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丫蛋就被吵醒了。
还没明白咋回事呢，刘翠芳把她扛起来就跑。
“别睡了，待会没热闹看了。”
一睁眼发现自己头朝地，丫蛋还以为没睡醒出幻觉了。
用力揉了两下眼睛，还是头朝地。
丫蛋：……
“二婶婶，你扛猪呐？”
刘翠芳这个扛的人没意见，被扛的人反倒有意见了。
她“嘿”了一声：“你可不就是小胖猪吗？我掂量你起码得有五十斤。”
没估计也差不多，这崽不仅看着圆，抱起来也重。
真就应了那句话，没有一块肉是白长的。
丫蛋不服：“我才不是猪嘞，所以到底是咋回事呀，我这也看不到啊。”
刘翠芳连忙把她放下来：“快看，还冒烟呢。”
丫蛋看过去，好家伙，白烟黑烟一起冒啊。
李老太的骂人声传来：“真是反了天了，你们给老娘站住别跑。”
“今天不揍你丫的，老娘名字倒过来写！”
“居然敢放火烧厨房，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李招娣大喊：“我没有放火，我做饭做得好好的，你非得让我去给你倒尿！”
李老太有个习惯，晚上放个尿桶在房间，这样起夜就不用再开门走出去。
也安全，黑灯瞎火的万一踩空搞不好就掉坑里了。
李招娣算算日子就知道，今天是倒尿的日子。
所以让妹妹先去茅房蹲着，自己在厨房做饭。
等被叫去，原本要掉不掉的柴，正好就落到干草上。
天气本来就干燥，火瞬间就烧起来了。
水缸那点水根本不够用，去挑水又来不及。
要不是顾德带人来的快，估计连半间屋子都保不住。
现在还保住半间屋子，简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老太气的手抖：“你还好意思说，那桶尿全倒老娘房间了，不然这火也烧不起来！”
李招娣表示自己很无辜，声音那是又委屈又悲伤。
“那还不是因为奶奶昨天打我打太狠了，我手伤成这样，加上心急才打翻尿桶的。”
说着她把全是补丁的衣袖挽起来，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伤痕。
李老太听到这话更气了：“你个死丫头居然还敢顶嘴！别跑！老娘打死你！”
不跑是不可能的，姐妹俩齐齐跑到顾德身后。
周围看热闹的早在指指点点了，顾德紧紧皱起眉头。
“李老太，没有你这样当人家奶奶的，打孩子可以，但好歹有个度。”
李老太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关你屁事，真以为当个大队长就是土皇帝了？我…”
她话没说完，就被王春花打断。
“还大队长把自己当土皇帝呢，我看有些人是把自己当地主婆了吧？”
王春花拉着姐妹俩，围着人群转了一圈，务必让所有人都看到她们受到的虐待。
围观群众都不用细看，就姐妹俩那张脸就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青一块紫一块，还肿得像个猪头。
王春花冷哼一声：“就是以前的地主婆，也没有这样虐待长工的，你简直是比地主婆还要恶毒！”
刘翠芳大声应和：“可不是嘛，招娣姐妹俩干的活可是比地主家的长工还要多。”
李红梅因为拉屎晚来了一步，听到这话连忙接上。
“可不是嘛，而且吃的还没有长工好，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全是骨头。”
围观群众讨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顾大嘴嗓门最大：“可怜那姐妹俩，娘死了以后连鞋子都没得穿，哪怕给编双草鞋都不至于光着脚丫子满山跑。”
何秋菊是受过帮助的人，如今她也愿意站出来说话。
“真真是比地主还黑心，这做派难不成祖上真是地主？大队长，这事咱得细查啊！”
丫蛋本来也想跟着吼两嗓子的。
但看到那么多人都站出来了，默默又把嘴闭上。
真好呀，有人起个头，后面就有人跟上。
不是孤军奋战，这种感觉真好呀。
村里其他人平时不知道李招娣姐妹的遭遇吗？
其实是知道的。
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事不关己就会高高挂起。
别人都不管，自己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管？
而且还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只要有人顶在前面，她们也不会退缩。
丫蛋想起一首歌，在心里哼唱了两句。
“一支竹篙耶，难渡汪洋海。
众人划桨哟，开动大帆船。”
嘻嘻。
李老太黑着张脸：“放你他丫的狗屁，你们才是地主，你们祖上全是地主！”
王春花嗤笑：“你急啥？该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李老太恶狠狠瞪过去：“关你屁事，这是我的家事，那两个死丫头姓李不姓顾。”
王春花翻了个白眼，看顾德像个木头似的，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顾德：……
他清咳两声：“这不是家事，孩子也是人，不是任打任骂的牲畜。
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只好请公安同志来教育你了。”
李老太双手叉腰：“真以为我怕不成，就算是公安同志来也管不着我的家事！”
她早就提前了解过了，不然前头那个不会下蛋的也不会死得那么快。
一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真是晦气。
而且她不觉得顾德会为了这点事，特地跑到镇上。
一次两次还好，天天跑能有那功夫？
呸，吓唬谁呢！
顾德又不吱声了，王春花眼里的嫌弃都快要溢出来。
还好自己没想过靠他，不然真的会被气死。
顾德能说啥，这李老太分明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他每天忙着呢，伺候地里的红薯都得花好长时间。
这关乎到整个村子的口粮，半点也马虎不得。
王春花冷哼：“大队长，直接去镇上举报，看看当初打地主是不是把她给打漏了。”
说着她往屋里瞄了一眼：“保不齐屋里还藏着点啥不该藏的，调查清楚咱们这些贫民也安心。”
王春花停顿了一下，转身面向围观群众。
“大伙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同一条村里住着个地主婆，想想半夜都得做噩梦。”
丫蛋举起圆鼓鼓的小拳头：“是，我奶王春花说的最有道理！”
周末补习小分队也跟着大喊：“有道理，打倒地主！”
孩童的声音最能感染人心。
就算大家早就认识李老太，就算她根本不是地主。
但现在看她，也有八九分像了。
先入之见这个词，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