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修复,而是透支——它在消耗自己刚刚恢复的、本就不多的能量储备,来临时增强我的身体机能!
“三!”
喊声出口的瞬间,我爆发出近乎撕裂的蛮力!借助脚踝勾住岩棱的那一点点支撑,腰腹猛然扭转,双臂如同弹簧般压缩到极限然后骤然释放!
“起——!”
沉重的绳索被猛地向上、向那丛灌木根系的方向奋力一甩!
几乎是同时,浓雾深处也传来剑指夕阳一声拼尽全力的嘶吼!那声音里带着决绝的、不甘死亡的意志!
绳索另一端传来一股向上的、同步的牵引力!
两股力量在空中形成了微妙的合力,在狂乱的风中创造出一瞬间的协同!
“唰啦——!”
绳索擦着岩石,被精准地甩向那丛坚韧的灌木根系!粗糙的麻绳与藤蔓编织的表面,在灌木根网复杂的枝杈间缠绕、勾连、打结!
一圈,两圈,三圈
绷紧!
下坠的力量终于被这临时的、脆弱的锚点分担了大半!
我瘫软在悬崖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灼烧着喉咙,带起一阵血腥味。双臂和腰腹传来剧烈的酸痛,几乎失去了知觉。右手掌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还在流淌,但已经顾不上处理了。
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我勉强睁开眼,看向那丛灌木根系——它在剧烈颤抖,一些细根已经崩断,但主干根网还在苦苦支撑。
能撑多久?不知道。
浓雾剧烈地翻涌着,绳索在灌木根上摩擦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实际上可能只有半炷香时间——绳索再次传来有节奏的、向上的牵引。这一次的牵引很慢,很稳,显示出另一端的人正在极其小心地移动。
一寸,两寸,三寸
剑指夕阳的身影终于艰难地冲破浓雾的边缘。
他几乎是爬着上来的。双手血肉模糊,指甲翻裂,脸上被岩石划开了几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混合着汗水、泥浆和苔藓,糊满了整张脸。他的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可能是在刚才的意外中撞伤了。澜衫早已破烂不堪,几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肉。
然而,他的右手却紧紧捂在胸前衣襟内,五指死死扣着,指缝间,几段形如竹节、通体碧绿如玉、叶片细长如剑的植物根茎,正散发着淡淡的、湿润的草木清气。那清气在血腥和汗臭味中格外清晰,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石斛!云崖之精!
他瘫倒在地,与我只隔了三尺距离。我们四目相对。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耗尽了所有心力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在那疲惫深处,依旧熊熊燃烧的、不肯熄灭的执念之火。
为了归途。
为了真相。
为了唤醒那沉睡的紫龙。
陈夕挣扎着抬起手,将怀中那几株石斛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共四株,最大的那株长约七寸,通体晶莹如翡翠,表面有着天然云纹般的脉络;最小的也有三寸,碧绿欲滴,叶片锋利如小剑。它们散发着纯净的灵气波动,与我意识深处的紫龙星舰产生着清晰的共鸣。
星舰在震颤,在渴望。
“快收好”陈夕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接过石斛,触手温润,仿佛握着一块暖玉。当石斛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紫龙星舰的震颤达到了顶峰,一股信息流涌入意识:
能量快耗尽了。
刚才紫龙透支能量增强我的身体,消耗了它本就不多的储备。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新的能量源,别说修复,连现有的功能都可能失去。
我将石斛小心地用油纸包好,塞入怀中贴身收藏。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检查陈夕的伤势。
左腿胫骨可能骨裂,但不严重;双手的伤需要清理包扎,避免感染;脸上的划痕很深,但没伤到要害;最麻烦的是内伤——刚才那一下剧烈震荡,可能伤及脏腑。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浅而急促,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
“能走吗?”我问。
陈夕咬着牙,试图站起来,但左腿一软,又跌坐回去。他摇摇头,苦笑:“暂时不行。给我半个时辰调息。”
我点点头,迅速从背囊里取出伤药和绷带。这是宗门配发的金疮药,虽然品阶不高,但止血生肌的效果还不错。我用雪水清洗他手上的伤口——冰冷刺骨,但能减少感染风险——然后敷药,包扎。
处理完外伤,我扶他靠坐在卧牛石背风的一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淡黄色的丹药服下。这是“回春丹”,外门弟子每月只能领到一粒,用于危急时刻保命。他之前一直舍不得用,现在终于到了不得不用的关头。
!丹药入腹,陈夕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他闭目调息,运转宗门最基础的“引气诀”,引导药力滋养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我守在旁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天色越来越暗,云层越来越厚。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不是寻常的雷,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轰鸣。紫龙的扫描功能虽然因为能量不足而范围缩减到五丈,但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正在发生某种异常波动。
“不对劲。”我低声说。
陈夕睁开眼睛,他也感觉到了:“灵气在躁动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深谷下方的浓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自然涌动,而是如同烧开的沸水,疯狂地向上翻滚、膨胀!灰白色的雾气中,开始夹杂着诡异的暗红色流光,像血管一样在雾气中蔓延!
同时,谷底传来的水流轰鸣声陡然增大,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那不是水声,更像是某种生物的吼叫!
“快走!”我脸色大变,搀扶起陈夕。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
但已经晚了。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充满了古老蛮荒气息的咆哮,从深渊底部冲天而起!那声音穿透浓雾,穿透狂风,穿透我们的耳膜,直接冲击灵魂!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中嗡鸣不止,七窍都渗出了血丝!
陈夕更惨,他本就受了内伤,被这声波一冲,直接喷出一口鲜血,险些昏厥过去。
浓雾炸开了。
一道巨大的、无法看清全貌的阴影,从深渊中缓缓升起。
那东西的体型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仅仅露出浓雾的部分——可能只是它的头部或者某条触须——就有一座小山那么大!暗红色的鳞片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边缘锋利如刀。两只灯笼大小的眼睛在浓雾中亮起,放射出暗金色的、冰冷无情的光芒,锁定了我们这两个渺小的存在。
那不是猛虎,不是任何已知的野兽。
那是洪荒异种!
传说中,在天地灵气浓郁的上古时代,一些强大的生灵会沉睡于地脉深处,吸收天地精华。它们一睡就是千年万年,只有在特殊的天象或灵气波动时,才会短暂苏醒。
我们刚才采石斛的动静,以及石斛被采走时泄露的纯净灵气,可能惊醒了这头沉睡在太白山地脉深处的古老存在!
“跑”陈夕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但怎么跑?
我的腿在发软,陈夕几乎无法站立。而那东西它仅仅一个眼神,就让我们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连呼吸都困难。
暗金色的眼睛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我的胸口——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我怀中那包石斛的位置。
它想要石斛!
或者说,它想要石斛中蕴含的、纯净的云霞精华!
巨大的阴影开始移动,带动着浓雾形成恐怖的漩涡。一条布满暗红鳞片的、如同山岭般的躯体从雾中探出,缓慢但无可阻挡地向我们所在的山崖延伸过来。它所过之处,岩石崩裂,树木被连根拔起,如同末日降临。
死亡近在咫尺。
但就在这绝望的时刻,我意识深处的紫龙星舰,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之前的微光,而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炽烈到极致的白光!那光芒穿透了我的意识,甚至透过我的身体,在现实中显现出来!
我的胸口,亮起了一团纯白色的光!
那光芒如此纯净,如此神圣,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它照亮了昏暗的山崖,照亮了翻涌的浓雾,甚至让那头洪荒异种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暗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不是捕食者的贪婪,而是一种困惑?警惕?甚至是敬畏?
“检测到超高能级生命反应。威胁等级:毁灭级。启动应急协议:灵魂绑定者生命优先。”
“消耗所有储备能量,激活最后的跃迁引擎残片目标:随机空间跳跃。”
“警告:目标坐标无法锁定,跳跃目的地不可预测。。失败后果:灵魂崩解。”
“倒计时:32”
不!不能在这里跳跃!陈夕还在我身边!随机空间跳跃可能把我们抛到世界的任何角落,甚至可能撕碎我们的身体!
但我没有选择。
紫龙在透支最后的力量,执行它预设的、保护绑定者的最高优先级指令。
“抓紧我!”我嘶吼着,用尽最后的力量,死死抓住陈夕的手臂。
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了我胸口的白光,看到了那头洪荒异种的异样,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他没有犹豫,反手抓住了我的手臂,五指如同铁钳。
“1。”
白光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空间的折叠?扭曲?撕裂?
我的感官瞬间被剥夺,眼前一片纯白,耳中一片死寂,身体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仿佛灵魂被从躯壳中抽离,抛入了一条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河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间失去了意义。
空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意识还在,在一片虚无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白光渐渐褪去。
感官慢慢回归。
首先感觉到的是冰冷——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不是山风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绝对的寒冷。
然后闻到的是霉味、尘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金属锈蚀的气味。
最后是视觉。
我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太白山的悬崖,不是秦岭的森林。
而是一个巨大的、黑暗的、充满了腐朽气息的地下空间。
我躺在一片碎石和尘土中,陈夕倒在我旁边,已经昏迷过去,但呼吸还算平稳。我们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
我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殿堂,或者说是宫殿的废墟。穹顶高得看不见,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四周矗立着巨大的石柱,每一根都需要十人合抱,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不是常见的云纹兽纹,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星辰轨迹般的图案。石柱大多已经断裂倒塌,碎石散落一地。
地面上铺着巨大的石板,每一块都有丈许见方,严丝合缝。但现在,这些石板大多碎裂、移位,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某种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菌类。
殿堂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王座轮廓,但已经坍塌了大半。王座后方,是一面巨大的墙壁,墙上似乎雕刻着一幅壁画,但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空气是凝滞的,仿佛千万年没有流动过。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死寂。
这是哪里?
紫龙的随机空间跳跃,把我们带到了什么地方?
我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之前的伤势,没有新增的创伤。右手掌的伤口已经止血,但还需要处理。陈夕的情况比较糟糕,内伤加重,左腿的骨裂可能恶化了,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休整。
但首先,我得搞清楚我们在哪儿。
我调动意识,试图连接紫龙星舰。
回应很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应急跳跃完成。。基础功能模块即将关闭关闭倒计时:六个时辰。”
“当前位置:未知。空间坐标:无法解析。环境扫描: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残留属性:金属性,锋锐,肃杀,残破匹配数据库匹配成功:上古剑修宗门‘天剑宗’核心遗址。”
天剑宗?!
那个三百年前一夜之间覆灭的上古剑修宗门?
我们竟然直接被抛到了这里?!
我心脏狂跳。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要在收集石斛后,跋涉数百里,经过重重险阻,才能到达天剑宗遗址外围。而现在我们直接来到了核心区域?
这是运气,还是某种必然?
我低头看向怀中,那包石斛还在,完好无损。又检查了一下背囊,沙参也在,紫纹寒铁的粉末和那根“素心”玉簪也都在。
至少,我们的收获没有丢失。
我扶着陈夕,让他靠在一根还算完整的石柱基座上。然后从背囊里取出水囊,给他喂了几口水。他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虚弱而困惑。
“天剑宗遗址。”我沉声说。
陈夕的眼睛瞬间瞪大,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牵动了内伤,又跌坐回去。他环顾四周,看着这巨大而破败的殿堂,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们不是在太白山”
“紫龙启动了应急跳跃。”我简略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它耗尽了几乎所有能量,把我们随机抛到了这里。但看起来,这个‘随机’并不完全随机。紫龙之前提到过,天剑宗遗址里有它需要的第三样东西——‘兵戈之魄’。也许,是这东西的存在,影响了跳跃的落点。”
陈夕沉默了许久,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最后,他苦笑道:“也好省了我们几百里的跋涉。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怎么出去?天剑宗遗址被列为禁地,不是没有原因的。这里不仅有残留的剑气和阵法,据说还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们都听到了。
从殿堂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如同金属摩擦的
剑鸣。