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渭水东流,无声无息,却冲刷出意想不到的轨迹。凭着远超这个时代的洞察力、缜密的逻辑,以及对庞大数据库知识的灵活运用,我和剑指夕阳这两个“天外来客”,竟在这大唐天宝年间的官场漩涡中,硬生生站稳了脚跟。
我,姚琳,成了这泾阳县衙的七品县令。
当那方沉甸甸的铜印被府衙特使郑重其事地放入我掌中时,冰冷的金属触感直抵心间。这不是权力的象征,更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时刻提醒着我:在这千年前的尘埃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任命来得突然且蹊跷——前任县令因“处置北营粮仓异象不力”被贬谪,而我这个“来历清白、学识出众、在县衙危难时献策安民有功”的“姚琳”,竟被破格提拔。这背后,显然有那位赏识我的赵县丞,乃至更高层势力的运作。
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升堂问案时惊堂木拍下的脆响,堂下百姓或悲戚或愤懑的面容,后堂堆积如山的鱼鳞册与赋税簿籍桩桩件件,沉重地压在我的肩头。白日里,我是那个需要裁决邻里纠纷、督催赋税、巡视农桑、甚至协调水利的父母官。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千百人的生计,每一道目光都充满期待或审视。然而,奇妙的是,正是这浸入骨髓的日常,每一道诉状背后的人情冷暖,每一卷户籍承载的家族变迁,都在无声地向我渗透着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气息、最细微的脉动。大唐紫龙封印的线索,或许就藏在这看似寻常的烟火人间、地气流转之中。
剑指夕阳成了我的师爷,那身未来防护服早已换成了洗得发白的青色圆领澜衫,倒是衬得他清瘦的身形多了几分这个时代文士应有的书卷气。他修长的手指在算筹间拨弄飞快,或是在泛黄的宣纸上运笔如飞,处理着钱粮刑名,核对账目,起草公文,一丝不苟,效率远超寻常胥吏,很快便在衙中建立了威信。然而,我总能在他偶尔停顿的间隙,捕捉到他投向窗外天空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空茫。那是对星海的遥望,是对实验室里稳定能量流特有的嗡鸣声的怀念,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归途的渴望,更是对解开云顶石城那桩悬案真相的焦灼。我们像两颗误入古画的像素点,竭力模仿着周围的色彩与笔触,但内在的本质从未改变。
案牍劳形之外,唯一能让我们暂时忘却这荒谬处境、灵魂得以喘息片刻的,竟是这个时代浩如烟海的道家典籍与方术杂书。县衙后堂那间小小的书房,成了我们临时的避难所和秘密研究所。烛火摇曳,将我们伏案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两个执拗的、试图从古老密码中破译归途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线装书特有的陈旧墨香、松烟墨的气息,以及淡淡的尘埃味道。我们像两个在时间沙漠中绝望跋涉的旅人,疯狂地挖掘着任何一丝可能指向水源——也就是唤醒紫龙、进而解开九龙封印、最终回归宋朝真相的线索。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剑指夕阳低声吟诵着《淮南子》中的句子,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的眉头紧锁,眼中却燃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炉’,‘工’,‘炭’,‘铜’姚琳,这些比喻,你不觉得它们描述的很像一种高阶的能量转化与物质重构过程吗?一种基于这个星球独特能量场的、足以扭曲局部时空规则的技术?或许这就是唤醒并驾驭‘龙’这种能量生物的关键理论雏形?”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光影随之跳动了一下。我抬起头,揉着因长时间阅读而酸涩的眉心。阅过的典籍:《抱朴子·内篇》中关于金丹变化与行炁的论述,《云笈七签》里庞杂的存思符箓之法,《周易参同契》那以易象论述炼丹的火候与药物反应书页边缘留下了无数我们标注的细小墨迹和疑问符号,如同在迷宫般的古籍中试图理清一条通往真相的路径。
“理论再玄妙,终究是古人观察与想象的混合体,缺乏可重复验证的实证链条。”我的声音带着连日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但逻辑核心依然清晰,“我们需要的是具体的方法,是可操作的路径,是一把能实际插入锁孔的钥匙,而不是关于锁孔形状的哲学论述。”我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本摊开的、纸页格外脆薄、字迹也略显潦草的《南华丹经》残卷上。这本无意中从县衙尘封库房角落里翻出的孤本,边缘已被虫蛀得残缺不全,散发着一股更为浓重的霉味与岁月的尘埃气息。它被压在一堆前朝旧账册和废弃文书的最底下,仿佛被时光遗忘,又仿佛冥冥中自有指引,等待着被需要它的人发现。
剑指夕阳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神色骤然凝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拈起那几页薄如蝉翼、仿佛一触即碎的残卷,凑近跳跃的烛光,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激动而产生的微颤,轻轻拂过上面几行古奥艰深、甚至夹杂着一些似篆非篆、似符非符的奇异文字。那些文字如同蜷缩的古老密码,在昏黄的光晕下仿佛要活过来,游动起来:“夫金丹者,夺天地造化之机,逆阴阳生死之途聚六合八荒之精粹,得玄黄未分之祖炁沙参引地脉阴凝之精,石斛接云崖朝阳之华,血橙蕴离火赤帝之魄,砂糖合百谷雨露之髓,土菌藏坤元厚土之腐殖生气,翘根儿通九幽水泽之灵六者齐备,以心头一点不灭之三昧真火煅之,历七七四十九重劫数,丹成霞举,则则”
后面的字迹被一片深褐色、边缘晕染开的污渍彻底掩盖了,像是一块凝固的陈年血痂,也像通往答案之门上最后一枚无法解读的封印。然而,“丹成,则”这三个字,如同在绝对黑暗中猛然擦亮的火柴,瞬间点燃了我们心底早已因现实困境而黯淡的希望之火!这“则”字之后,省略的究竟是什么?是“则通玄妙境”?“则飞升紫府”?还是“则破界启龙,时空可逆”?!
“‘则’什么?!”剑指夕阳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书房的沉寂,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与渴求,捏着残卷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张嵌入血肉,“是则‘通玄’?‘飞升’?还是‘破界’?!”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迸出来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近乎疯狂的光芒。那不是学者的好奇,而是溺水者终于在无尽的黑暗海面上看到一线浮木轮廓的绝望与狂喜!这《南华丹经》所记载的金丹,无论其原本目的为何,其描述中“夺天地造化”、“逆生死之途”的宏大构想,极有可能蕴含着沟通时空壁垒、唤醒并引导大唐紫龙这种高维能量体的关键法门!
烛火被他的气息带动,不安地剧烈摇曳起来,将我们两人骤然变得紧绷、急促的身影放大、扭曲、晃动地投射在墙壁上,如同两只被困在光影牢笼中的兽。书房内,一时间只剩下纸张被捏紧的细微窸窣声和我们自己粗重压抑、几乎要撞破胸膛的喘息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又被我们眼中燃起的火焰烤得炙热。
“沙参、石斛、血橙、砂糖、土菌、翘根儿”我深吸一口气,逐字念出那六个名词,每一个音节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原本死寂的心湖,激起层层叠叠、再也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理论探讨或哲学思辨,这是一张实实在在的、由六味奇珍异宝编织成的、可能通往归家之路、解开先祖姚世安叛宋疑云的——处方!或者说,行动纲领!希望的火焰一旦被这确凿的线索点燃,便带着焚尽一切犹豫与惰性的决绝,瞬间将连日积累的官场沉滞感、对陌生时代的疏离疲惫烧成了灰烬。紫龙的封印能否解开,我们能否迈出回归的第一步,或许就系于这六样听起来既平常又诡异的事物!
“找!”剑指夕阳猛地站起身,木质座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带起的风让本就摇曳的烛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火苗陡然缩小,几乎熄灭,又在下一秒顽强地重新窜起,照亮他斩钉截铁的面容。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铁钉,狠狠砸在寂静的空气里,“翻遍秦岭七十二峪,搜尽渭水千里烟波!哪怕掘地三尺,穷尽这泾阳县乃至京畿道每一寸土地,也要把这六样东西凑齐!这是我们目前唯一清晰可见的、可能通往答案的路径!炼制归元金丹,唤醒紫龙,然后回家!”
“回家”二字,在这个千年之前的夜晚,在这间弥漫着陈旧书卷气息的县衙书房里,重若千钧,又轻如梦幻。
然而,激动过后,冰冷的现实迅速蔓延。我们面临的,是一个环环相扣、步步惊心的巨大难题。
首要问题,便是理清这“六材”的具体所指。
沙参,我们已经从商队王老六处获得两根真正的北海沙参,妥善收藏。这第一味,算是有了着落。
石斛,多生于悬崖峭壁、古树之上,滋阴清热,被誉为“仙草”。唐代最好的石斛,多出产于秦岭、巴山等险峻之地。泾阳毗邻秦岭北麓,理论上存在找到野生优质石斛的可能,但必然在常人难至的绝险之处。
血橙这个名称让剑指夕阳皱紧了眉头。“橙”在唐代已有传入,但“血橙”这个品种,按我们模糊的历史知识,似乎要晚很多才出现。或许是同名异物?抑或是特指某种颜色深红如血的奇异果实?需要探听。
砂糖,在唐代是珍贵的进口货,主要是西域传来的“石蜜”或南方进贡的“蔗糖”,价格昂贵。作为一县之主,通过官方渠道或商贸获取一些高品质砂糖并非不可能,但需要合适的理由和资金。
土菌,泛指土中生长的菌类,但这个泛指范围太大。结合丹经中“藏坤元厚土之腐殖生气”的描述,很可能特指某种生长在特殊地脉节点、蕴含地气精华的稀有菌类,或许是灵芝一类,但又不同于寻常灵芝。
翘根儿,这个名字最为古怪陌生。我们翻遍了手头能找到的所有本草、农书、地方志,甚至询问了县衙里几位老吏和城中药铺的老先生,都无人能确切说出“翘根儿”究竟是何物。有老农猜测可能是某种水边植物的肥大根茎,但具体种类莫衷一是。这最后一味,成了最大的谜团。
我们不敢大张旗鼓地搜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那位对我们来历始终存疑、且与奸商胡掌柜似乎关系匪浅的李主簿。只能以“编纂地方风物志”、“考察本地物产以利民生”等名义,由剑指夕阳带着少数可靠衙役,进行有限度的探查。
石斛的搜寻最先提上日程。我们以巡视南山防务、勘察山林为名,带着王二和两名身手矫健的年轻猎户出身的衙役,进入了秦岭北麓的支脉。山势陡峭,林木幽深,雾气弥漫。我们根据石斛喜阴凉、附生于岩石或树干的环境特点,在猎户的指引下,攀爬了数处险峻的崖壁。
第三天,在一处背阴、湿润、人迹罕至的绝壁半腰,我们终于有了发现。几丛茎秆呈黄绿色、节间明显的植物,紧紧附着在长满青苔的岩石缝隙中,在透过林隙的微光下,隐隐流转着玉石般的光泽。
“是石斛!看这品相,怕是有些年头了!”同行的老猎户衙役惊喜道。
然而,采集它们几乎是一场玩命的冒险。崖壁湿滑,几乎无处落脚。最终,是那名最年轻的猎户衙役,将绳索系在腰间,另一端由我们在上方固定,他凭借惊人的胆量和敏捷的身手,如猿猴般荡过去,用特制的竹刀小心地将几丛最肥硕的石斛连带着少许原生的苔藓岩石一同撬下,装进背篓。
当他安全返回崖顶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着他被岩石和树枝划破的衣袖和手上渗出的血丝,我心中五味杂陈。为了我们渺茫的归家希望,这些本不相干的人却在承担风险。
血橙的线索,则是在一次审理商贩纠纷的堂审后偶然获得的。一个来自山南东道的水果贩子,为证明自己货物的独特,呈上了一筐他称为“朱栾”的柑橘类水果。其皮色橙红带紫,切开后,果肉竟然呈现出深红色,如同凝血,果汁丰沛,香气独特。
“此果生于某处山谷,产量极少,果肉色如血,故小人称之为‘血橙’。”贩子解释道。
我们立刻以“贡品候选”、“奇物需查验”为由,扣下了这筐水果(给予了合理补偿),并详细盘问了产地。据贩子说,这血橙产自金州以南、大巴山深处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落,那里有几株古老的异种柑橘树,所结果实便是如此。但去往那里的道路极为崎岖难行,且听闻附近山区近来有溃散的叛军活动,极不太平。
叛军果园盗血橙。丹经中的描述,竟然以这种方式开始应验。这不仅仅是寻找奇珍,更可能卷入危险。
砂糖的获取相对“正规”。我们以“县衙需制备一批上等伤药、驱疫药丸以备不时之需”为由,通过官方采买渠道,从长安西市的胡商那里,高价购得了一批色泽纯正、杂质极少的顶级“煞割罗”。为此,甚至动用了部分本就不宽裕的县库银钱,李主簿对此颇有微词,但在赵县丞的默许和我的坚持下,还是完成了。
土菌的寻找陷入了僵局。我们派人寻访了县内及周边有经验的老药农、采菌人,也亲自考察了几处被认为“地气旺盛”的古刹、深潭附近,采集到一些形态奇特的菌类,但用剑指夕阳那修复了部分功能、能检测微弱能量波动的探测器靠近,均无显着反应。显然,并非寻常菌类。
最令人头痛的还是“翘根儿”。这个名字仿佛从未存在于任何正式记载,只偶尔在极偏远村落的老人口中,作为一种模糊的、治疗水肿或“水蛊”(可能指血吸虫病等)的土药被提及,且所指植物不一,有的说是水蓼的根,有的说是某种水草的膨大茎块,莫衷一是。
时间一天天过去,夏去秋来。我表面上处理着县务,平息了几起小的水渠争端,督促完成了秋粮征收的准备,甚至还破获了一桩盗窃案。官声渐起,百姓眼中,这位年轻的姚县令虽有些神秘,但处事还算公允,也能体察民情。只有我和剑指夕阳知道,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多么汹涌。每夜在书房中,面对摊开的丹经残卷和已收集到的沙参、石斛、砂糖,以及关于血橙产地的简陋地图,那种只差几步却又遥不可及的感觉,如同钝刀子割肉,煎熬着我们的神经。
紫龙封印所在的北营粮仓,我们借口“消除隐患、加固仓廪”,进行过一次公开的勘查。地面那焦黑的龙形纹路依然存在,阴冷感未减。当我们暗中将那一根北海沙参靠近纹路中心时,沙参微微发热,纹路有瞬间极其黯淡的紫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原状。这证实了沙参确是“钥匙”之一,但也表明,仅凭一样,远远不够。
秋雨连绵的一个下午,剑指夕阳从外面回来,神色凝重,低声道:“有消息了,关于‘土菌’。”
“何处?”
“北边,靠近突厥活动区域的荒野,有一处古战场遗迹,当地人称为‘鬼哭原’。据说那里地下埋骨无数,阴气极重,寻常草木难生,却每逢暴雨之后,会生出一种通体漆黑、夜间有幽蓝微光的蘑菇。采药人称之为‘地骷髅’或‘冥芝’,无人敢采,传说触碰者会沾染不祥,产生幻觉,甚至疯癫。”
地骷髅冥芝藏坤元厚土之腐殖生气。在极阴之地,由无数生命残骸滋养而生的菌类?这听起来,无比契合“土菌”那“藏坤元厚土之腐殖生气”的描述!而且,古战场、埋骨地、阴气这很可能与地脉中的某种负面或沉淀能量节点有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必须去。”剑指夕阳眼神坚定,“探测器对阴性幽能可能会有反应。这是目前最像‘土菌’的线索。”
“但那里靠近边境,突厥游骑出没,危险。”我提醒。
“让王二找两个绝对可靠、胆大心细、熟悉北边地形的本地人,扮作收皮货的商贩,我们暗中跟随。不能动用官府身份,以免引起边境守军或突厥人的注意。”剑指夕阳早已有了计划。
三天后,一支小型马队悄悄出了泾阳北门。我和剑指夕阳扮作随行的账房先生,穿着普通的厚布衣,脸上做了些伪装。带路的是王二的一位远房表亲,姓韩,是个常年在北边跑单帮的汉子,对地形和边境情况了如指掌,另外还有两名韩姓汉子同行,都是猎户好手。
北行数日,人烟渐稀,景色也从农田变为起伏的丘陵和荒原。秋风萧瑟,草色枯黄,天地间弥漫着一种苍凉肃杀之感。偶尔能看到远处废弃的烽燧和坍塌的土墙,提醒着这里曾是金戈铁马的战场。
“前面就是‘鬼哭原’了,”韩老大指着前方一片地势略低、植被稀疏的广阔荒原,压低声音,“这里风水不好,老一辈说下面埋着前朝乃至更早时候战死的人,怨气重。晚上最好别靠近,白天也最好快进快出。”
荒原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土坑和乱石,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战争遗迹。土壤颜色深黑,果然罕见高大植物,只有一些低矮、坚韧的荆棘和枯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锈味,并非血腥,更像铁器在潮湿土壤中缓慢腐朽的气息。
我们按照韩老大的指引,在荒原边缘一处背风的土坡后扎下简易营帐。剑指夕阳拿出探测器,调整着灵敏度。果然,探测器指针在指向荒原中心方向时,开始不规则地颤动,显示着一种紊乱、阴冷的能量读数。
“有反应,但很杂乱,像是多种残存能量交织。”剑指夕阳低声道,“需要深入,找到能量最凝聚的点。”
次日清晨,我们留下韩老大看守营地,其余人跟着韩老二向荒原深处摸去。脚下是松软的黑土,踩上去感觉异常。天空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片明显是人工挖掘过、又经岁月填平的低洼地附近,韩老二停下了脚步,脸色有些发白:“就是这附近了。上次我追一只受伤的狐狸到这儿,天快黑时,看到那边乱石堆后面,好像有蓝荧荧的光没敢细看,就跑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乱石堆。石堆规模不小,像是某种建筑的废墟地基,上面覆盖着泥土和枯藤。绕过石堆,后面是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然后,我们看到了。
在空地中央,几处土壤特别湿润、颜色深得近乎墨黑的地方,生长着几簇奇异的菌类。菌盖不大,呈不规则的伞形,通体是那种吸光的、毫无生气的漆黑,但在菌盖边缘和菌柄的褶皱处,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磷光闪烁,即使在白天也依稀可见。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周围寸草不生,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带着淡淡腐土和某种金属气息的味道。
“地骷髅冥芝”韩老二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剑指夕阳的探测器,指针猛地跳动,定格在一个较高的读数上,并发出轻微的蜂鸣。“高浓度阴性生物能量聚合体还有微量的重金属及放射性同位素残留是了,长年吸收战场沉积的怨念能量、重金属元素和放射性尘埃(可能是某些陨石或特殊矿物影响)这就是‘土菌’!”
我们戴上准备好的鹿皮手套,用特制的玉刀,小心翼翼地采下三朵品相最完整、幽光最明显的“冥芝”,放入衬有铅箔和柔软苔藓的檀木盒中。采集过程顺利,但当我们捧着木盒离开那片空地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和心悸,仿佛被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
“快走!”韩老二催促。
我们迅速撤离了鬼哭原。回程路上,无人说话,气氛压抑。盒中的“土菌”仿佛带着那片古战场沉重的死寂与不祥。
六材已得其四:沙参、石斛、砂糖、土菌。还差最棘手的血橙,和最神秘的翘根儿。
然而,就在我们返回泾阳县城,还没来得及消化“土菌”带来的复杂感受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危机,已然随着北方的寒风,悄然迫近。
县衙门口,负责警戒的衙役比平日多了数倍,神色紧张。王二急匆匆迎出来,脸色惨白:“大人!您可回来了!出大事了!”
“何事惊慌?”
“突厥人!大批突厥骑兵,突破了边境防线,正在向南劫掠!烽火已经传过来了!距泾阳不足二百里!县尉大人已经去整顿乡勇、关闭城门了!主簿大人正在清点武库粮草长安的援军,最快也要三五日才能到!”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突厥铁骑踏破城门丹经未曾预言,但历史的阴影,却以最残酷的方式,提前笼罩了下来。
我们寻找金丹材料、解开紫龙封印的计划,瞬间被这迫在眉睫的战争威胁,推到了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