微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纯金的眸子里翻涌着混乱的风暴,愤怒、委屈、难以置信、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和受伤。她死死地盯着空,胸口剧烈起伏,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发白。

“你为了她……凶我……”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我那么担心你,给你准备吃的,给你放热水,给你揉肩膀……我什么都想着你……我只是……只是提了一下她,只是说了一个可能性……你就用那种眼神,那种语气对我……”

她哭得像个被全世界背叛的孩子,眼泪汹涌而下,却丝毫没有减弱她眼中那股令人胆寒的疯狂。“为什么……为什么她那么重要?比我重要那么多?她给你什么了?她陪过你这些夜晚吗?她知道你背上哪里容易酸痛吗?她会在你差点死掉的时候救你吗?!她只会丢下你一个人!让你在提瓦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她!她根本不配——”

“住口!”空厉声打断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无形的力量牢牢压制在床上,“你没有资格评判她!”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若娜瓦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脸上的泪水还在流淌,表情却瞬间冻结,然后扭曲成一个空洞而怪异的笑容。

“我没有资格……?”她轻轻重复,歪着头,黑发滑落肩头,“对啊……我只是个‘影子’,是个‘疯子’,是个你不想要的‘累赘’……”她一边笑着,一边流泪,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空的脸颊,然后缓缓下移,掠过他的脖颈,停在他的心口位置,隔着一层衣物,感受着其下急促的心跳。

“可是,你的‘死亡’属于我啊,空。”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眼神却冰冷如万载玄冰,“这里,跳动的这颗心……它什么时候停止,以何种方式停止……是由我决定的。这难道不是最深的资格吗?比任何血缘,任何誓言,都要深刻,都要永恒。”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隔着衣物按压他的心脏。“只要我想……现在就可以让它安静下来。永远安静下来。然后,你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了,再也不会想别人,再也不会凶我,再也不会用这种讨厌的眼神看我……”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认真的考量,甚至带着一丝憧憬,“那样……好像也不错?”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空。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纯粹终结的气息,正透过她的指尖,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皮肤,试图缠绕上他鲜活的心脏。那不是威胁,是预告。

求生的本能和沸腾的怒火在空体内冲撞,元素力在沉寂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奔涌,试图冲破这无形的压制。他金色的眼瞳死死瞪着她,里面燃烧着不肯屈服的火焰。

两股力量——生的挣扎与死的宣告——在这张柔软的床榻上无声地对峙。

若娜瓦凝视着他眼中不屈的火焰,那空洞怪异的笑容渐渐维持不住。她按在他心口的手指,开始细微地颤抖。眼中的疯狂和冰冷,像潮水般退去,重新被巨大的悲伤和茫然取代。

“不……不要……”她忽然缩回手,仿佛被那想象中的“静止”烫伤,拼命摇头,泪水甩落,“不要那样……不要你变成不会动的样子……不要……”

她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伏倒在空的胸膛上,呜咽出声。“对不起……对不起空……我又说错话了……我又控制不住……我不是真的想那样……我只是……只是太难过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冰凉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襟。那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也随之消散,空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但他没有动,只是僵硬地躺在那里,任由她哭泣。

她的情绪,像是最不稳定的元素反应炉,在极致的暴虐与极致的脆弱之间毫无规律地切换。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句话会触发哪个开关。

哭了许久,她的呜咽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依旧伏在他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小声地、混乱地喃喃:

“别讨厌我……空……别不要我……我会改的……我会学得更像‘正常人’……你喜欢什么样的?温柔的?活泼的?还是……像你妹妹那样独立的?我都可以学……只要你别再想着离开……别再为了别人凶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被疲惫笼罩。这场激烈的情绪爆发似乎耗尽了她的心力。她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沉甸甸地压着他。

窗外的“日出”光芒,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室内更“亮”了一些,营造出“清晨”到来的假象。

若娜瓦睡着了,这次像是真的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眼角还挂着泪珠,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梦中,也似乎不安稳。

空依然睁着眼,望着头顶月白色的纱帐,和帐外那永恒不变的金黄色天光。胸膛上的重量真实而冰冷,衣襟上的泪痕湿润未干。

这一夜,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激烈的元素碰撞,只有无声的厮磨、温柔的胁迫、失控的疯狂和崩溃的哭泣。但这远比任何一场战斗都更消耗心神,更让人绝望。

他轻轻抬起还能活动的手,僵硬地、缓慢地,移到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和那股试图侵入的死寂气息。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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