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废弃营地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第三天傍晚，夏姬终于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在营地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就抬头朝黑骷城的方向望一眼，满脸都是担忧。
苏琳大小姐倒是沉得住气，整日盘着腿打坐，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模样。
至于李果，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心里头那根弦一直绷着。
就在夏姬坐不住，提议是不是该派个人进去瞧瞧情况，却被水寒烟一句“进去送死吗”给顶了回来时，远处的天边，终于晃晃悠悠飞来了两道遁光。
凌云霄和韩丰，终于回来了。
凌云霄的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看到水寒烟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皱。
“水道友，你回来了。石道友呢？”
水寒烟听见这话，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死了。”
凌云霄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是点了点头，问道：“怎么死的？”
“北线，遇到了阴罗宗的大场主。”水寒烟言简意赅，“他自爆法器断后，让我逃了出来。”
“大场主？”凌云霄眼神一凝，“金丹期？”
“是。”
凌云霄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没再多问一句，而是转向水寒烟，沉声确认道：“你回来时，行迹可有暴露？那位大场主，不会顺着踪迹追过来吧？”
水寒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还不至于这么蠢。”
“那就好。”
凌云霄松了口气，似乎石魁的死，远没有一个金丹魔修追过来的威胁大。
他说完，目光转向众人，沉声道：“既然人已经到齐，我们便商议正事吧。”
废弃营地，最大的那顶帐篷内。凌云霄、韩丰、夏姬、水寒烟、苏琳、李果，还有公输桀，围成一圈。
凌云霄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一团灵光散开，帐篷中间便现出一幅立体的城池光影图，城中的街道、建筑都清清楚楚，正是黑骷城。
李果心里头暗暗嘀咕，不愧是世家子弟，这手灵力化图的本事，就比寻常修士强了不少。
凌云霄的手指在光影图上一划，指向城中心一座尖顶黑塔。
“这里，黑魔塔，是三尸门在西边的炼器重地。我们这次的目标，那个助纣为虐的魔门炼器师，就在塔顶的一间炼器室里。”他点了点塔顶的一个光点，“这里，天火炼器室。”
苏琳下巴一扬，不耐烦地插嘴道：
“那还等什么？溜进去，一剑杀了他不就完事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夏姬、水寒烟和韩丰，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瞅着她。
凌云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苏道友，事情没那么简单。如今虽是战时，城内大部分魔修都已派往前线，但留守的，依旧有十几名筑基修士，还有一位金丹真人坐镇。这黑魔塔内，常驻的便有五名筑基，那天火炼器室门口，更是有一名筑基中期魔修寸步不离地守着。”
李果听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十几名筑基，一名金丹，五名在塔里，一个守门。这他娘的哪是潜入暗杀，这叫组团送死！
“凌队长，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一旁的水寒烟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如刀，“莫非是亲自进去过黑魔塔？”
凌云霄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不错。六宗在黑骷城有一位潜伏多年的内应。他本身就是黑魔塔的炼器师。我和韩师弟，正是扮作他的学徒，才混进去观察了几日。”
苏琳眼睛一亮：“那你们当时怎么不直接动手？”
这话问得帐篷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半晌，凌云霄才苦笑着摇头：“苏道友，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手指一点，黑魔塔的三维结构图立刻放大，显示出内部复杂的通道和房间布局。
“天火炼器室在塔的第七层，门口有一名筑基中期的魔修守卫，门上还布有禁制。就算我们能解决守卫，攻破禁制也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足够塔内其他四名魔修赶过来了。”
“就算我们侥幸杀了那名炼器师，”韩丰在一旁补充道，脸色有些发白，“我和凌师兄也绝对逃不出来。”
水寒烟沉吟片刻，她追问道：“所以凌队长，你的计划是什么？强攻？还是等他出来再动手？”
“他不会出来的。”凌云霄摇头道，“据内应说，此人痴迷炼器，已经三个月没踏出过炼器室一步了。”
“所以……”水寒烟盯着他，“只能强攻。”
这两个字一出来，帐篷里头的气儿，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韩丰的脸白得跟纸一样，显然是想起了在塔里的见闻。
凌云霄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对，只能强攻。我的计划很简单，需要两个人，继续扮作学徒混进去，找机会强杀守门魔修，然后破开禁制，杀了目标炼器师。”
“与此同时，”他指向地图上的另外几个点，“我们剩下的人在城中动手，制造骚乱，吸引其他魔修，尤其是那位金丹真人的注意力，为塔里的人争取时间。成功后，所有人汇合，一起杀出黑骷城。”
帐篷里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其中的风险——且不说在城内制造骚乱、吸引金丹注意力有多危险，光是进入黑魔塔的那两人，几乎就是九死一生。
水寒烟强忍着反对的冲动，冷静地问道：“凌队长，我有几个问题。”
“请讲。”
“第一，如何让黑魔塔内的人知道外边已经动手？第二，杀了守卫魔修后，攻打禁制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黑魔塔内另外四名魔修赶过来怎么办？”
凌云霄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
“动手时机，我们定在三日后的子时，分秒不差。至于禁制，”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紫光流转的符箓，“这是三阶的洞玄破禁符，只要杀了守卫，用此符贴在门上，三息之内，禁制自破。”
他接着说道：“外头的人，提前半个时辰动手。先袭杀三名驻地分散的筑基魔修，再汇合一处，依托阵法固守。里头的人有半个时辰的行动时间。而外头的人，只守一个时辰，时辰一到，无论成败，立刻撤退！”
这计划听着倒是果决狠辣，可水寒烟脸上的寒霜却丝毫未减。
她问出了最要命的一个问题。
“若是魔修开启黑骷城的护城大阵，我们怎么逃？出不去的。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城里，被那名金丹真人像瓮中捉鳖一样，一个个捏死。”
夏姬闻言，脸色也变了：“水道友说得对，这确实是个致命缺陷。”
凌云霄却并不慌张。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套阵盘，阵盘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符文。
“水道友考虑得很周全。所以，我还准备了这个。”
“这是我们凌家秘制的短程传送阵。一套两块，一块我会提前安置在城外，另一块带在身上。这套短程传送阵只能用一次。到时候，即便护城大阵启动，我们也能通过它，瞬间回到城外。”
水寒烟和夏姬仔细查看了阵盘，确认无误后，终于点了点头。
“既然队长有此物在，此计可行！”夏姬说道。水寒烟也没再质疑。
凌云霄点点头，将阵盘收好，目光沉静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既然诸位对计划没有疑问，那么接下来，便是执行计划的人员分配。”
“在外制造混乱并且主持传送阵，必须由我亲自来。”
“现在，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进入黑魔塔的那两个人。”
帐篷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凌云霄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众人之间。
“你们之中……有谁愿意，担此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