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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x病娇|八重神子+雷电影】压抑的雷电(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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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那圈紫色纹路在晨光里安静地伏着,像条尚未苏醒的细蛇。

派蒙絮絮叨叨的声音忽远忽近,她说空你的脸色白得像刚捞上来的堇瓜,她说木漏茶室的早饭是美味的茶泡饭,她说我们今天就去找反抗军的人吗。

我抬起手腕对着光看,纹路的边缘泛着珠光般的微泽,内里却沉淀着某种淤血似的暗。

它不是画上去的,它长在那里,长在皮肤底下,偶尔随着脉搏轻轻搏动一下——仿佛另一颗遥远的心脏,正隔着空间与时间,规律地向我发送着沉默的回响。

“空?”派蒙的小手在我眼前晃,“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我放下手,袖口严实地遮住那圈痕迹,“茶泡饭,反抗军。”

“那你还不快起来!托马说他已经安排好了船,在离岛东边的小码头……咦,你手腕上怎么了?红红的。”

我迅速把手缩回被褥:“没什么,睡觉压着了。”

她歪着头,眼里还有疑虑,但终究被热腾腾的早饭吸引了注意力。

我穿戴整齐,刻意选了件袖口收紧的旅行装。

那纹路碰不得水,昨夜我试过,水流过时它会微微发烫,像在抗议,又像在享受。

我也试过用风元素力去冲击,结果却是整条手臂麻痹了足足半刻钟,指尖酥酥地颤,连剑都握不住。

托马准备的船只很小,只能容下两三人的样子。

他亲自在码头等着,笑容依旧爽朗,但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上船时,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指尖似无意地擦过我遮着纹路的手腕。他动作顿了一下,极轻微,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一路顺风。”他说,目光却落在我脸上,“反抗军的弟兄们在名椎滩附近接应。不过……旅行者,若是路上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随时可以折返。神里家的庇护,始终为你敞开。”

船驶离码头,稻妻城在天光水色中渐渐退成一片青灰的剪影,只有天守阁那锐利的顶端,依旧固执地刺破晨雾,遥遥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派蒙在船头兴奋地指着远处飞过的禽鸟,我靠在船舷,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座城的方位——不,是那座城中某个特定存在的方位。

像一根无形的线,穿过海面,穿过山林,牢牢系在我手腕上,另一端没入天守阁最深处的暗影里。

名椎滩的沙是铁锈色的,混着被浪淘洗得光滑的碎珊瑚。

来接应的反抗军士兵很年轻,脸颊上有新鲜的疤痕,眼神却亮得灼人。

他称我为“阁下”,说五郎大人和珊瑚宫大人已等候多时。

我们穿过潮湿的滩涂,进入一片被雷樱树环绕的隐蔽营地。

帐篷疏落,篝火燃着,空气里有海腥味和草药味。人们来回奔忙,搬运物资,擦拭武器,很少有人说话,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寂静笼罩着这里。

然后我看见了那位“五郎大人”。

他立在最大的那顶帐篷前,毛茸茸的耳朵敏锐地转向我们的方向,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他比想象中更年轻,也更……疲惫。眼下的青黑很重,但看到我们时,他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欢迎,旅行者,派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珊瑚宫大人正在里面。请进。”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小小的元素灯。珊瑚宫心海站在一张铺满地图的简陋木桌前,听见声响,她抬起头。

淡粉色的长发,珊瑚色的眼眸,额间一点鳞状的装饰。她今天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蓝白色巫女服,外罩轻甲,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还停在某条海岸线上。

“你们来了。”她放下笔,语气平和,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韵律感,“一路辛苦。请坐。”

没有寒暄,她直接切入正题。眼狩令的现状,幕府军的调动,邪眼的流通,海只岛面临的物资压力……

她的叙述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像在做一个冷静的战局报告。

派蒙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努力集中精神,手腕上的纹路却在此刻轻轻悸动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带着涩意的麻痒顺着血管爬上来。我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按住。

心海的话音停了停。她的目光落在我按住手腕的动作上,停留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自然地移开。

“……综上所述,我们需要外部的助力,尤其是像你这样拥有特殊力量,又不受幕府‘永恒’理念束缚的旅者。”

她总结道,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你的到来,对我们而言,是重要的‘变数’。”

又是“变数”。这个词在稻妻的空气里,似乎带着不同的重量。

在神子口中是玩味与诱饵,在影那里是渴望与恐惧的混合体,在这里,则成了冰冷战略天平上的一枚砝码。

“我会尽力。”我说。

“感谢。”心海微微颔首,“具体的行动方案,五郎会与你详谈。另外……”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旅行者,你昨日抵达稻妻后,是否……感觉到某种不同寻常的‘注视’?”

帐篷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元素灯的火苗不易察觉地晃动。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直觉。”心海走向帐篷边缘,撩开一角,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我后背有些发凉。“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那位将军‘本人’,对某些事物,产生了超越程序设定的‘兴趣’。”心海的声音很轻,“而昨天抵达离岛的外来者,只有你,旅行者。”

五郎安排我们住在一顶单独的帐篷里。

派蒙很快就睡着了,抱着从营地带出来的干粮袋。

我躺在简陋的铺上,睁着眼看帐篷顶的纹路。

手腕上的烙印在黑暗里幽幽地发着微光,那光芒很弱,却顽固地存在着,像黑夜皮肤上一块无法愈合的溃口。

我举起手,让那点微光照亮眼前一小片空气。

光晕中,尘埃缓慢浮动。我集中精神,试图像感应元素力一样去感应这纹路。

起初只是麻木的附着感,但当我将意识沉入那片微光深处时——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震动。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透过层层叠叠的“空间”的阻隔,抵达我的感知。

震动的核心是纯粹的、高浓度的雷,但在那雷的中央,包裹着一团……空洞。

不是虚无,而是被抽走了所有“杂音”、只剩下单一“愿望”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在那寂静的核心,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旋转,像永不停歇的漩涡,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吸力。

而我的意识,正顺着那无形的线,被一点点拉向那个漩涡。

我猛地切断联系,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刚才那一瞬间,我几乎要再次“坠入”那个一心净土。是烙印,它在主动建立连接,它在试图把我拖回去。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个认知清晰而冰冷。反抗军的营地不够安全,不够“深”。天守阁的视线能穿透海雾,难道就穿不透这几层帆布?影说过,人偶的眼睛就是她的眼睛。

那现在,她正透过哪双眼睛看着这片海滩?看着这顶帐篷?看着我惊慌失措地擦去额头的冷汗?

接下来的几天,我跟着五郎熟悉地形,参与小规模的侦察和骚扰任务。

手腕上的烙印安分了许多,只是每当夜幕降临,或是我独自一人时,它会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我它的存在。

我尽量避免使用雷元素力,甚至开始下意识地避开雷樱树盛开的地方——那些地方弥漫的雷元素气息,总会让烙印更加活跃。

一次夜间巡逻,我和五郎蹲在一处悬崖上,俯瞰下方幕府军的哨卡。

海风很大,带着咸湿的寒意。五郎的耳朵在风里机警地转动,他突然低声说:“旅行者,你……是不是在躲着什么?”

我一怔。

“不是敌人。”他补充道,眼睛仍盯着下方,“你战斗时很勇敢,但休息时,你总是坐在离人群最远的角落,背靠着结实的岩石或树干。你的手,经常不自觉地握着左手腕。”他顿了顿,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地面的沙砾,“像是在防备来自背后的什么东西。”

我无法反驳。这位少年将领的观察力敏锐得惊人。

“是……稻妻的‘雷’吗?”他问,声音压得更低,“珊瑚宫大人提过,天守阁的‘注视’最近有些不寻常。如果你感觉到了什么,不必独自承担。海只岛或许力量有限,但至少……我们可以帮你分担一部分视线。”

他的话很诚恳。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将危险引向他们。那个一心净土,那个偏执到几近崩溃的雷神,她的“兴趣”所带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分担得了的“视线”。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谢谢。”我只能这样说,“我会小心的。”

变故发生在第七天的傍晚。我们刚刚挫败了一队幕府军对物资储存点的偷袭,营地气氛有些振奋,难得的,篝火边传来了低低的歌声。我坐在远离火光的一截枯木上,擦拭着剑。派蒙飞过来,手里捧着两个烤得有些焦的堇瓜。

“空,给你一个!虽然烤焦了,但闻起来好香……咦?”

她忽然停住,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的手腕。

袖口因为擦拭动作而稍稍卷起,露出了那圈紫色的纹路。此刻,在渐暗的天色下,它正清晰地散发出柔和的、呼吸般明灭的紫光。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派蒙的声音带着惊疑。

我迅速拉下袖口:“没什么。一点……稻妻的纪念品。”

“纪念品会发光?”派蒙飞近,想凑过来看,“而且样子好奇怪,像……”

她的话没能说完。

营地边缘,一株高大的雷樱树突然无风自动,繁茂的枝条上,那些常年萦绕的紫色花雾陡然暴涨!雾气不再飘散,而是像有生命般凝聚、拉长,化作数十道闪烁着电光的、半透明的锁链,猛地朝我所在的位置激射而来!

快!快到只来得及推开派蒙!

锁链擦着我的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树干,雷光炸开,木屑纷飞。营地瞬间大乱,惊呼声、武器出鞘声响成一片。五郎的怒吼传来:“敌袭!保护旅行者!”

但哪里有什么敌人?只有那株疯狂的雷樱树,以及从它每一根枝条、每一片花瓣中疯狂涌出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雷元素锁链!

它们的目标只有我一个,无视了周围所有反抗军士兵,灵巧又恶毒地穿梭、包抄,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噼啪作响的电网,向我罩下。

我挥剑斩断最先逼近的几根,风元素与雷光激烈碰撞。但锁链无穷无尽,断裂的瞬间就由新的雾气补充再生。更可怕的是,我手腕上的烙印此刻灼热得像是要烧穿皮肉!它不再只是被动地呼应,而是在主动地“召唤”、在“共鸣”!它是我与这片雷元素狂暴化之间的桥梁,是锚点!

“旅行者!向海边退!”五郎的声音在嘈杂中传来,他正指挥士兵用弓箭和水元素攻击试图干扰锁链,但效果微乎其微。

我一边抵挡,一边向滩涂方向移动。锁链紧追不舍,所过之处,沙地焦黑,岩石崩裂。派蒙尖叫着跟在我后面,试图用她微弱的元素力制造屏障,却被一道锁链余波扫中,惊叫着摔出去。

就在我即将被锁链彻底围死的刹那,一道清越的、带着些许揶揄的嗓音,穿透了雷鸣与喧嚣,突兀地在营地边缘响起:

“哎呀呀,这么热闹的欢迎仪式,怎么不早点通知我呢?”

粉紫色的光芒如烟花般炸开,精准地击打在几根最关键的锁链节点上。锁链的攻势为之一滞。八重神子踩着悠闲的步伐,从林间阴影里走出来。她今天穿了那身红白巫女服,但外罩的紫色轻纱随风拂动,手里拿着一柄合拢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狐耳在发间灵活地转动,脸上是那副惯常的、让人火大的笑容。

“宫、宫司大人?!”有反抗军士兵认出了她,声音惊愕。

神子没理会旁人,径直走到雷樱树下,仰头看着那依然狂乱舞动的枝条。“啧,影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乱来了。”她用折扇点了点树干,语气像是在责怪一个任性的孩子,“随便借用神樱的力量,可是会吵到地脉睡觉的哦。”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泛起更浓郁的粉紫光芒,轻轻按在树皮上。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扩散开来,狂躁的雷元素像是被抚顺了毛发的野兽,渐渐平息、收敛,重新变回氤氲的花雾。那些锁链也随之崩解,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营地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位鸣神大社的宫司,稻妻最具权势的几人之一,她刚刚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一场诡异的袭击,而袭击的源头,似乎直指那位至高无上的将军。

神子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看向我。她的目光先是在我惊魂未定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滑向我紧紧攥着的左手腕。她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眼神却暗了暗。

“看来,我们的小朋友,收到了一份过于‘热情’的礼物呢。”她迈步朝我走来,反抗军士兵下意识地让开道路,警惕又困惑。五郎挡在我身前,尾巴竖得笔直:“八重宫司,请问您为何……”

“为何而来?”神子打断他,折扇“唰”地展开,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当然是为了回收我不小心弄丢的‘东西’呀。”她的目光越过五郎,落在我身上,“你说对吧,旅行者?”

我喉咙发干。她指的“东西”,显然是我,或者说,是影通过烙印试图抓住的我。

“宫司大人,”珊瑚宫心海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现场,她站在五郎身侧,语气平静无波,“旅行者是海只岛的客人,也是反抗军重要的盟友。无论您与他有何种‘私人’约定,此刻他正在执行我们的共同任务。”

“私人约定?嗯……这么说也没错。”神子合拢折扇,用扇骨轻轻敲着自己的下巴,“不过呢,珊瑚宫的小家伙,有些‘约定’的优先级,可能比你们眼下的战局要高那么一点点哦。”她说着,忽然毫无预兆地伸手,快如闪电般扣住了我的左手腕!

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袖口被掀开,那圈发着微光的紫色烙印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五郎倒吸一口冷气,心海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瞧,”神子的声音甜腻,却带着冰冷的质地,“这就是优先级。将军大人亲手打下的‘标记’。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这位旅行者,已经被纳入了‘永恒’的观察范围,或者说……收藏清单。”她抬起眼,扫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人们,“你们觉得,凭海只岛的力量,能挡住将军大人亲自投下的‘视线’吗?今天只是一棵雷樱树,明天呢?后天的暴雨里,会不会每一道闪电都长着眼睛?”

营地鸦雀无声。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神子的话像一把冰锥,凿开了之前所有小心翼翼的猜测与不安,将血淋淋的可能性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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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神子松开我的手,后退半步,姿态重新变得优雅从容,“为了你们的安全,也为了这位旅行者不至于某天半夜被‘雷暴’请去天守阁喝茶……我觉得,他还是暂时由我‘照看’比较好。毕竟,整个稻妻,能稍微‘劝劝’那位任性将军的,也就只剩我了,不是吗?”

心海沉默了许久。她的目光在我、神子、以及我手腕的烙印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她说,“旅行者的去留,应由他自己决定。”她看向我,珊瑚色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但是,旅行者,请记住,无论你作何选择,海只岛与你共同对抗眼狩令的约定,依然有效。你……多加小心。”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神子看似给出了选项,但她出现在这里,平息了雷樱树的暴动,揭露了烙印的存在,这一切都指向唯一的结果——我必须跟她走。继续留在反抗军营地,只会给他们带来无法预测的危险。

我点了点头,对心海和五郎说:“谢谢。我会……处理好自己的问题。”

神子满意地笑了。“那就走吧,小家伙。派蒙也一起来吧,鸣神大社的绯樱饼,可比烤焦的堇瓜好吃多了。”

离开营地的路上,神子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派蒙飞在我身边,紧紧抓着我的披风一角,小声问:“空,我们真的要去鸣神大社吗?那个八重神子,她真的能帮忙吗?她看起来……也好可怕。”

我没有回答。手腕上的烙印在神子靠近后,就变得异常安静,连微光都收敛了,仿佛在畏惧什么。但这安静更让我不安。

走到一处僻静的海湾,早已有一艘印有鸣神大社神纹的小船等候在此。上船后,神子挥退了船夫,亲自站在船尾,掌着舵。船无声地滑入暮色中的海面,离反抗军的营地越来越远。

直到海岸线彻底消失在暮霭后,神子才松开舵,任由小船随波轻轻晃动。她转过身,靠在船舷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月光初上,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点泪痣显得格外清晰。

“把手伸出来。”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卷起袖口,伸出左手。

神子走近,低头仔细查看那圈烙印。她的指尖悬在纹路上方,没有触碰,但粉紫色的微光从她指尖渗出,像探针般小心翼翼地刺入烙印的边缘。烙印猛地一颤,紫光大盛,竟似要反抗!但神子冷哼一声,指尖光芒骤亮,强行压制下去。两股力量以我的皮肤为战场,无声地角力,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良久,神子收回手,眉头蹙起。

“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她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影这次……是认真的。她把自己的‘愿力’核心分了一缕,种在了你身上。这不仅仅是个标记,这是个‘坐标’,也是个……‘通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这玩意儿还在你身上,她就能随时感知你的位置,一定程度上感知你的状态,并且在条件合适的时候——”

神子抬眼看向我,月光在她眸中映出冷冽的光,“比如周围雷元素足够浓郁时,或者你情绪剧烈波动时,她就能尝试把你再次拉进一心净土。今天那棵雷樱树,就是被这坐标吸引,然后被她远程‘点燃’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能去掉吗?”

神子沉默了片刻。“很难。这是魔神级‘愿望’的具现,强行剥离,可能会伤及你的灵魂。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就算我能去掉,影也会立刻察觉。到时候,她恐怕就不是远程操纵雷樱树这么‘温和’了。”

温和?那险些把我扎成刺猬的锁链叫温和?

“那怎么办?”派蒙急道,“难道空要一直带着这个,随时可能被那个将军抓走?”

“所以我才说,要由我‘照看’嘛。”神子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态,走回船尾,“在鸣神大社,有神樱的结界,我可以最大程度地干扰这个坐标的传输,屏蔽掉一部分‘视线’。至少,能让她没那么容易‘伸手’过来。”

她瞥了我一眼,“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影的偏执……这几百年是越来越严重了。她认定你是打破‘永恒’的变数,是她的‘归人’,这种执念,不是屏蔽信号就能解决的。”

“她为什么……会这样?”我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因为失去太多?”

神子望着漆黑的海面,许久没有回答。就在我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她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海上的雾。

“影她……从来就不擅长表达,也不擅长‘拥有’。”神子说,“真还在时,她是影武者,是锋利的刀,只需要执行真的意志就好。真走了,她把真的理念当成自己的,把自己关起来,以为守着‘永恒’就能守住姐姐留下的稻妻。可她守住的,只是一个空壳。”

“狐斋宫,千代,笹百合……还有更多更多,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一个个消失在她眼前。

她握着刀,却什么也砍不到,什么也留不住。最后,她连自己都骗,骗自己说不需要,骗自己说不动心,骗自己说只要万物静止,就不会再疼。”

神子转过身,背靠着船舷,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但骗久了,心里那个空洞只会越来越大。几百年了,那里面除了雷暴,什么都没有。然后你出现了。”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

“你不属于提瓦特的命运,你的轨迹无法预测,你一次又一次地打破既定的‘规则’。对她来说,你就像一片绝对寂静、绝对黑暗的夜空里,突然炸开的一颗流星——那么亮,那么烫,那么……无法忽视。”

“她先是警惕,用眼狩令和锁国想把你推开,想扼杀‘变数’。可她透过人偶的眼睛看着你,看着你在蒙德,在璃月,在稻妻的每一步,看着你战斗,看着你笑,看着你和派蒙吵嘴……那颗流星没有坠落,反而越来越亮,亮到她那片漆黑的夜空里,只剩下这一个光点了。”

神子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于是,警惕变成了好奇,好奇变成了关注,关注变成了……渴望。渴望抓住这点光,填满她心里那个几百年的空洞。她觉得只要把你留下来,留在她的‘永恒’里,光就不会熄灭,空洞就不会再疼。可她不明白,或者不愿明白——把流星关进盒子里,它就不再是流星了。”

小船靠岸,不是离岛,而是影向山下一处隐秘的小码头。石阶蜿蜒向上,没入浓密的夜雾和神樱树巨大的阴影里。神子不再说话,领着我们沉默地登山。派蒙累得飞不动,趴在我肩膀上打瞌睡。

再次踏入鸣神大社,感觉和上次截然不同。深夜的神社空无一人,纸灯笼在廊下投出摇晃的光晕,绘马墙沉在黑暗里,只有神樱树永恒地散发着微光,花瓣无声飘落。这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手腕下,那另一个“心跳”。

神子把我们带到神社后方一间独立的厢房。“今晚先住这里。记住,不要离开神社范围。尤其是你——”她用扇子指了指我,“绝对,不要靠近神樱树的主干,也不要尝试在这里调动雷元素力。这里的雷元素都和神樱连通,而神樱……和影的感知有微妙的联系。虽然我做了处理,但小心为上。”

她说完就要离开。

“宫司大人。”我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你说过,是你把我‘送’到影面前的。那个御守。”

神子沉默了一下,然后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情绪。

“是啊,是我。”她说,“因为我好奇。我想知道,这个能搅动整个提瓦特的‘变数’,能不能也搅动一下我那滩死水一样的旧友。我想看看,当真正的‘光’照进她那片漆黑的‘永恒’时,她会有什么反应。”

她侧过脸,月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下颌线,和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自嘲,“我看到了她的渴望,也看到了她的疯狂。我把你送进去,现在又想把你拉出来……是不是很矛盾?”她转回头,迈出门槛,“睡吧。明天开始,我们得想办法,让你手腕上这个‘宝贝’,变得不那么显眼。”

门轻轻合上。我坐在榻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派蒙已经睡熟了。我抬起手腕,紫色的烙印在昏暗的房间里,依旧固执地散发着微光,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有时是雷电将军(人偶)站在天守阁顶端,用那双空洞的紫眸俯视稻妻全境,视线扫过每一寸土地,最终钉在我藏身的这间小屋;

有时是雷电影在一心净土的玉面上,用指甲反复刻着“空”字,刻痕深可见骨,渗出的却不是血,而是紫色的雷光;

有时又是八重神子,她站在神樱树下,把玩着一枚新的御守,对着月光笑得意味深长,然后忽然转头,对着梦中的我说:

“你跑不掉的哦,小家伙。从你踏入稻妻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们’的了。”

最后这个梦让我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坐起。天刚蒙蒙亮,纸窗外泛着青灰色。派蒙还在睡。我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晨雾中的鸣神大社静谧得不真实。一个身影站在远处神樱树下,是神子。

她今天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绀紫色便服,长发松松挽起,正仰头看着纷落的花瓣。

她伸出手,接住几片,放在掌心凝视,然后忽然握紧,花瓣在她指间碾碎,汁液染上她的指尖。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上花汁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一点点地,将手指送入口中,轻轻吮吸。

那个动作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甚至可以说是……虔诚。但配合着碾碎花瓣的景象,又无端透出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妖异。

我轻轻关上了窗。

早餐是巫女送来的,简单的饭团和味噌汤。神子没有出现。饭后,一位年长的巫女前来,恭敬地请我去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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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草药味。

神子已经等在那里,她面前摊开着一卷古朴的卷轴,旁边还放着几个小瓷瓶和一把看起来十分锋利的、镶嵌着紫色水晶的短刃。

“坐。”她示意我坐到她对面,“把你的‘小麻烦’放上来。”

我依言伸出手。神子用短刃的刀尖——不是刃口,而是那颗水晶——轻轻点在我的烙印上。

水晶亮起,投射出一片细密的光纹,笼罩住烙印。光纹不断变化,像在解码。

“果然……”神子盯着光纹,眉头微蹙,“愿力结构非常稳固,核心缠绕着你的生命气息。蛮力剥离行不通。我们得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欺骗。”神子抬眼,眸中闪过狐狸般狡黠的光,“既然这是一个坐标,一个通道,那么我们可以尝试……给它‘注入’一些别的‘信息’,干扰它的指向性,或者,让它传递的‘信号’变得模糊、混乱。”

她拿起一个青色的小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一种近乎银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清冽的、类似薄荷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这是‘胧月水’,取自神樱根系深处,混合了地脉记忆与月光沉淀的精华。它能暂时性地‘覆盖’和‘混淆’元素印记。”

她又拿起一个白色瓷瓶,“这是‘净念灰’,焚烧特定祷文后的灰烬,有安定精神、隔绝杂念的功效。我们需要用它保护你的意识,防止在操作过程中,影的意志顺着通道反向侵蚀你。”

她的计划大胆而危险:先用净念灰稳定我的精神,然后用胧月水在烙印表面覆盖一层“虚假”的信息,模拟出“平静”、“停留”、“无害”的状态信号,试图让另一端的感知变得迟钝。

但这需要极高的精度,稍有不慎,就可能刺激到烙印,或者被影察觉异常。

“会有风险。”神子直言不讳,“如果被她发现我们在‘欺骗’她,她的反应可能会比昨天更激烈。你确定要试吗?”

我看着手腕上那个如同活物的烙印。不试,就永远是砧板上的鱼,随时可能被拖入那个紫色的永恒囚笼。试,至少有一线挣脱的可能。

“我确定。”

神子看了我几秒,点点头。“好。躺到那边的榻上去,放松精神。派蒙,你在门外守着,别让任何人打扰。”

过程比想象中更漫长,也更煎熬。

净念灰被调成糊状,敷在我的额心和手腕烙印周围,带来一股冰凉刺骨的清醒感,仿佛意识被从沸腾的情绪中打捞出来,悬在冰冷的空中。

然后,神子用那柄短刃的水晶尖,蘸取胧月水,开始沿着烙印的纹路,极其缓慢、极其精细地勾勒。

每一笔落下,都带来截然不同的感受。有时是针刺般的锐痛,有时是寒冰冻结的麻痹,有时又是灼烧般的滚烫。

更难受的是精神上的压力,仿佛有无数细微的触须,顺着烙印试图钻进我的意识,窥探我的记忆和情绪,那是烙印另一端传来的、无意识的探寻。

净念灰形成的屏障阻挡了大部分,但余波依然让我头晕目眩,冷汗涔涔。

神子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手中的短刃稳如磐石,粉紫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与短刃的水晶、胧月水的银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光茧,将我的手腕笼罩。

我能感觉到,一层极其纤薄、却异常坚韧的“膜”,正在烙印表面逐渐形成,试图将它包裹、隔绝。

就在覆盖进行到大约三分之二,最复杂的核心纹路即将被覆盖的刹那——

手腕下的烙印,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搏动!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被彻底激怒!

“不好!”神子脸色一变,短刃迅速后撤,但已经晚了。

覆盖上去的胧月水银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沸腾、蒸发!净念灰的屏障咔嚓作响,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一股狂暴的、充满被欺骗后的狂怒情绪的雷元素力,顺着尚未被完全隔绝的通道,山洪般冲泻而来!

不是攻击我的身体,而是直接冲击我的意识!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强行灌入脑海——

天守阁内殿,人偶将军(影操控状态)突然捏碎了手中的奏折,碎片如蝴蝶纷飞。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死死盯着影向山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开合:

“为什么……要躲?”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点浓缩到极致的紫黑色雷光,那雷光不稳定地跳跃着,仿佛随时会炸开。

一心净土内,雷电影本体周围的雷云疯狂旋转,电蛇狂舞。她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

“骗我……连你也要骗我……”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夹杂着哽咽和狂怒,“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以为你至少……不会逃……”

她猛地抬头,眼中紫光暴涨,充斥着毁灭一切的冲动,“回来!立刻回来!否则……否则我就……”

画面戛然而止。冲击的余波让我喉头一甜,险些吐出来。神子也被反震得后退两步,短刃上的水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失败了。”她抹去嘴角一丝血迹,脸色难看,“她的执念太深,对‘失去’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任何试图掩盖、剥离这个烙印的行为,都会被她视为‘背叛’和‘逃离’,会直接触发最激烈的反应。”

我撑着身体坐起,头脑嗡嗡作响,手腕上的烙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刚才的刺激,光芒更盛,纹路似乎都深了几分,散发出的那种“存在感”更加咄咄逼人。

“现在……怎么办?” 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神子看着那活跃的烙印,眼神变幻不定。愤怒,懊恼,担忧,还有一丝……更深沉的、我读不懂的情绪。

“她现在的状态非常不稳定。”神子缓缓说道,“欺骗行不通,反而刺激了她。接下来,她可能会采取更直接的手段。”她走到窗边,望着天守阁的方向,沉默良久。

“也许……我们该换一种策略了。”她背对着我,声音有些飘忽,“既然‘逃’和‘骗’都会激怒她,那么,或许可以尝试……有限的‘顺从’。”

“顺从?”我心头一紧。

“不是真正的屈服。”神子转过身,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狐狸般的笑容,但眼神里没什么笑意,“而是给她一点‘甜头’,一点她渴望的‘回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降低她的警惕和攻击性。同时,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寻找这个烙印真正的弱点,或者……寻找其他能制衡她的力量。”

“给她什么‘甜头’?”我有不祥的预感。

神子走近,折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着她。她的目光细细扫过我的脸,带着评估的意味。

“比如,”她慢条斯理地说,“定期‘汇报’你的行踪和状态——当然是经过修饰的。比如,在‘安全’的距离和环境下,让她‘看’你几眼——透过人偶的眼睛,或者透过神樱的间接感知。比如……说一些她‘想听’的话。”

她松开折扇,退后一步。“简单说,就是演戏。演一出‘旅行者逐渐被稻妻的永恒吸引,慢慢理解将军大人的苦心,甚至开始产生微妙羁绊’的戏码。既要让她感觉到‘希望’,又不能让她觉得太假、太快。”

“这怎么可能……”

“可能的。”神子打断我,眼神变得锐利,“因为影现在,愿意相信这种‘可能’。她太渴望留住你这点‘光’了,哪怕只是假象,她也会下意识地去抓住,去相信。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个计划听起来比强行剥离烙印更加诡异,也更加危险。这是在玩火,是在一个偏执狂的雷区边缘跳舞。

“为什么?”我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你明明可以不管,或者干脆把我交出去。”

神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偏移了几分。

“因为我欠她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也因为我……不想看到她彻底疯掉,然后毁了她自己,也毁了稻妻。”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复杂的疲惫,“几百年的老朋友,就剩下这一个了。虽然是个麻烦又固执的笨蛋……但终究,是唯一的一个了。”

“而且,”她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侧头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看着她那样疯狂地想要抓住你……有时候,我竟然会有点理解她。”

门关上了。我独自坐在偏殿里,手腕上的烙印微微发热,仿佛在嘲笑着我们所有徒劳的挣扎。顺从?演戏?给一个试图将我永久囚禁的疯神一点甜头?

窗外的神樱树,花瓣依旧无穷无尽地飘落。我忽然想起昨夜梦中,神子碾碎花瓣吮吸的那个画面。

那动作里,是否也藏着一丝她未曾言明、甚至未曾对自己承认的……类似的渴望?

在这个被“永恒”与“雷暴”笼罩的国度,我似乎陷入了一个比一心净土更庞大、更无形的囚笼。而看守这个囚笼的,不止一位。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天守阁没有进一步的异动,手腕上的烙印也保持着稳定的微光,仿佛那天的激烈冲突只是一场幻觉。

神子开始实施她那“有限顺从”的计划。

她让我每天在特定的时间(据说是人偶将军处理完政务、相对“空闲”的时段),站在神樱树下某个特定的位置(那里与地脉、神樱的联结最清晰,据说能间接传递模糊的影像和情绪),待上一刻钟。

“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神子说,“就站在那里,看看花,看看天空,想点无关紧要的事情。关键是‘存在’本身,让她能‘感觉’到你还在她的领域内,没有试图逃离。”

这感觉极其怪异。我知道,在某个无法触及的维度,有一双眼睛(或者一种感知)正穿透层层屏障,落在我身上。

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如芒在背,但我必须强迫自己放松,甚至要努力散发出“平静”、“接纳”的情绪——根据神子的说法,强烈的抗拒和恐惧也会被感知到。

最初几次,烙印会在我站到树下时明显发烫,另一端传来的“注视”也充满了审视和不确定的焦灼。

我按照神子教的,尽量放空思绪,去想一些旅途中的琐事,比如蒙德猎鹿餐馆的烤肉排,璃月万民堂的香嫩椒椒鸡,派蒙偷吃点心被抓包的窘态……

慢慢地,那注视的力度似乎真的缓和了一些,从尖锐的审视,变成了某种……徘徊的、带着试探的观察。

神子有时会在一旁远远地看着,手里把玩着折扇或新摘的花枝,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一次,当我结束“站立”,走回廊下时,她忽然轻声说:“她今天‘看’的时间,比昨天长了。”

我愣了一下。

神子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空。“我对她的‘习惯’,太了解了。”她说完,便转身离去。

除了这项诡异的“日常功课”,神子也允许我在神社范围内有限活动,甚至允许我接一些鸣神大社发布的、无关紧要的委托,比如帮忙打扫某处偏殿,驱赶闯入的妖狸,采集特定的草药。

她说,适当的“日常”和“互动”,也能传递出“安定”的信号。

派蒙最初很害怕,总是紧紧跟着我,但几天下来,见确实没有危险发生,也渐渐放松了些,甚至开始抱怨鸣神大社的素食虽然精致,但吃多了想念肉的味道。

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一天深夜,我被极其轻微的窸窣声惊醒。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而是……纸张摩擦的声音。声音来自门外走廊。我悄无声息地起身,贴近门缝。

月光洒在走廊上,一个身影背对着我的房门,坐在廊边的木地板上。是神子。她穿着单薄的白色寝衣,长发披散,手里拿着一沓写满字的纸,正借着月光,一页一页,极其缓慢地翻阅。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清瘦而寂寥,翻阅纸张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专注。

她在看什么?我凝神望去,借着月光,勉强能看到纸页上似乎是……某种日记?或者说,记录?字迹很熟悉,是神子的笔迹,但墨色新旧不一,显然跨越了很长时间。

她翻到某一页,手指停在某一行,久久不动。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那一页纸缓缓撕下,叠好,放在一边。接着又翻,又停,又撕。被她撕下的纸页在脚边渐渐堆起一小叠。

她在……删除记录?删除什么记录?

我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神子身上有太多秘密,她与影之间跨越数百年的纠葛,她对我的那种复杂难明的态度,她那些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步步为营的举动……所有这些,或许都藏在这些被月光浸透的纸页里。

她没有发现我,或者说,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许久,她将撕下的纸页拢在一起,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粉紫色的狐火,将它们点燃。火焰安静地燃烧,纸页化作灰烬,被她轻轻吹散在夜风里。然后,她抱起剩下的那沓纸,起身,赤足无声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我退回榻上,久久无法入睡。神子焚烧的,是她不想让任何人(包括未来的自己?)看到的记录。是关于影的?关于我的?还是关于她自己那些不可言说的念头?

这种被笼罩在迷雾里,被多方势力(两位稻妻最顶端的女性)以各自的方式“关注”甚至“争夺”的感觉,几乎让人窒息。我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不能永远这样被动。

机会在几天后意外到来。一位来自社奉行的密使悄悄上山,带来了神里绫人的口信。

口信很简单:关于“永恒”的另一种可能,关于“月”的秘密,或许能在即将到来的、位于提瓦特边缘的自治区域“挪德卡莱”找到线索。

蕴藏着古老的“月矩力”,吸引了包括愚人众在内的各方势力,甚至与已离开愚人众的“少女”哥伦比娅(现被称为“月之少女”)有关。

绫人认为,那种与“雷”截然不同的“月”之力,或许能干扰或平衡我身上的烙印。

他安排好了船只和路线,如果我决定冒险,可以在三日后深夜,于离岛东南方的废弃渔村汇合。

这个信息像一道微光,刺破了稻妻压抑的雷云。挪德卡莱,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种全新的力量体系。

更重要的是,它足够远,远在提瓦特边缘,或许能超出雷神“视线”的极限范围,或者至少,能让“月矩力”与“雷元素”产生某种未知的交互,为我创造机会。

我必须去。但如何离开鸣神大社,如何摆脱神子的“照看”,是个难题。直接提出,她绝不会同意。偷跑?在一位精通术法、感知敏锐的狐仙宫司眼皮底下?

我将目光投向了每日傍晚的“神樱树下站立”时刻。

那是神子相对固定的“观察”时段,也是我与影(间接)联系的时刻。或许,我可以利用这个时刻,制造一个“意外”的混乱?

我将计划告诉了派蒙。小家伙吓坏了,但最终还是咬牙点头。“空去哪里,派蒙就去哪里!而且……而且这里的绯樱饼虽然好吃,但我也想吃别的了!”

计划的关键在于精准的时机和对元素的巧妙操控。

我需要在那天“站立”时,用风元素力轻微扰动神樱树特定区域的元素流动——不能太明显引起神子或影的警觉,但要足以在短时间内制造一小片元素紊乱的区域,干扰神社的常规结界感知。

同时,我需要提前在房间准备好一个简易的“替身”元素幻象(用收集来的元素痕迹和一点小把戏),在我们溜出神社范围后能短暂维持我们的“存在假象”。

第三天傍晚,天空阴沉,似乎要下雨。我照常走到神樱树下那个熟悉的位置。

神子今天不在附近,据巫女说,她去处理一起突然出现的“小妖怪骚乱”了——这或许是绫人暗中安排的机会。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站立”。

手腕上的烙印微微发热,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期而至。今天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同,少了些焦灼,多了些……平静?甚至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满足”?难道这么多天的“演戏”真的起了作用?

我按捺住心中的异样,集中精神。就是现在。我悄悄调动起一丝风元素力,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极其精细的“疏导”,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入神樱树周围自然流转的元素脉络中一个微小的节点。

嗡——

预想中的轻微扰动发生了。以我站立点为中心,半径数米内的空气里,飘落的花瓣轨迹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光影也模糊了一瞬。手腕上的烙印猛地一烫!另一端的“注视”传来了清晰的疑惑和一丝被干扰的不悦。

就是现在!我立刻切断风元素力,同时全力压制自己的气息,做出受到惊吓、元素力不稳的假象。

然后,我装作头晕目眩的样子,踉跄着扶住树干,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努力传递出“不适”、“需要休息”的情绪。

那“注视”在我身上停留了格外久,带着探究,但或许是因为我之前传递的“平静”印象,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满足”感,它并没有变得更尖锐,反而在察觉到我的“不适”后,渐渐流露出一丝……迟疑的“关切”?

最终,注视缓缓退去了,烙印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我心中稍定,立刻做出疲惫的样子,慢慢走回厢房。一进门,派蒙早已准备好。

我们迅速激活了那个粗糙的元素幻象(让它躺在榻上装作休息),然后从后窗翻出,利用我对神社结界这几日观察出的薄弱处,以及神子被引开、守卫相对松懈的时机,像两道影子般溜出了鸣神大社的范围。

下山的路格外漫长,每一步都心惊胆战。直到踏上山脚的泥土,远离了影向山那庞大的阴影,我们才敢稍稍喘口气。没有停留,我们按照绫人指示的路线,在夜色掩护下,向着东南方的废弃渔村疾行。

稻妻的夜雨毫无征兆地落下,冰冷刺骨。我们在泥泞中跋涉,躲避着偶尔出现的巡逻幕府军。手腕上的烙印在雨中微微发亮,但没有异常波动,似乎另一端的“注视”尚未察觉我们的逃离。

就在渔村破败的码头轮廓出现在雨幕中时,我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不是来自烙印,而是来自……后方影向山的方向。

我猛地回头。

透过重重雨幕,影向山顶,鸣神大社所在的位置,一道粉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沉郁的、被压抑的怒火,瞬间照亮了半边夜空!

光芒中,隐约可见巨大的狐影一闪而逝,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震得周围的雨丝都为之紊乱。

神子发现了。而且,她很愤怒。

紧接着,更遥远的天守阁方向,那片始终笼罩的雷云核心,也毫无预兆地剧烈翻腾了一下,一道远比平时更加粗壮、颜色深得发黑的雷蛇撕裂云层,击打在稻妻城某处,发出沉闷的巨响。

虽然距离极远,但我手腕上的烙印,在这一刻,同步传来了清晰无比的、混合着震惊、被背叛的剧痛、以及即将失控的狂怒的悸动!

影也察觉到了异常。我的“失踪”,以及神子那压抑不住的怒火,像两颗火星,丢进了她本就躁动不安的精神油海里。

“快走!”我拉着派蒙,冲向码头。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船已经等在那里,船头站着一位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船夫,对我们用力挥手。

我们跳上船。船夫一言不发,立刻撑船离岸。小船像箭一样射入波涛汹涌的黑暗海面。

我瘫坐在船舱里,剧烈喘息,雨水和汗水混合着流下。派蒙紧紧抱着我的胳膊,吓得发抖。手腕上的烙印此刻烫得吓人,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另一端的存在正在疯狂地试图重新建立稳定的连接,试图定位,试图抓住这突然失控的“光点”。

稻妻的海岸在暴雨和夜色中迅速远去,最终化为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闪烁着不祥雷光的黑影。

我成功了。我暂时逃离了那个雷电与樱花的囚笼。

但我知道,这远非结束。神子的愤怒,影的被背叛与狂怒,绝不会就此平息。前往挪德卡莱的路不会平静,而即便到了那里,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 “月矩力”真的能对抗“雷”的烙印吗?

还有神子最后那道冲天的、带着狐影的光芒。她那句“有时候,我竟然会有点理解她”,和她焚烧秘密记录的背影,交替在我脑中浮现。

我靠在冰冷的船舷上,望着漆黑无垠、只有暴雨肆虐的大海。手腕上,那圈紫色的烙印依旧在发烫,在闪烁,像一颗嵌入我生命的、永不熄灭的雷暴之眼。

它沉默地宣告着:无论我逃到哪里,这片“永恒”的雷光,都已与我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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