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气运之器!首把尚方斩马剑,昔日太祖芒砀山斩白蛇的赤霄剑!”
李天策平常爱好牵鹰走马,搞不懂赤霄宝剑的来龙去脉,但宋濂儒学起家,学通古今,经史典籍无不涉猎,只是细细琢磨,便惊呼出声。
“赤霄宝剑嘛,天策叩谢师傅大恩,来日做牛做马无以为报!”
好歹半只脚踏入修行界,李天策自然明白尚方斩马剑的无上功效,当即喜上眉梢,激动万分的俯身跪谢。
自打他率军起义以来,世俗间的排兵列阵,攻城拔寨,兵法运用早已炉火纯青,寻常将领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就连久负盛名的天中府守将,淮南道镇守使,讨逆将军,都被他斩首祭旗。
唯独让李天策感到棘手的便是,那些魑魅魍魉,邪祟鬼物,还有一些小诸候请的修行外援。
这些外援大多数资质愚钝,在宗门内难以寸进,链接成金丹都是奢望,所以甘愿冒着沾染因果的风险,投身世俗军旅,想搏一个富贵。
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撒豆成兵,属实是让李天策头疼不已。
偏偏他想成就一番王道霸业,早就已经自费道行。
现在有了赤霄剑这把气运之器,他只需不断扩张领地,汇集气运,就能轻易斩去那些邪魔外道。
如此神助之物,李天策自然是不胜欢喜。
“恩,你莫要辱没了此剑名声,更要谨记今日在我洞府中所发誓言,为黎民苍生开天辟地……”
秦渔勉励一番后,便挥手送客,一旁早有准备的江游儿忙不迭唤出乌云兜,载着李天策晃晃悠悠往天中府遁去。
一时间,整个洞府内只剩下心绪复杂的宋濂和秦渔这对师徒。
“师父,二河他生性孟浪,做事唐突,哪里斗得过那些凶狠手辣老狐狸,只怕到时候仍需师父搭救……”
沉默片刻,宋濂终究是壮着胆子开了口。
“你呀,就是凡事想的太过天真,古板呆滞,殊不知刻舟求剑,贻笑大方的故事?张二河他连改名更姓都能顾虑到,哪有半点鲁莽冲动之意?”
秦渔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这张二河属实有意思,知道世俗王朝没老张家做龙庭的习惯,为了能一匡天下,执牛耳,居然连李天策这个名字都能考究出来,属实是下了一番苦功。
“可……”
见宋濂还要再说话,秦渔挥了挥手:“为师要吐纳练功,不日将要铸成道基,你拿着我漂流岛的腰牌,四处游历吧,也算增长见闻。”
言毕,把一块鎏金色的腰牌扔给宋濂之后,秦渔躺进冰魄寒光棺里,开始不断提纯丹田经脉里的真气。
他丹田里的剑道真气早已气化成液,四肢百骸间的经脉穴窍也已梳理的七七八八。
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剩下要做的,就是练气至关重要的一步,铸成道基。
根据练气时修行法门不同,所能铸成的道基也千差万异,但万变不离其宗的是,要挑选五行属性。
在凝聚真气中附加属性,好吐纳天地灵气。
根据炼气大能邹衍在稷下学宫所开创的理论,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相生相克,循环不息。
像吴又可,精通麻黄金石之术,治病救人,悬壶济世,便是走药道道基,需在苍郁古林,莽榛林海吸气吐纳木灵之气,自然契合行医治病,妙手回春的功能。
徜若是以离火炼气,培育先天火精,则侧重丹道,炮制药物,宋濂所学的丹阳子传承,便是在药道分支上。
不同流派在凝铸道基时挑选的五行灵气不同,修行起来的门道亦大相径庭。
秦渔以剑气入体,金主杀伐,按理来讲挑选五行属性时,金是最优契合,奈何,秦渔还兼修的有鬼道功法。
成了万鬼老祖的真传弟子之后,秦渔把血阳幡,五行养尸术,炼魂御鬼的法诀技巧早已习得。
金至刚至善,荡除天下邪祟,与所学功法水火难容,秦渔自然不愿轻易舍弃这鬼道术法。
所以思虑再三之后,秦渔还是决定以水晶铸成道基,毕竟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讲究一个兼收并蓄。
眼下只等将周身经脉穴窍梳厘完毕,处理好这收徒大典,自己便到十万里淮河走上一遭。
哪里相传是淮河大圣的地盘,十万里淮河滔滔不息,数亿兆精怪繁衍生息,秦渔既然要铸成道基,自然是要选择天下至阴至柔之气。
毕竟道基分一至九品,凝聚而成的道基品质越高,结成高阶金丹的概率也就随之增长。
根据万鬼老祖先前传下的经验,只要能铸成八品道基,便有极大的概率结成十二品金丹,到时候修成元神也是水到渠成。
秦渔初入修行界的时候,对此也是满头雾水,只是模糊知道境界的划分,什么道基分一至九品,金丹分一至十二品,六品以下为假丹,六品以上为真丹,这些通通懵懂无知。
这也没法,毕竟当初自己是半路出家的野狐禅,不象人家根正苗红的嫡系,从修行开始都有师父引路。
道基,金丹,每一步都有师父保驾护航,再加之天赋异禀,所以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秦渔这边打定主意之后,宋濂倒是在一旁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他乘着秦渔先前赐下的中品法器乌云兜,跌跌撞撞,晃晃悠悠的在阴煞宗开始飘荡,满脸新奇的打量着中内许多事物。
如果说秦渔秦渔是半路出家的野和尚的话,好歹有气运傍身,系统护体,也算是闯荡出来了一番天地。
身为徒弟的宋濂则是连半路出家的野和尚都不如,他踏入修行实用的功法都是秦渔随手赐下的丹阳子传承。
秦渔一个主修剑道的修士,哪有功夫和能耐指导他这丹道传人。
再加之修行没几个月,秦渔就做了甩手掌柜,脚底抹油的跑到汴梁城参与天地大劫去了。
就导致宋濂这段时间内,整天在万剑山庄避世归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时不时的开炉炼丹,弄得满脸乌漆抹黑。
平常除了万剑山庄那些丫鬟侍女,以及二老高堂,他也没有修行界的至交好友切磋交谈。
对于修行界的一应事务,宋濂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尤如一张白纸般纯净。
所以对于阴煞宗的所有事物,宋濂都满是新奇,一会儿腾云驾雾,看看那黄符力士如何搬运搭建高台,一会又闯进传功大殿,照猫画虎的坐在蒲团上,跟着那些听教的外门弟子,耐心听传功长老教悔。
然而他丹道中人,跟阴煞宗的功法格格不入,所以即使屏气敛息,耐心听讲,依旧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悻悻离去。
那些阴煞宗的弟子修士,对于宋濂这个外人,最初还显得有些敌意和防备,不过当看到腰间悬挂着的漂流岛腰牌之后,一个个赶忙扮起缩头鹌鹑。
毕竟秦渔风头正盛,万鬼老祖又是个护犊子的老怪物。
作为新搬进漂流岛的万鬼老祖真传弟子,整个阴煞宗大大小小,乃自于各峰峰主哪个不为这收徒大典忙得不可开交。
这宋濂看着不起眼,法力低微,说不准跟秦渔有些关系,万一开罪了,只怕连魂魄都要被摄入到血阳幡上滋养阴气。
宋濂一路就这么晃晃悠悠,旁若无人的在阴煞中来回巡视,不知不觉,突然瞥到一处红樱散开,满室清香的木楼上。
纵目望去,只见亭台轩榭,雕梁画栋,高空中雷火炸响,一股若有若无的丹药香味不停的钻入宋濂的鼻息内。
“恩,这是,有人在开炉炼丹!”
宋濂敏锐地捕捉到丹药的香气之后,出于职业本能的习惯,整个人迅速兴奋的收起乌云兜,循着香气往那丹室里去。
果不其然,只见宽阔的房间里,足足有上百座青铜大鼎漂浮在半空中,猛火熬煮,力士扇风。
青铜大鼎下面则是穿着白衫,满脸浸满汗珠的修士正在控火炼丹。
伴随着修士的意念动作,那些黄符力士有条不紊的往丹炉里面投放各色天材地宝,扇风的力度也随之而增减。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宋濂一个闭门造车的丹道修士,哪里见过如此壮阔的景面,一时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呆若木鸡的看着这些人开炉炼丹,控火御水。
要知道,他在万剑山庄的时候,仅凭一己之力钻研丹阳子的传承,把延年益寿丹和养颜丹给练了出来,那个时候宋濂还有些沾沾自得。
觉得自己在丹学上面的造诣,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有所小成。
然而误打误撞的闯入这丹室当中之后,方才明白什么叫做一粒蜉蝣见青天,泰山高,洋海阔。
不说别的,光是这力士扇风,宋濂的都羡慕不已,他原先在万剑山庄开炉炼丹的时候,所驱使的都是一些凡夫俗子。
这些凡夫俗子论起武术造诣,力气在寻常人当中自然是不容小觑,那如何比得上这些黄符力士不知疲倦。
更别提这引自穹顶上的异火了,天可怜见,他宋濂炼丹这半年来,所用的一直是薪火,常常因为火候不够导致炼丹的关键时候功亏一篑。
结果看看面前这些丹道同门呢,人家不仅有力士煽风,更关键的是没火之后,能够从穹顶随意引火,全程只需要盘膝打坐,连眼睛都不需要睁一下。
单单的凭嗅觉判断炼丹的火候成功与否,这种目无全牛的造诣,使得宋濂尴尬不已。
聚精会神的在一旁揣摩钻研,更是觉得自己炼丹的方法太过粗糙,不象人家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羞愧难当之际,重点偶然间瞥到右下角蒲团上坐着一名身材瘦弱矮小,正在兀自苦恼的修士。
眼见这人没有开炉炼丹,宋濂起了心思,凑上前一阵套近乎的说:“这位仁兄,某看仁兄丹道造诣,非同凡响,一定是天赋异禀,丹道大能,小的就没有这般运气和天赋,只凭自己闭门造车,一直钻研,有所愚见,如今得见高山水流,这是汗颜不已。”
“你这厮是何人?来我丹火涧作甚!”
身材瘦弱矮小的修士本来眉头紧蹙,正是烦闷不堪,好巧不巧,宋濂这个时候又凑上前套话。
猛的咳了一下浓痰,正准备劈头盖脸的给宋濂一顿骂,结果意外瞥到宋濂挂着的漂流岛的腰牌。
整个人想到什么似的,脸色瞬间躬敬起来,也顾不得什么开炉炼丹了,引着宋濂走出丹室,一边走一边自来熟的热络攀谈道。
“阁下莫要自谦,在下龙须子,乃是阴煞宗丹火涧修士,想来只不过是痴长几岁罢了,对于丹道也算是有些造诣揣摩,足下若不嫌弃,某愿意倾囊相授。”
宋濂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好说话,自然是感激不已,忙不迭地拱手道:“如此就要多谢仁兄了。”
龙须子捋了一下衣袖,有些自得的指了一下穹顶上飘着的五颜六色异火云彩,掰着手指头道。
“那飘荡的丹火可有讲究,白蔚色乃幽冥火,取之地府阴曹,火候温和冷冽,适合药性平顺,控液塑形,明黄色乃霞泉火……”
龙须子将这异火讲的头头是道,每种火精所映射的功效流程,何种药性,何种火候用都是如数家珍,看得出来确实没有吹嘘自己本领。
宋濂也是听得津津有味,良久才冷不丁的问道:“敢问龙前辈,不知这异火某要在何处可得?”
“何处可得?这……”
此番问题,算是把龙须子给问住了,他原先说的地府阴曹,黄泉烈火,这些等闲修士那有能耐靠近?
阴煞宗这异火云彩,还是万鬼老祖冒着风险辛苦搜罗栽培得来,宋濂一介练气境的修士,估计也就只能在梦里想想。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妥,宋濂赶忙收回话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龙前辈,是在下唐突孟浪了,不知天高地厚,大放厥词,只是方才见龙前辈长吁短叹,不知何事困扰?”
提到这茬事,龙须子顿时哭丧着脸,略显委屈的道:“贤弟有所不知,某虽然精通药理,然性子迟缓愚钝,手上动作与心中所想总是有所出入,以至于门内考核屡屡失手,早已心灰意冷,志不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