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蛋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头发都薅掉了好几根。
李招娣把馒头还回去:“丫蛋,你是个好人。”
她一辈子都会记住,曾经四岁的小妹妹想过救自己。
可人生下来都注定好了,是死是活改不了的。
李盼弟捏紧拳头:“姐,我……”
要不是姐姐拦着,她想跟奶奶拼命的。
这样至少,她们能活一个。
在家里都活不成人样,被卖还有活路吗?
没有的,只会活得更惨。
可能年纪小小就要生小孩了,以后的孩子命运也一样。
李盼弟偷听过好多次奶奶和爹讲话。
那些内容很多她都不懂,可是听多了慢慢就懂了大概。
丫蛋压根没听她们说了啥,脑子转了半天总算想到办法了。
“你们坐下先吃,听我说。”
看她们扭扭捏捏,丫蛋扯嗓子骂道:“就当做个饱死鬼了,麻溜的!”
她总算知道奶奶为啥爱骂人了,有时候是真的会忍不住啊。
就比如现在。
看她们坐下开始吃了,丫蛋坐在她们前面。
“别哭了,我有正事。”
李盼弟哭得更凶了:“白面馒头,居然是甜的…”
旁边的李招娣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没有好到哪去。
丫蛋翻白眼:“现在是说味道的时候吗?接下来我问,你们回答。”
问题一:“你们现在能赚工分了不?”
李招娣点头:“能,我一天能赚四个工分,妹妹一天能赚两个。”
问题二:“离了李家,你们自己能活下来吗?”
李招娣瞪大眼睛:“我们还能离开家?不行的不行的,我们也没有地方去啊。”
丫蛋瞪她:“你别管,先说能不能活?”
李招娣面露难色:“现在应该活不了,等老天爷下雨或许能活,我们不能一直让你养。”
丫蛋继续瞪她:“不养也养了,还能扔了不成?我有办法,你们听我的。”
如果光靠红薯就能救她们,丫蛋很乐意养着。
那都是自己种的,想咋用就咋用。
李盼弟小声问:“啥办法?”
丫蛋双手叉腰,也瞪了她一眼。
“那你别管,明天我们再来这里集合。
她要是再打你们,你们就跑,跑去…跑去找我奶。”
说到她奶王春花,姐妹俩齐齐抖了一下。
“你奶奶…好凶的。”
丫蛋真服气:“我奶才不凶嘞,她打人只打屁股蛋。”
别看王春花说不管闲事,真有事还是会管的。
她之前听说过一句话,啥锅配啥盖。
爷爷是好人,奶奶再坏能坏到哪去?
怕她们傻不愣登的,丫蛋又叮嘱了两句才问。
“你们晚上能偷溜出来不?我让我哥帮你们处理伤口。”
姐妹俩点头:“能出来。”
丫蛋仔细看她们的伤口,一一记下后直接下山。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找顾德。
顾德看她眼睛红红的,连忙问道:“谁欺负你了?”
丫蛋没有回答,直接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
她仰头:“顾德呀,我这样说话有点累。”
顾德原地坐下:“说吧,我听你说。”
丫蛋坐在他旁边:“顾德呀,我想弄个孤儿院。”
顾德:???
“你想啥玩意?”
丫蛋很认真:“就是弄个孤儿院,我觉得祠堂就很合适,它能让老人死在那,也能让小孩活才对。”
顾德脑袋瓜嗡嗡的:“你先把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说。”
丫蛋想想从哪里说起呢,从第一次遇到她们姐妹俩说起吧。
顾德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不会因为丫蛋的年纪而觉得这事不重要。
相反,有时候孩子的心往往是最纯粹的。
比如现在,丫蛋的心就像一颗刚煮熟剥壳的鸡蛋。
白得像玉石,还冒着热气。
他没想到丫蛋上次跟自己说了姐妹俩的事后,一直默默帮助她们到现在。
顾德去找过李老太的,说了半天又被一句“家事”撅了回来。
公安都管不了这种家事,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大队长。
而且还是年纪不大的大队长,这大队长真是谁做谁操心。
丫蛋口水都讲干了:“顾德呀,大概就是这样啦。”
顾德叹了口气:“她们不是孤儿,而且两个小女孩住祠堂不安全。”
那地方虽然有门有锁,但位置偏僻。
要是有人起了歹心,真是喊破喉咙都没人知道。
丫蛋很认真思考他后面那句话,觉得确实有点道理。
“既然祠堂不安全,那住哪里合适呢?”
顾德侧头:“她们不是孤儿,她们有家,有爹,有奶奶。”
如果真是无父无母无亲人,那反而还好办了。
丫蛋对上他的视线:“她们可以是。”
顾德:……“你还能算命不成?”
丫蛋移开视线:“我不会呀,但是我知道她们没有家人会过得更好。”
她做人又明白一个道理,流同样血的不一定是家人,也有可能是吸满血的蚂蝗。
顾德:“但是李老太不会同意的。”
丫蛋挑挑眉毛:“如果我奶王春花出手呢?”
顾德:……“那她们确实可以是孤儿。”
丫蛋就知道,把奶奶搬出来能压得住事。
这就是王春花的口碑。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姐妹俩住哪。”
顾德问:“粮食问题怎么解决?”
丫蛋:“我有个团长爹,省点红薯出来没问题。不用养她们,她们自己也能挣工分。”
顾德又问:“万一她们的奶奶私下还找麻烦呢?”
毕竟是家人,说到底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丫蛋脑海里都是恶毒的法子,她用力甩甩脑袋。
“你这个大队长干啥吃的?不会拦着吗?”
顾德:……“我总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啊。”
他又补了句:“就算没了李老太,她们还有一个亲爹。”
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啥时候能回来,这都是要提前做打算的。
丫蛋看天:“顾德呀,她们的爹回来,她们也要被卖了。
我教了那么久的学生,绝对不能落得这个下场。”
丫蛋想起那天在回来的路上,碰到的那个被卖掉的姐姐。
她迷茫问道:“顾德呀,买卖人口不是犯法吗?”
顾德看着天,重重叹了口气。
“这种行为有个冠冕堂皇的说法,叫‘送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