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花侧头看着丫蛋：“你只要明白并不是所有善意都会被感激，有些善意是会被辜负的。”
她叹了口气：“世界上像她们姐妹那样的人太多，比江里河里的鱼还要多，你就算是想救也救不过来。”
王春花就怕这崽子，是来救人渡劫的。
那样太苦了，日子没有个头。
只要没有害人之心就够了，把东西都揽在身上，注定一辈子都会活在劳苦奔波中。
丫蛋双手托着下巴：“可是奶奶，别的鱼我都不认识呀，我只想救这两条鱼。”
如果以后碰到需要帮助的鱼，在能力范围内她也可以拉一把。
“奶奶，我不会因为别人苦了自己的。”
王春花听到这话愣了好久。
她实在不相信，这是个四岁崽子能说出来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等会儿她们姐妹会过来？”
丫蛋点头：“嗯，我让她们过来处理伤口。”
王春花把灶口里的柴都抽出来，插进底下的灰里。
“如果死不了，你就先别治了。”
“不破不立，先让她们姐妹把家搅散。”
丫蛋瞪大眼睛：“我们啥也不做吗？”
王春花瞥了她一眼：“人得会自救，你又不是她们的娘。”
就没见过上赶着当恶人的，小崽子还是太嫩了。
“咱做人得讲究一个理，就像顾德说的，不管再咋样都是家事。
既然是家事，那就用家事打败家事。
如果打拉扯战的话，帮她们治伤也行。
你负责当姐妹俩的后盾，提供粮食就行。”
丫蛋把小卷毛扯直：“奶奶，啥是拉扯战呀？”
王春花淡淡说道：“就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只要姐妹俩能豁得出去，那死婆子能麻溜把人赶走。”
丫蛋站起来：“不行呀，万一她们被卖掉咋办？”
王春花冷哼一声：“等的就是她卖，只要她敢做这事，我就有办法把她送去跟她那个儿子团聚。”
丫蛋又不懂了：“可是顾德说，这个事公安不管呀。”
王春花翻了个白眼：“我有办法让公安管不就得了，不过要提前准备一出戏罢了。”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那死婆子居然想对自家老头的坟下手。
呵呵，不把人送走她这心里不得劲。
丫蛋又问了详细要怎么做，被王春花撅出厨房。
“差不多得了，老娘还没吃饭呢。”
正好李红梅的晚饭做好了，丫蛋没有再烦她。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李红梅把饭递过去：“你又和你奶嘀咕啥呢？”
丫蛋边吃饭边把今天的事秃噜完，感觉今天说话太多，嘴皮子都有点酸。
“娘，我可是个做大事的崽。”
李红梅非常意外，她没想到崽子私下里居然做了那么多事。
难怪变黑不少，以前都是上午去捡野菜，下午在家玩。
现在一整天都待在山上，不黑才怪呢。
“崽啊，你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李红梅心疼啊，自家崽才四岁，就已经开始在能力范围内帮助别人了。
而且是用自己的方式，谁都没有告诉，就默默去做。
同时她心里也骄傲，又带着一点心酸，还带着欣慰。
还有其他很多不同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丫蛋摇头：“我不累呀，而且我超级有成就感的。”
以后她们要是过上好生活的话，那就更有成就感了。
不管她们会不会忘记小时候的事，至少自己当人后改变了她们的命运。
这应该就是做人的意义吧？丫蛋也在慢慢摸索。
她始终相信，纯粹的善意是会传递的。
就好比以前的她又冷又饿，人类会用纸箱做成一个临时的窝。
在里面放上一件旧棉袄，再给半盒带着肉味和陈味的大米饭。
明明人还没吃饱，可人还是愿意给自己分一半饭。
丫蛋听过的大道理很多，也知道这世界有好人也有坏人的道理。
可她的两个学生，不是坏人，至少现在不是。
至于以后会怎样重要吗？不重要的。
李红梅摸摸她的头：“只要把秘密藏好，你做什么娘都支持。能跟我说说孤儿院的事吗？”
丫蛋笑着点头：“嗯，孤儿院就是把没人要的孩子，都聚集在一起。
我不会一直养她们哒，等下雨了，能正常分粮食以后就好啦。”
李红梅感觉挺好的：“那这样，你缺钱的话跟我说，我能给你支持。”
丫蛋把最后一口饭吃完：“不会缺钱呀，我感觉我也没做什么，就出了点红薯而已。”
红薯这玩意，她空间多的是。
全年无休又挖又种，而且长得也多。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跑得快和奶多多都不乐意吃，倒是两只鸡三四天能啄一根。
丫蛋放下碗：“娘，你早上能帮我煮红薯吗？我想拿去喂鱼。”
大黑熊的债还是得还的，每次上山都心虚虚，生怕债主找来。
李红梅：……“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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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费是浪费了点，但那玩意是崽种的。
崽心里有数、开心就好。
丫蛋擦干嘴巴，走过去亲她一口。
“娘最好啦，我最最最爱娘。”
母女俩的话，在毛蛋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很多东西他不能打心里认同，但他会记下并且也会学着去做。
妹妹说的对，一家人就该是一样的才对。
作为老黄牛村最好的哥哥，他肯定要紧紧跟随妹妹的脚步。
李招娣和李盼弟，是天完全黑了才过来的。
毛蛋帮她们检查完，给比较严重的地方上药。
丫蛋严肃问道：“你们能豁得出去吗？”
李招娣在思考，李盼弟已经开始回答了。
“丫蛋老师，我能！”
丫蛋看向李招娣，见她点头才继续说。
“你们回去就这样…然后再那样…懂了没？”
李盼弟皱起眉头：“我们会不会被打死啊？”
丫蛋恨铁不成钢：“你不会跑呀？饿了就吃红薯，你们又不需要她养。
如果她想把你们卖掉，那就直接送她去跟你们爹团聚。
这样以后你们就自由了，不用再担心被打，被卖，被逼着嫁人。”
李招娣微微捏紧拳头。
就算没有学文化的事，不出几年她也会被逼着嫁人。
如果想彻底逃离现状，就必须得抓住眼前的绳子。
努力爬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