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霄和韩丰这一去,就像是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废弃营地里头,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沉闷。
苏琳依旧坐在那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果则盘膝坐在不远处,看似在打坐,实则小蛇神识始终外放,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天。
这天下午,天边又晃晃悠悠地飞来一道遁光。那光芒忽明忽暗,速度也不快,瞧着就像个漏油的灯盏,随时都要从半空栽下来。
李果心里头“咯噔”一下,小蛇神识立马铺了过去,看清来人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是苍兰谷的水寒烟。
李果起身迎了上去。
“水道友,我来接你,请随我来。”
水寒烟抬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此刻的她,样子比凌云霄他们还要狼狈。
一身法衣破了好几个大口子,上面凝固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干裂,原本清冷的眼神此刻有些空洞,直到看见李果,那涣散的瞳孔才重新聚了焦。
她随着李果落下地,然后目光扫过营地,看到苏琳和夏姬,又看了看四周,眉头微蹙。
“凌队长他们呢?”
“进城了。”李果简短地回答,“说是去联系内应。”
水寒烟闻言,一句话没说,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然后便靠着一块石头,旁若无人地闭目调息起来。
夏姬这时迎了上去,见状却又不敢打扰,只能在一旁干等着。
苏琳也瞧了她一眼,撇了撇嘴,没作声。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水寒烟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夏姬看着水寒烟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问道:“水道友,你这一路……可还顺利?石道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她睁开眼,沙哑着嗓子,说了第一句话。
“石魁?”
水寒烟眼中的光,彻底黯了下去。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夏姬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他……死了。”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三块大石头砸在众人心头。
夏姬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苏琳,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李果心头一沉。
石魁,那个沉默寡言的厚土宗弟子,就这么没了?
夏姬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走的白骨运河吗?那条路最稳妥才对。”
“是稳妥。”水寒烟的声音依旧沙哑,“我们在船上,遇到了阴罗宗的人,三名魔修,押着一群俘虏……有六名正道弟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六人里头,有一个是石魁的同门师妹。他认出来了。”
众人心里头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水寒烟继续道:“我本不想多管闲事。但他们说,这些人要被带去炼成活尸。”
听到“活尸”二字,苏琳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石魁求我。他说,咱们两人联手,对付三个筑基中期的魔修,有胜算。”水寒烟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下了船,半路埋伏。动手很顺利,杀了那三个魔修,救下了六个人。”
夏姬松了口气:“那……后来呢?”
“后来……”水寒烟的指尖,开始无意识地轻轻颤抖,“我们没想到,那三名押送魔修,只是明面上的护卫。”
“真正的看守者,一直藏在暗处,是阴罗宗的一位大场主。”
大场主!
李果心头一凛。他从尤鹄的玉简里看到过,在阴罗宗,够资格被称为“大场主”的,修为至少也是金丹期!
只听水寒烟接着说:“石魁为了让我们能逃掉,他……他一个人冲了回去,引爆了他所有的法器,伤了那位大场主。”
说到这,水寒烟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个沉默寡言、看着有些憨厚的厚土宗弟子,会以这样一种壮烈的方式结束。
李果心里头却在飞速盘算:金丹期的大场主……水寒烟他们居然能从金丹真人手底下逃出来?这个女人的实力,怕是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筑基中期。
他心里正琢磨着,嘴上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六位被救下的道友呢?”
水寒烟倏地睁开眼,清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身上,多看了他一眼。
“为了不被追踪,我带着他们绕了远路。现在,他们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她语气平淡地补充道,“这里太危险,不方便带他们过来。等任务结束,我会去接他们一起离开。”
夏姬听了,脸上露出几分敬佩,赞叹道:“水道友你真是义薄云天,救下六位同道,此行回去,必是大功一件!”
“能顺利回去再说吧。”水寒烟淡淡地回了一句。
“放心啦,有凌队长在,我们一定能回去的!”夏姬乐观地说。
就在这时,李果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苏琳清脆又带着一丝不屑的传音。
“她撒谎了。”
李果一愣,传音回去:“你怎么知道?”
“本小姐猜的。”苏琳的语气理所当然,“光靠引爆法器,可伤不到金丹真人。”
李果无语。
不过,他仔细一想,倒也觉得苏琳的猜测不无道理。
石魁定是许了什么重诺,或是用了什么底牌,才让这个冷静务实的苍兰谷女修,愿意冒奇险配合他去救人。
所以有些事,水寒烟大概隐瞒下来了。
夏姬没察觉到这底下的暗流,她安慰了水寒烟几句,又好奇地把目光转向了李果。
“李道友,你们走中线,这一路上瞧着倒挺安稳的嘛。”
李果刚想谦虚两句,说运气好。
苏琳却抢先开了口,下巴一扬,像只骄傲的孔雀。
“那当然,路上的威胁,都被本小姐顺手解决了,他当然安稳。”
李果只得改口,顺着她的话点头道:“苏小姐说得对。我们是碰上了一个尸修,不过本事不大,被小姐三两下就打发了。”
话音刚落,一旁正在调息的水寒烟,身子猛地一颤。
夏姬注意到了,关切地问:“水道友,你怎么了?”
水寒烟缓缓睁开眼,盯着李果,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遇到的……也是尸修?”
“是啊。”
水寒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说道:“那个大场主……他不是人。他就是个尸修。”
“什么?”夏姬惊得瞪大了眼,“金丹期的……尸修?你们遇到了两个金丹?”
水寒烟摇了摇头,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后怕。
“不,他是金丹。也是尸修。”
李果这下听明白了。
夏姬显然还不太懂阴罗宗的道道,以为尸修和尸傀是一回事。
可他读过《百骸阴录》,知道阴罗宗的修行法门。弟子是弟子,炼制的尸傀是尸傀。一个金丹期的大场主,若他是尸修,自然就是金丹级别的飞尸!
能从一头飞尸手底下活下来,李果对水寒烟的评估,又往上提了一级。这女人,绝对不容小觑。
夏姬听得云里雾里,拉着水寒烟问了半天,才大概明白了尸修的可怕之处。
不过她天性乐观,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又开始担心起另一件事。
“也不知道凌队长和韩丰进城顺不顺利,这都两天多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话音刚落,众人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远方那座伏在地平线上的巨大黑城。
夜幕正在降临,黑骷城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愈发狰狞,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